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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隔梦相拥 返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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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动车要坐大半天。
车厢里塞满过完年往外地赶的人,行李架堆得满满当当,背包、编织袋挤在一起。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江边的楼房、成片的竹林,还有田地里残留的枯黄草秆,一闪一闪掠过玻璃。空调温度调得偏高,密闭的空间混着泡面、零食还有陌生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嗡嗡的车轮声像一层绵软的白噪音,裹得人眼皮发沉。
苏砚坐在邻座,戴着耳机,脑袋一点一点,没一会儿就靠着车窗睡熟了,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好玩的事。
路嚣靠在椅背,拉下一侧的遮光板。
昨晚在催科山吹了山风,身体带着一点疲乏。他没有刻意去想沈墨,可那个人的轮廓,总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口袋里那张被反复摩挲的漫画截图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念想。他微微侧过身子,阖上双眼,意识慢慢沉进混沌的睡意里。
梦境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突兀的开场。
没有实验室,没有三江奔流的江面,也没有动车车厢。四周是淡淡的灰蓝色,像是傍晚天将黑未黑的时刻,没有日月,却有柔和的光漫散开。
沈墨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衣衫边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褶皱,眉眼安静,没有漫画分镜的边框,没有像素颗粒,是活生生,温热的人形。
路嚣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往前挪一步,怕稍微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像雾气一样散掉。
沈墨先朝他走过来。
脚步声听不见,周遭安安静静,世间所有嘈杂全部被隔绝在外。
“路嚣。”
是他的声音,不高,轻轻的,直直落进耳朵里。
这是无数个日夜,路嚣只敢在心底反复想象的声音。
还没等路嚣挤出半个字,沈墨伸手,直接把他揽进怀里。
怀抱是实的。能感受到浅浅的呼吸起伏,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路嚣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环住沈墨的后背。
梦里的拥抱太珍贵。
那些现实里跨越不了的次元壁垒,全部暂时消失。积攒了那么久的思念,那些说不出口的双向暗恋,那些藏在眼底不敢表露的心动,在此刻全部有了落脚的地方。
路嚣把脸埋在沈墨颈侧,鼻尖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清浅气息,不是香水,独属于沈墨。
“我以为,我永远见不到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梦里不受控制的沙哑。
沈墨手臂收得更紧一点,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像是在安抚一个长久煎熬的人。
“我一直都看得见你。”沈墨的声音就在耳边,“你在实验室熬到深夜,你去寺庙许愿,你站在江边望着江水发呆,我全都知道。”
路嚣眼眶发烫。好多话堵在喉咙,千头万绪,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想问对方是不是也同样煎熬,想问他们之间那道墙,到底有没有打破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我有我要守住的东西。”沈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涩,“有些边界,不是我想跨,就可以跨过来。我靠近你一分,现实里的你,就要多承担一分危险。”
这句话,路嚣隐约早就预料到。
他心里清清楚楚,沈墨会为了保护他,甘愿自己承受所有磨难。这份偏爱太沉重,甜得伤人。
“我不怕危险。”路嚣闷声说道,手臂用力,死死攥住沈墨背后的衣服,“我只想和你站在同一片地方,哪怕只有很短一段时间。”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灰蓝色的梦境空间,边缘已经开始泛起细碎的白边,像纸张被水浸过之后,慢慢消融。
“路嚣,别拿自己赌。”沈墨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承担代价,那个人只能是我。”
“不要。”路嚣摇头,想把人抱得更牢,可怀里的触感正在一点点变轻。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抱正在消散。
沈墨的轮廓开始变得半透明,指尖穿过路嚣的衣料,再也握不住实体。
时间到了。
这场来之不易的相会,自始至终就只属于梦境。
“记住一件事。”沈墨的眉眼依旧望着他,目光里盛满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那是埋藏许久的双向暗恋,隔着世界遥遥奔赴,“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幻象。”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沈墨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怀抱骤然空掉。
路嚣伸手去抓,掌心只捞到一片冰冷虚无的空气。他想呼喊对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周遭灰蓝的天色快速褪去,动车车轮滚动的轰鸣,重新钻回耳膜。
猛地一下,他睁开眼睛。
车厢依旧是方才的模样。
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邻座苏砚还在熟睡,脑袋歪向车窗。窗外,是飞速向后倒退的田野。
身上没有残留半分属于那个拥抱的温度。
只有眼眶是湿的,脸颊沾了浅浅的泪痕。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很重,仿佛刚刚那场相拥,真实发生过。
路嚣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他反复张开,又合拢。
指尖什么都没有留下。
梦里沈墨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他伸手摸向外套口袋,那张漫画截图还安安稳稳躺在原处。拿出来,画面上的少年安静望着前方,仿佛刚刚的告别,从未发生。
心口又酸又疼,像被什么重物压着。明明是一场美梦,醒来之后,余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落空。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玻璃映出来自己模糊的倒影。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从未拥有,是短暂拥有过后,又被硬生生夺回。
动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他离那座满是烟火的江边城市越来越远,也离梦里的人,越来越远。
苏砚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头就看见路嚣神色不对,眼底红得明显。
“咋了?做噩梦了?”苏砚皱起眉,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收敛大半。
路嚣把截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抬手,不动声色擦掉眼角残留的湿意。
“不是噩梦。”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是个好梦。”
只是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