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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边的月光 两边的月光 ...

  •   晚会之后的那两周,我尽量不往舞蹈房那边走。
      不是刻意。是琴房的谱子排着队要练,合唱团新作品要合,作业也堆着。陆景珩说我忽然用功了,我说本来就该用功。他将信将疑,没再追着八卦。可我自己知道,我用功是假的,躲是真的。我怕再听见隔壁的脚步声,怕再在走廊上撞见她抱着一摞舞谱,怕自己又像晚会那晚一样,盯着人家跳舞,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周四下午,我在图书馆三楼查资料。音乐史的参考区靠窗,光线好。我抱着一摞书找座位,远远看见王晚柠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书。她没看见我。
      我本来想坐另一头。可那天图书馆人多,只剩她对面那个空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书放下。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弯了一下:"好巧。"
      "嗯。"我坐下。
      我们各自翻书。图书馆很静,只有翻页声和远处的空调声。我看了两页和声学,抬头想找一个书号,目光扫过她那本摊开的书——
      书下面压着一张明信片。
      是那种风景明信片,南方的海,邮戳模糊,但寄件地址能看见一行:广州。字是男生的字,龙飞凤舞。我只来得及扫到末尾一句:你最近过得好吗。
      她的手正压在那张明信片边上。她没在看书,眼睛落在那行字上,有点出神。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我看见她睫毛动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我立刻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谱子。
      可那行字已经落进我眼睛里了。广州。男生的字。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了一下。
      原来她有个在南边的人。
      这个念头其实不重。我跟她什么都不是——一个班的同学,排过一次舞,吃过一顿饭。我没有任何立场去"沉"。可那一下就是沉了,像琴键上一个低音,按下去,回声很久才散。
      我继续看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我想起晚会那晚她站在光里的样子,想起她足尖落在重音上的那一瞬,想起她在路灯下说"你留着吧"。原来那些瞬间,对她来说,也许只是同学之间的客气。她心里装着的,是广州那个寄明信片的人。
      我又偷偷抬了一下眼。她还在看那张明信片,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摩挲。她不是难过,是那种老朋友来信时的、有点出神的温柔。可我那时候读不懂这些。我只看见一个女生,对着一个男生的字发呆。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是那片海的风景。她的手指在"广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明信片夹回书里,合上书,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把什么东西收好了。
      后来她合上书,把明信片夹回书里,冲我笑了一下:"我去还书。"
      "嗯。"
      她走了。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那头。窗外的光斜进来,落在她刚才坐的位置,桌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我把自己的书收好,没有立刻走。我坐在那儿,看了一眼她刚才压明信片的那本书——是一本舞蹈美学,书脊上有她写的名字,王晚柠,字迹和那张场记表上的一样,木字旁收得急。我合上书,把它推到桌子中间,留给还书台。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九月底的风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路上我经过舞蹈房,门里漏出音乐,是《山花》的伴奏。我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打转,有一片落在我鞋面上,我没捡。
      那天晚上回宿舍,陆景珩正在擦他的鼓槌。他看我进门,状似随意地问:"哎,你跟那个王晚柠,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装。"他把鼓槌往桌上一放,"迎新晚会那出戏,全系都看见了。你俩那个眼神,啧啧。"
      "我们就是同学。"我说。停了一下,我又补了一句,"她有人了。"
      陆景珩愣了。"什么人?"
      "南边的。"我说,"寄明信片的。"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八卦,看我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半晌他说:"哦。那……行吧。"他顿了顿,又说,"砚辞,你别一个人憋着。"
      "我没憋。"
      "你拉倒吧。"他躺回床上,"你这人,一有事就往琴房钻。我还不知道你?"
      我没接话。他翻了个身,又补了一句:"其实吧,人家有男朋友又怎么了,你又没表白,你连情敌都算不上。"
      这话不好听,可它是实话。我对着天花板,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我爬起来,套上外套,下楼去琴房。
      门卫大爷认识我,给我开了门,打着哈欠说小沈你又来。我说嗯。
      琴房里很凉。我坐下来,没开大灯,只开了谱架上那盏小灯。光落在黑白琴键上,一格一格,像一排睡不着的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清清淡淡地照在窗台上。
      我弹了肖邦。夜曲。一首接一首。爸以前在信里说过,睡不着的时候就弹琴,琴比人懂事,你对它怎么样,它就还你怎么样。
      弹到第三首,我的手指自己停了。
      琴键上还留着刚才那首夜曲的余温。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出了几个音——不是肖邦。是一段我没听过的旋律。很短,上行,又落下来,像什么人从远处走过来,又停住。
      我凭着记忆,把那几个音又按了一遍。
      它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首曲子。可它一出来,琴房里那个凉飕飕的夜,好像忽然软了一点。
      我想起林知夏。我们在一起三年,最后她出国,我在机场没有哭。那时候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她的声音托在琴底下,让她往上走。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托得住声音,托不住人。我又想起爸的信。他说山顶上有风,也有光,山顶上有人等着你。他等了半辈子,没等到我爬上去。我呢,我连伸手都不敢。
      琴盖内侧夹着的那页纸条,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当年我写的那行字:爸,山顶我还没去,但我好像已经看见光了。纸已经黄了。我把它放回去,手有点抖。
      我从谱架上抽了一张空白谱纸,拿起铅笔,把那段旋律一个音一个音记下来。写的时候我没想任何事,手自己在动。写完,我看着那行音符,发了一会儿呆。
      它像什么呢。像春天,像花,像某个人抬头时眼睛里那点亮。
      我没给它起名字。在谱纸右上角,我随手写了三个字:这年花。
      写完我自己愣了一下。这名字哪来的?我不知道。我把谱纸折好,夹进琴盖内侧的缝里——那里夹着爸的信,夹着那张没寄出去的纸条。我把新写的这一页,也放了进去。
      然后我合琴盖。
      决定其实很简单。她有人了。我这种人,爸走了,妈身体不好,高中三年那段感情又散在风里。我没资格,也没立场,去搅别人的日子。喜欢这种东西,咽回去就是了。好好练琴,好好上课,好好把师范读出来,以后当个音乐老师。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我想起陆景珩那句话:你连情敌都算不上。是算不上。我甚至没有立场去难过。她又没答应过我什么。她对我笑,是同学的笑;她让我留着那张场记表,是同学的客气。我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动静,就把人家的日子搅乱。
      我关了谱架上那盏灯。琴房黑下来,只有窗外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一条。
      第二天上午是《曲式分析》。我走进教室,她已经坐在老位置上,正低头翻书。苏知窈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头碰头说着什么,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摊开谱子。
      那一瞬间,我还是没忍住,余光往她那边飘了一下。
      她正抬手写笔记,笔尖在纸上走。晨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她发梢上。她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咬着笔帽想了想,然后继续写。
      决定归决定。心动归心动。
      我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谱子上的音符,一个一个,全看岔了。讲台上老师在讲奏鸣曲式的呈示部,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得把她当同学。普通的、客客气气的、借个谱子会说谢谢的同学。
      下课的时候,她从我旁边走过,冲我点了下头:"早啊。"
      "早。"我说。
      她走了。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把那个"早"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普通的同学。我对自己说。普通的。
      可我做不到。我坐得笔直,谱子摊开,眼睛盯着那一行音符,心里却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里那张明信片上的字:你最近过得好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谱子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都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两边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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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说大结局】大结局、番外 更新时间 番茄小说:2026.11.5 12:00 11.6 0:00 晋江文学城:2026.11.3 【公告】 各位读者朋友: 本书于2026年10月4日12:00在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两平台同步连载。 【书中省、市、校、时间、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小说发布平台: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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