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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照未宣 机箱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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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箱残留的热度还没有散尽,屋子里的空气沉得发闷。
方才设备骤然蜂鸣震颤的那一幕,像一道烙印,压在三个人心头。谁都说不清那股横加阻拦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只能实实在在感受到那道横亘在中间的高墙,冰冷、蛮横,不允许他们有更进一步。
路嚣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经过昨夜一闪而过的信号,再加上刚刚那一缕艰难投递出去的平安。很多东西,其实两个人心里,早已经隐约有数。
他能感觉到沈墨那份藏在信号、梦境、无数次暗中庇护里的情意。沈墨也隔着茫茫壁垒,读得出路嚣翻涌难平的惦念。
可两个人,谁都不敢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也不敢认领这份心意。
一旦坦然承认相爱,就等于明目张胆忤逆那无形规则。那份感情会变成把柄,变成刺向彼此的利刃。沈墨要承担的反噬会成倍加重,路嚣也说不清自己会被卷进什么样的险境里。
心知肚明,却要刻意装作浑然不觉。把汹涌的心动死死按在胸腔最深处,只敢借着梦境、借着破碎的频率,悄悄泄露一星半点。
苏砚靠在桌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心里捋了一遍,长长吐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信号已经递到那边了。”她低声开口,“但没有回应。”
“不一定是不想回。”路嚣的声音很淡,带着一股无力,“是不能。”
他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去想象沈墨此刻的处境。方才那一次微弱的接收,已经招来惩戒,如果沈墨再主动传递情感,后果不敢细想。
明明两心相照,却要装作糊涂。连一句袒露心绪的话,都成了奢侈的禁忌。
许知微把方才散落一地的演算稿全部收拢叠齐,放在书桌一角。她抬眼看向路嚣,看得出来他整个人绷得太紧,再困在这间四面是墙的出租屋里,只会不断钻牛角尖。
“出去走走吧,总闷在这里,想不出结果。”许知微轻声提议,“老巷那边今天逢小集,很多街边小吃都出摊了。”
苏砚立刻接话,眼里跳出一点跳脱的劲儿,又拿出她惯常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损主意。
“走呗,换个环境。我路上还能跟你琢磨琢磨歪招,看看能不能绕开那股莫名其妙的阻拦。不能硬碰,咱们想办法打擦边球。”
路嚣沉默几秒,缓缓站起身。
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卸不掉,但一直守着这台机器反复煎熬,也于事无补。
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锁上出租屋房门,往老城的街巷走去。
这片老巷子藏在高楼缝隙之间,青石板路面被年月踩得温润,墙头上爬着细碎的藤蔓。巷子两侧一户挨着一户的小铺子,竹编的筐篓摆在门口,本地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街边闲聊,四川方言软软糯糯地漫在空气里。
街边小摊冒着腾腾白汽。
卖叶儿粑的婆婆守着蒸笼,碧绿的芭蕉叶裹着团子,有甜口的芝麻馅,也有咸香的芽菜肉馅,(我喜欢吃咸的,豪吃!)掀开笼盖的时候,清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蛋烘糕小摊,小铜锅滋滋烘烤,面糊慢慢鼓起金黄的外壳,可以夹白糖芝麻,也可以夹肉松奶油。
烟火气扑面而来,周遭全是世俗人间的热闹。路人说笑,孩童追逐奔跑,所有人都可以坦然表露欢喜,想见谁就可以迈开脚步去相见。
这份最普通不过的权利,于路嚣和沈墨而言,却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禁止。
苏砚买了三个蛋烘糕,(咋不给我买亿个,我好伤心)塞给路嚣一个,又拿了一个递给许知微。外壳酥脆,内里松软,甜香在嘴里化开。
“你看啊。”苏砚一边嚼,一边脑子飞快转动,低声跟路嚣念叨她的奇思妙想,“既然直接发送信号会被拦截,那我们能不能不直接传递话语、情绪。只传一些无关紧要的细碎碎片,比如风声,市井的声响,不直接谈及思念,会不会就不会触发那股力量的警惕?”
这是她想出来的擦边球法子,听上去可行,可谁也不知道那道看不见的规则底线划在什么地方。
路嚣咬了一口蛋烘糕,甜味落在舌尖,心底却泛着涩。
“风险还是在沈墨那边。”他摇了摇头,“只要他选择接收,代价就要由他来扛。”
他心里清清楚楚沈墨的心意,无数梦境里的凝望,一次次不顾损耗传来的碎片信号,全部都是答案。可他不敢说破。一旦自己明明白白挑明那份喜欢,就等于把沉重的枷锁,又往沈墨肩上多压一层。
另一边,沈墨同样如此。
他看得懂路嚣所有的牵挂与悸动。可他不能回应告白,不能诉说相思。他若是把心底那份汹涌的爱恋全盘托出,世界意识的惩戒会更加酷烈。
两个人隔着两界,彼此都读懂了,却共同默契地回避捅破那一层。把爱恋藏在沉默的守护里,藏在转瞬即逝的梦境触碰,藏在一缕不敢浓烈的信号之中。
许知微安静听着二人对话,伸手替苏砚擦掉沾在嘴角的糖霜,动作自然温柔。她们的相爱可以大大方方,并肩走在街巷,坦然流露亲昵,不用惧怕什么无形的规则横加干涉。对比之下,更衬得另外两个人的处境万般煎熬。
往前走几步,蒸笼掀开,叶儿粑的香气更加浓郁。三人停下来买了几个,碧绿的叶子剥开,软糯的团子沾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老巷弯弯绕绕,阳光穿过树枝,在青石板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游人、本地居民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路嚣走在人群之中,肉身身处喧嚣俗世,魂魄却好像割裂了一半,留在那片灰蒙荒芜的彼岸,悬在沈墨的身上。
他会忍不住猜想,沈墨现在是不是还在承受方才反噬带来的疼痛。明明知晓心意,却连一句宽慰,都不敢完整送过去。
正午慢慢过去,日头稍稍倾斜。逛完整条老巷,手里拎着零零碎碎的小吃,三人慢慢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黄昏的橘色霞光透过玻璃窗淌进房间,桌上设备安安静静,依旧没有任何来自彼岸的回信。
苏砚和许知微没有久留,怕打扰他,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开。
房门关上,偌大的屋子又只剩路嚣一个人。
傍晚很快沉为黑夜。
夜里,睡意再度袭来。
又一次坠入梦境。
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地,四下漂浮破碎的光屑。沈墨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这一回,路嚣能够清晰看见他袖口之下,皮肤隐现淡淡的、淡青的伤痕,那是反噬留下的印记,肉眼看不完全真切,却实实在在存在。
沈墨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这一瞬,梦境里面没有嘈杂,没有外物干扰。所有情绪明明白白铺展在两个人的眼神之中。彼此都读得懂对方眼底深藏的一切。
喜欢、惦念、担忧、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
千言万语都在目光里流转。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就可以戳破所有伪装,承认这份双向的情意。
可两个人全都缄默不语。
沈墨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往前踏出一步,那片虚空立刻掠过一阵冰冷的威压,无形的警告悄然落下。他脚步顿住,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不能靠近,不能坦白。
路嚣也站在原地,心底翻涌万千,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就算在虚幻的梦境之中,也不敢坦然认领这份心知肚明的爱恋。害怕梦境之外,现实的惩戒会落在沈墨身上。
他们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敢承认。
就这么遥遥相望。滚烫的心意,只能压在心底熬煮,如同那盏渐渐冷却的茶汤。
梦境开始出现晃动,那股力量又在试图撕裂这一场相会。
沈墨的眉眼蒙上一层浅淡的落寞,他没有说话,只是遥遥望向路嚣,那目光包含了太多太重的东西。
下一秒,梦境轰然碎裂。
路嚣猛地睁开双眼,回到漆黑的现实卧室。
屋子里只有设备风扇微弱的嗡鸣。枕头上沾了一点微凉的湿意。
梦里那道带着伤痕的身影,还有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却不敢言明的感情,沉甸甸压在他胸口。
没有告白,没有确认,只有两个人心底,一份共同守住的秘密。
那道世界意识的高墙,依旧悄无声息立在那里,真相还深深掩埋,等待往后慢慢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