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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忧郁男神 入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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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成都的雨就多了起来,常常天刚亮,细密的雨丝就漫过整座城市。空气里浸着潮湿的寒气,走在街上,路边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湿漉漉贴在柏油路面,踩上去软乎乎的。
路嚣租的老小区在巷弄深处,楼房不高,窗台外爬着枯黄的爬山虎。楼下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担担面小店,一大早蒸笼就冒起白蒙蒙的热气,红油辣子的香气混着雨水,飘得很远。
他起得不算早,昨夜又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的片段拼不完整,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臂上,等彻底清醒,枕边只有冰凉的床单。
窗外雨敲着玻璃,滴滴答答没有停歇。
他靠坐在床沿坐了很久,没有急着起身。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跨维度实验留下的数据,屏幕上跳动过的乱码,那些转瞬即逝、抓不住的信号。世界意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像一层薄却坚不可摧的雾,横在他和沈墨中间。
彼此都揣着那份心意,心里清清楚楚,可谁都不敢捅破。一旦说出口,说不清会引来什么样的反噬。
简单套上外套下楼,雨不大,不用打伞,细碎雨点落在脸颊上,带着一点凉意。面馆里已经坐了不少早起的本地人,嘈杂的方言嗡嗡地萦绕在屋子,大锅咕嘟咕嘟翻滚,老板麻利地舀起面条,撒上花生碎、芽菜,红油层层铺开。
“一碗担担面,少辣。”路嚣找了角落一张木桌坐下。
木桌子边角磨得发亮,沾着一点点油渍。邻桌两个老人摆着龙门阵,语速快,他听得半懂不懂,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面条入口咸香,芽菜脆生生的,花生嚼起来很香,这么一碗地道吃食落进胃里,心底那块空洞却填不满。
明明周遭全是人间烟火,他却总觉得自己隔着一层,游离在这份热闹之外。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两下,是苏砚发来消息。
【苏砚:出来,别闷在出租屋自我消耗,我跟许知微在宽窄巷子这边逛,过来蹭杯茶。】
路嚣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本来想推脱。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去游人扎堆的地方,可转念一想,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盯着仪器,也只会一遍遍陷进那些无解的念头。
他回了个好。
吃完面结账,沿着老巷子慢慢往地铁站走。雨水把青砖老墙洗刷得干净,墙缝里钻出小小的野草。路过卖糖油果子的小摊,一串串果子炸得金黄,裹满糖浆,热气腾腾。来往游客三三两两举着,咬开外壳,甜香散开。
地铁车厢人不算拥挤,玻璃窗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街景一晃一晃向后退。
等他走到宽窄巷子入口,远远就看见苏砚。
苏砚穿一件亮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许知微站在她身侧,气质安静柔和,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头看着路边小摊上的银饰。雨还在下,许知微手里撑着一把浅灰色的伞,大半都偏向苏砚那边,自己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块。
这是苏砚那淡淡的双女感情线,没有轰轰烈烈,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里。
苏砚眼尖,先看见了路嚣,挥着手朝他喊。
“这儿!磨磨蹭蹭的,以为你要宅到天黑。”
许知微也转头望过来,轻轻点头打了招呼。
巷子里面人来人往,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两边是旧式院落,木门木窗,挂着红灯笼。不少店铺飘出茶香,还有川剧脸谱摆件、蜀绣,叫卖声、游客说话声搅成一团。
“就知道你又把自己困在那些数据里面。”苏砚边走边侧过头看他,语气半开玩笑,带着点损人的劲儿,“人又不是机器,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耗在实验上。再这么熬下去,没等你研究出结果,人先垮掉。”
路嚣没有反驳,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两旁院落。
“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
“看看风景,吃点东西,干什么不好。”苏砚挑眉,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实在不行,我给你出个馊主意,你干脆写封信烧了,说不定那边还能收到。”
这话是随口调侃,可落在路嚣耳朵里,心口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方式。可他清楚,世界意识那道无形的墙摆在那里,很多念想,仅仅只能停留在幻想。
许知微跟在旁边,轻声开口:“别总逼自己太紧,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巷子中段有一家老茶铺,屋檐宽大,挡得住落雨。他们找位置坐下,竹编椅子坐上去微微往下陷。伙计端上来三杯盖碗茶,沸水冲入碗中,茶叶在水里翻滚,淡淡的茉莉香气漫开。
周围有本地人坐着喝茶摆谈,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川剧唱段,调子悠悠扬扬。
路嚣捧着温热的茶碗,指尖贴着瓷面,暖意传过来。目光放空,思绪又不受控制飘向沈墨。
他能感知到,遥远另一头的那个人,同样记挂着自己。两个人都清楚那份沉甸甸的情愫,可谁都不敢明明白白摊开。世界意识在暗处窥伺,一旦情感彻底宣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有些心意,只适合压在心底,彼此心照不宣。
雨还在不停下,屋檐雨水连成细细的水帘,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水坑,漾开一圈圈涟漪。茶的热气袅袅升起,眼前喧嚣热闹,他心底却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涩。
苏砚看他又走神,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人回来了没有?坐这里魂都飞到别的次元去了。”
路嚣回过神,浅浅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
“没什么。”
许知微安静抿着茶水,没有多追问,只是悄悄往苏砚手边挪了挪伞。
茶铺外面,游客来来往往,糖炒栗子的甜香随风飘过来。这座城市烟火滚烫,可属于路嚣的那一份念想,隔着一整个世界,遥遥相望,连一句坦诚的倾诉,都成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