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沈知予以为 ...
-
沈知予以为那场分手,是两个人的解脱。
可分开之后,夜夜不能寐。
一别两年,一场行业酒会,两人猝然重逢。
旧情重遇,爱意从未消散,伤疤却依旧清晰。
漫漫长夜,辗转反侧,他们是否还有勇气,跨过曾经的伤痛,重新相拥?
雨是斜着砸下来的。
沈知予站在公寓楼下,雨水顺着伞骨淌成一道帘,她的鞋尖已经湿透了,却迟迟没有迈出最后一步。身后单元门的门禁还没合上,发出“嘀嘀”的催命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走。”江砚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玻璃门,闷得几乎听不清。但她听清了——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耳膜里。
她没回头。雨声太大了,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靠在墙上的样子,怕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和发红的眼眶。更怕的是看见他面无表情,那样她会更冷。
“江砚。”她开口,嗓子被雨夜的潮气浸得发涩,“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沉默。雨声填满了整个世界。
“算了。”她笑了一下,伞柄硌得手心发疼,“当我没问。”
然后她走进雨里,高跟鞋踩进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小腿肚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没有回头,走了很久,直到确信自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才敢让眼泪掉下来。反正混在雨水里,谁也看不见。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里江砚站在她面前,还是三年前的模样,眉眼温柔,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他说:“沈知予,你怎么这么笨。”她笑,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她盯着天花板,窗外天还黑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个枕头里。那个枕头上已经很久没有他的味道了。
两年。七百多个夜晚。
沈知予以为自己会习惯的。
白天她照常上班,开会、写方案、和客户周旋,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同事说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她笑着应下,心里想的是:要是他们知道我昨晚哭了多久,会不会吓一跳。
也不是每晚都哭。有时候是失眠,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全是过去。有时候是睡着了,却总是在梦里遇见他,醒来比没睡还累。最怕的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时刻——意识模糊,以为他还在身边,手伸过去,触到冰凉的床单,瞬间清醒。
那种清醒,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试过。真的试过。
分手半年后,同事给她介绍了一个男人。温和、体面、家世清白,吃饭时会帮她拉椅子,看电影时会问她冷不冷。第三次约会,对方试探着牵她的手,她没有躲。
可当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是本能地抽回手,借口去洗手间,在马桶前干呕了半天。
后来她跟那个男人说了抱歉,再没联系过。
朋友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出来。总不能说,我每次想起有人要取代他,就觉得恶心。那样显得她太没出息了。她都提了分手,是她先转身走的,是她说了“往后山高水远,不必再见”。
她没有资格后悔。
可每个深夜,当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对着黑暗发呆的时候,她都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走呢?如果她回头了呢?如果她再坚持一下,再多问一句呢?
江砚不是那样的人。他从来不是会无缘无故冷漠的人。那段时间他反常的沉默、彻夜不归、电话里疲倦的“你别问了”,她以为是不爱了。现在想想,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已经不重要了。两年了,她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生活重新有了秩序——规律的作息,稳定的工作,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周末去健身房。她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放下了。
直到那个酒会。
那是个行业内的年末酒会,在市中心的宴会厅。沈知予本来不想去的,但公司新接了个项目,需要拓展人脉,她是项目负责人,躲不过。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从容优雅,不像会为谁失眠的样子。她满意地涂上口红,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天气预报说今晚无雨。
宴会厅里人很多,水晶灯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浮光掠影。沈知予端着一杯香槟,和几个同行寒暄着,笑容恰到好处。她正说到一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她没见过,但那个侧影——肩线的弧度,微微偏头的角度,端起酒杯时手指的姿势——她不会认错。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砚。
他就站在十几步外,正和一个年长的男人说着什么,神色平淡,嘴角带着一点公式化的笑意。比起两年前,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分明,眉宇间褪去了浮躁,整个人沉下来,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他没有看见她。
沈知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听同行说话,可对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手指微微发颤,差点握不住酒杯。
冷静。她告诉自己。你们已经分手两年了,你们没关系了,打个招呼就行,甚至不打招呼也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场合。
可她脑子里全是那个雨夜,是他最后那句“你走”,是这两年来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知予?”旁边的同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有点闷,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快步往宴会厅外的走廊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人声中却几乎听不见。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胸口堵得发疼。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十分钟,再待十分钟就走。她不需要和他面对面,不需要寒暄,不需要知道这两年他过得好不好。她只需要维持住这两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沈知予。”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低沉、熟悉,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沙哑。
她猛地睁开眼。
江砚站在走廊的尽头,宴会厅的光从他身后投过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手里还端着酒杯,却在看清她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两米。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
沈知予觉得自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准备好的体面话全部消失,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这两年来在每个深夜反复描摹的那张脸。
他比记忆中更沉,更静,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挽起的发髻,再到她捏紧酒杯的手指,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这两年来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
沈知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