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9、百日誓师 距离高

　　距离高考整整一百天。
　　清晨的操场还带着清晨未散的凉意，全校高三学生整齐列队，深蓝色的校服汇成一片人海。旗杆上的红旗迎着风猎猎作响，主席台上的横幅鲜红刺眼——百日冲刺，决战高考。

　　广播里校长沉稳的讲话顺着喇叭散开，叶瑾瑜站在队伍里，指尖微微攥紧。他无意识往斜前方望，很快在人群里看见了宴清和的背影。
　　少年站得笔直，脊背紧绷，安安静静听着发言，没有四处张望。哪怕隔着好几排人，叶瑾瑜的心也悄悄安定了几分。
　　还有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束缚他们三年的高中时光就会落幕，那些藏了无数个日夜、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

　　队伍后侧，江予安和江予恒挨在一起站着，刻意留出一拳的距离。
　　江予恒脸色有点白，昨夜紧张得没睡好，手心全是冷汗。他微微偏头，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哥哥。江予安目视前方，神情冷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志愿表他们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是他们商量好的、最稳妥的出路。
　　短暂分开，是为了以后能有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可能。
　　江予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看向前方的主席台。

　　校长讲话结束，各班依次宣誓。
　　铿锵有力的誓词此起彼伏在操场上回荡，少年们的呐喊裹着清晨的风。口号喊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眼底都燃着孤注一掷的光。
　　叶瑾瑜跟着班级念完誓词，喉咙微微发涩。他又一次看向宴清和，恰好对方也回过头。
　　人山人海里，视线短短相撞一秒，两人都没有笑，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话语，不用约定。彼此都懂：再坚持一百天。

　　誓师大会结束，队伍解散，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四个人刻意放慢脚步，等到人群散去大半，才凑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树枝还没有长满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一百天了。”叶瑾瑜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宴清和靠在树干上，低头踢了踢地上细碎的石子：“稳住心态，别最后关头乱了节奏。”
　　嘴上是冷静的提醒，心里同样波涛汹涌。他无数次幻想过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幻想和叶瑾瑜踏进同一所大学校园的模样，可又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抱太高期待。未来变数太多，唯有当下埋头做题才最实在。

　　“一想到考完就要分开去不同的地方……”江予恒望着远处跑道，声音闷闷的，“有时候会害怕。”
　　江予安侧过头看他，周围没有别的同学，语气才柔和了一点：“害怕没有用。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考试。等我们足够独立，很多难题才有解决的机会。”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布满阻碍，他们比另外两个人更难，连短暂的念想都要小心翼翼。
　　江予恒点点头，把眼眶里的热意忍回去。

　　风掠过树梢。
　　四个人安静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起“喜欢”这两个字。
　　三年的试探、拉扯、心动、克制，全都藏在不言之中。现在不是倾诉感情的时候，一百天的冲刺，容不得分心。
　　“回去上早自习吧。”宴清和率先打破沉默。
　　几人应声，转身往教学楼走。
　　回教室的路上，叶瑾瑜走在宴清和旁边，和他保持半步距离。
　　“等考完，想去江边再走走。”叶瑾瑜小声说。
　　“好。”宴清和应下。只是一个普通的邀约，没有任何越界，却足够让叶瑾瑜心里燃起一点微弱的期待。

　　接下来的一百天，时间像被按下快进键。
　　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周测、模拟、讲评循环往复。教室里永远飘着草稿纸的油墨味，倒计时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少：99、98、97……
　　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偶尔课间抬头，遥遥看见对方的身影，互相点头示意；周末图书馆的约定也时常因为模考取消。所有人拼尽全部力气，把私人情绪压到最低。
　　疲惫到撑不住的时候，只要想起心底那个遥远的约定，就能重新拿起笔。

　　晚自习放学，整条校园小路空空荡荡。
　　有一次叶瑾瑜收拾到很晚走出教室，撞见同样刚离开的宴清和。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寂静的路上。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快到校门分开的地方，宴清和停下脚步。
　　“再坚持一下。”他看着叶瑾瑜，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又很快恢复平静，“马上就到头了。”
　　叶瑾瑜弯了弯嘴角：“嗯，一起。”
　　简短两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而另一边的双胞胎，也在默默咬牙坚持。
　　夜里书房的两盏台灯亮到深夜，两个人隔着书桌各自刷题。累了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获得力量。
　　他们清楚，高考不是终点，只是漫长等待的第一站。考完之后的异地，才是新考验的开始。

　　日子不停往前，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滑向个位。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盛夏那场盛大的考试，等待枷锁解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