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畹宁

6、继续 大学的

　　大学的图书馆永远人来人往。

　　午后阳光斜斜穿过高大的落地窗，落在一排排书架上。
　　空气中混着纸张油墨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路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厚厚一摞外文文献。
　　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同系的同学周屿，抱着一叠书走过来，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周屿是班里少数能跟得上理论物理难度的人，性格开朗，平时总爱找路嚣讨论课题。

　　“又在啃维度相关的论文？”周屿把书本搁在桌上，抬眼扫过路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我看你这大半年，总盯着这块。”

　　路嚣指尖停在键盘上，抬了抬眼。
　　“嗯，感兴趣。”

　　周屿叹了口气，伸手翻了翻旁边的期刊。
　　“说实话，这些大多只是理论猜想。学界很多人都觉得，跨维度穿梭，只存在科幻小说里。现实中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这话，路嚣已经听过无数次。

　　他垂下目光，看向摊开的笔记本。本子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里面除了物理演算，还夹着一张被塑封过的漫画截图。
　　是沈墨。

　　“我知道。”路嚣声音很轻，“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周屿看着他，没有继续反驳。
　　他看得出来，路嚣身上有种旁人没有的执拗。只是他不清楚这份执念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图书馆的广播忽然响起，提醒闭馆时间快要到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教学楼的楼顶。

　　周围陆续有学生收拾东西离开。
　　有人约着晚上去食堂聚餐，有人讨论下周的实验报告，喧闹的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路嚣合上电脑，把文献收拢。
　　周屿收拾好书本，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点？最近新开了窗口。”

　　“不了。”路嚣摇了摇头，“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

　　周屿也不勉强，笑了笑：“行，别熬太晚。你最近熬夜太多，气色看着不太好。”

　　说完，他抱着书离开了。

　　偌大的阅览区渐渐空旷下来。
　　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学习的学生。

　　路嚣独自留在座位上。
　　他拿出那张塑封的截图，指尖轻轻抚过画面里沈墨清冷的眉眼。

　　周遭是别的学生偶尔挪动椅子的声响，远处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
　　现实世界热闹鲜活，无数人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可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往下写推演。
　　一行行公式，密密麻麻铺满纸页。
　　很多推演到后半段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漏洞，逻辑走到死胡同。

　　一次次计算，一次次推翻重来。

　　疲惫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渐渐变黑的夜空。

　　“沈墨。”
　　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淹没在图书馆安静的环境里。

　　“现实好难。”

　　“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闭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管理员过来提醒，该离开图书馆了。

　　路嚣慢慢把所有资料收好，将那张截图重新夹回本子里。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
　　校园路上灯火点点，一对对情侣并肩走过，说说笑笑。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灯光，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

　　人间烟火就在眼前。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向另一个不存在于此的世界。

　　他慢慢走回宿舍楼下。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叮嘱他按时吃饭，不要过度透支身体。

　　路嚣看着屏幕，指尖停顿很久。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房间里充斥着游戏音效。

　　路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他再次翻开那本旧漫画。
　　书页已经泛黄，漫画里的沈墨，依旧困在既定的命运里，孤身一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赌。
　　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可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