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畹宁

13、我想见你 时序入

　　时序入冬。
　　一场漫长的学术会议落幕。
　　下山的路浸在暮色里。
　　山间古寺的钟声已经远远落在身后。

　　返程的高铁穿过成片灰蒙蒙的田野。
　　窗外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光秃秃的枝桠划开一片又一片灰白天空。
　　车厢暖气开得很足。
　　过道推着小车的乘务员叫卖零食，卤蛋，热奶茶，一桶桶泡面。

　　苏砚坐在邻座，闭眼小憩。

　　路嚣靠在车窗边。
　　车窗冰凉，哈一口气，就能画出模糊的印记。

　　他口袋里那张塑封照片，已经被摩挲了很多年。
　　边角一点点磨圆。

　　这么久以来，他固执地以为，只有自己在遥遥奔赴。
　　他从未敢去想，漫画里那个定格在书页中的少年，会不会也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隐约感知，遥远之外，有一个人，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沈墨被困在自己的世界。
　　剧情的枷锁捆着他。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是否也曾莫名，心头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悸动。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列车中途停靠一座小站。
　　短暂停车。
　　站台飘着冷风。
　　路边小摊卖现炸的油墩子，萝卜丝裹上面糊，丢进滚油，滋啦作响。
　　隔着车窗都能嗅到一股滚烫咸香。

　　路嚣下车，短暂透气。
　　买了一只油墩子。
　　外皮酥脆，内里萝卜丝鲜辣。
　　一口咬下去，热意短暂填满口腔。

　　人群在站台来去匆匆。
　　归家的，远行的。
　　所有人奔赴一场可以落地的相逢。

　　只有他，奔赴一场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梦。

　　重新坐回座位。
　　列车缓缓开动。

　　他低头，指尖轻轻隔着塑封膜，抚过沈墨冷淡的眉眼。

　　一句极轻的话，只说给自己听。
　　“如果你也感知得到。”
　　“请你等我。”

　　窗外暮色沉沉，旷野无尽。

　　车厢慢慢沉入夜色。

　　苏砚醒过来，转头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在想什么。”

　　路嚣收回手，轻轻摇头。
　　“没什么。”

　　有些心事太重。
　　一旦吐露，便无人能够承接。

　　高铁轰隆向前，载着他，回到那座藏在深山之中，终年不见多少烟火的研究院。
　　前路还很长。
　　漫长的煎熬，才刚刚拉开大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