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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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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敲。崔献皱着眉,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像是被泡在一团黏稠的浆糊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浮上来一点。
有东西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温热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又用力推了一下,那东西动了动,翻到一边去了。
他捂着头坐起来,视线模糊了好一阵,眼前的色块才慢慢拼成完整的画面。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墙,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
床边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碎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个熟悉的侧脸。
陆聿尧。
崔献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一身的衣服,又看了看陆聿尧,脑子里像被人搅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天的事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画面,电影院里黑漆漆的银幕,魏槐凑近的脸,他跑出去,蹲在路灯底下,然后呢?然后陆聿尧就来了。
是陆聿尧把他带到这儿来的吗?怎么还跟自己睡一张床?
崔献撑着床沿想下床,腿一动,下身传来一阵说不清的异样。酸,胀,有什么东西被撑开过又合拢的感觉,钝钝的,不疼,但就是不对劲。他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得去厕所看看。
刚把腿挪到床边,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
陆聿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刚睡醒,沙哑的,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撑起身子,一只手拉着崔献的手腕,不松。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际。
崔献转过头,就对上了陆聿尧的视线。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下,落在陆聿尧光着的上半身上。
那上面全是抓痕。
一道一道的,横七竖八地铺在胸口、肩膀、锁骨上。红色的,有些还泛着粉,一看就是昨天夜里留下的。那些痕迹暧昧得不像话。
崔献往后缩了一下。他身下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注意到崔献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陆聿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崔献,语气很平静:“你抓的。”
崔献的脑子“嗡”了一下。
“怎么可能?”崔献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陆聿尧没松,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语气软下来,软得崔献从来没听过:“你去哪,你不管我了吗?”
崔献愣住了。
他认识陆聿尧大半个月,见过他嫌弃人的样子,见过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见过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可他从来没见过陆聿尧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语气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像是在人皮子讨封。
崔献觉得他神一阵鬼一阵的。
“你在说什么?”崔献又往后缩了缩,可手还被攥着,挣不开。
陆聿尧坐起来,被子彻底滑到腰上。上半身那些抓痕在晨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一道一道的,从肩膀蔓延到小腹,连手臂内侧都有。
崔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去,又飞快地移开。他觉得自己不该看,可那些痕迹太扎眼了,扎得他心慌。
“你说了要对我负责的。”陆聿尧说。
崔献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负什么责?”
“我第一次给你了。”
崔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五雷轰顶。酒后乱性。他把陆聿尧睡了。他睡了陆聿尧。他一个一米七八的、瘦得像根竹竿的人,把陆聿尧这个一米八几、浑身腱子肉的人睡了。
他盯着陆聿尧的体格看了一会儿。那肩膀的宽度,那手臂的肌肉线条,那结实的胸膛。他就是拿着枪指着陆聿尧,陆聿尧也能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怎么可能睡得了陆聿尧?
“你不会推开我吗?我……我这样,你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怎么可能……”崔献的声音有点抖。
陆聿尧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种叹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像是拿他没办法:“你太缠人了。”
崔献愣住了。
“硬是往上坐。我怕伤了你,没敢用力。”
崔献张了张嘴。他感受着腿间那股酸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过,又合拢了,钝钝的,不疼,但就是不对劲。
如果陆聿尧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是坐在上面的那个,那他的腿软、他的腰酸,就都说得通了。可下面那个地方微微张开着,酸酸涩涩的,怎么也不像是“上面”该有的感觉。
陆聿尧好像看穿了崔献的疑惑,补了一句:“你坐在上面,自己动的。我都没怎么动,怕你里面疼。”
崔献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坐在上面?自己动?他?还里面?光是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就够他死一回的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跨在陆聿尧身上,扶着什么,往下坐,脸“轰”地烧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头皮都发麻。
他赶紧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甩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许剩。
可甩掉了画面,问题还在。
“那……那不是你上了我吗?”崔献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了,声音又轻又抖,像是自己都不太确定。
“反正你夺了我的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要不然,我老子会一枪崩了我。”陆聿尧说,语气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崔献抬起头看他,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你家……你家是不是什么封建余孽?”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怪不得。怪不得陆聿尧总管着他,碎嘴,挑他刺,管他穿什么裤子、用什么香皂、几点睡觉。
以前崔献以为陆聿尧就是天生嘴贱,爱挑事,看他不顺眼。现在看来,陆聿尧家里就是这样的规矩,睡个人就要死要活的,那他从小被教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你上的我,你还让我负责?”崔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可因为嗓子还没开,听起来又哑又虚。
陆聿尧没说话。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阵,摸到手机,解锁,翻到一段录音,点了播放。
崔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暧昧的,喘息的,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什么“要”“给我”“不够”,还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哄他,在叫他名字。
崔献听着那段录音,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退下去,又一层一层地涌上来,从白到红,从红到白。他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可那声音是他的,骗不了人。
录音放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响。
陆聿尧观察着崔献的表情。那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红,嘴唇张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里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不枉他花了心思弄这段录音,崔献不会听出破绽。
“我们家就是这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崔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可是……可是我是男的。”
陆聿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沉沉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似的。
崔献被那个眼神盯着,心里发慌,下意识地避开了,把目光转向别处。陆聿尧肯定知道自己的秘密了。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男的怎么了?我们家传统就是这样,不管男女,睡了就得负责。”
崔献骂了一句:“扫盲是不是把你家落下了?”
他顾不上腿间那股异样的感觉了。那点不适感和陆聿尧家里这个“传统”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是你上的我,要负责也是你负责。”崔献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床上。
陆聿尧伸手扶了他一把,被他甩开了。
“我可以负责啊。”陆聿尧说。
“我的意思是我吃亏更大,我不计较,你也别计较。”崔献瞪着他,眼眶都红了,又气又急,偏偏腿软得站不住,只能坐在床上仰着头跟他对峙。
“你讲不讲道理?”陆聿尧皱着眉。
“你才不讲道理!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我能强迫你?你说出去谁信?”崔献的声音都劈了。
陆聿尧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忽然说:“你可以不负责,但我老子会一枪崩了我。”
崔献愣住了。
“我们家就这样,要是被知道我被人睡了还不讨个说法,我回去没法交代。”陆聿尧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崔献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他盯着陆聿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很薄。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崔献从来没见过的认真,像是真的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你们家是土匪吗?什么年代了还一枪崩了?你老子是黑社会啊?”崔献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瞪着陆聿尧。
陆聿尧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差不多。”
崔献咽了口口水,骂了句:“封建余孽。”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聿尧跟在崔献后面不到两步远,也进了门。
崔献一抬眼就愣住了。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礼盒,摞了一层又一层,有的用丝带扎着,有的系着蝴蝶结,有的只简单包了层牛皮纸。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
沈宴生坐在桌前,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崔献一眼,语气平平的:“回来了。”
陆聿尧的目光越过崔献的肩膀,看到了那张堆满礼物的桌子,嘴角撇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跟聘礼一样。”
崔献没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手写的,字和信封上一样清秀。上面写着:
“宝宝,昨天是我不好,吓到你了。这些东西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本来想亲手给你。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没关系,等你愿意了再说。你的手机和包我都拿回来了,在礼盒最下面那层。对不起。”
崔献看完,把卡片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他捏着那张卡片,手指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放下卡片,开始翻那堆礼盒。他翻得很快,把上面的盒子一个个拿开,有的扔在桌上,有的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聿尧靠在床边,双臂环胸,也看着他翻。
翻到最底下那层,果然压着他的手机和包。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全是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弹。
崔献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宝宝,你在吗?”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我把东西送到你宿舍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宝宝。”
“宝宝。”
……
陆聿尧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知道崔献没说话,没哭,没骂,也没把东西摔出去。他安静得不太正常。陆聿尧的心里往下沉了一点。
他以为崔献会生气,会发火,会把那堆东西丢进垃圾桶。可崔献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陆聿尧忽然觉得,崔献是不是对那个小槐还有些心思?是不是那堆礼物让他心软了?
崔献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猛地转过身,把手机捂在胸前,瞪着他。
“你干什么啊你!偷看别人隐私!”
崔献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股火气。他瞪了陆聿尧一眼,然后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跑到自己床上,掀开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被子从头顶盖到脚,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连一根头发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