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8、凛冬倒计时 新年的

　　新年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高三开学的铃声就猝不及防地敲响。
　　空气里再也没有高二时偶尔松弛的余裕，整栋教学楼都被紧绷的气氛裹着。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少了，下课大多数同学都伏在课桌前刷题，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音量，黑板右上角鲜红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地减少。

　　叶瑾瑜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指尖还带着清晨室外的寒意。
　　他习惯性看向旁边的座位，宴清和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一摞厚厚的复习试卷，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寒假里两人只寥寥聊过几次学习，没有见面，各自埋在成堆的习题里。

　　“早。”叶瑾瑜坐下，小声打招呼。
　　宴清和抬眼，轻轻“嗯”了一声，把一张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清单推到桌子中间。
　　“寒假整理的，里面几道高频考点可以看一看。”
　　纸上字迹工整，重点用铅笔画了淡淡的标记。叶瑾瑜指尖碰到纸边，心里一暖，点点头收好。

　　后排的位置，双胞胎比平时来得更早。
　　江予安正在帮江予恒划语文古诗文的重点，两个人之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动作分寸感极强。在家尚且要小心翼翼，在学校更是不敢流露出半分不一样的情绪。
　　志愿的事情他们私下已经聊过很多次，两个相隔几百公里的城市，两所完全不同的大学。一想到未来几年要异地，江予恒夜里偶尔会失眠，却从来没有和哥哥说过泄气的话。
　　他们都清楚，短暂的分离是必经之路。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日复一日重复着刷题、考试、讲评试卷。
　　清晨天还没亮就早读，深夜台灯下是写不完的卷子。四个人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课间在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一句简短的问候，大多时间都各自埋头和成堆的知识点较劲。

　　三月的一次模考过后，压力终于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五傍晚放学，天色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雪。四个人难得凑在一起，没有去热闹的街道，沿着学校后山一条人很少的小路慢慢走。
　　山风凛冽，吹得衣领不住往里面灌。
　　“最近一次模考排名出来了。”叶瑾瑜先开口，呼出一团白白的雾气，“按照现在的分数，我还有点悬，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学校。”
　　他没有点名是谁，但目光下意识偏向身侧的宴清和。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没有半个关于喜欢的字眼，可藏在里面的心意清清楚楚。
　　宴清和脚步顿了顿，冷风刮过他的脸颊。他何尝不是拼尽全力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只是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不安：万一最后成绩落差太大怎么办，万一现实把他们分开怎么办。
　　“再努努力。”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不给承诺，不画大饼，只是陪着一起往前走。

　　前面不远处，江予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我们的学校，以后隔得很远。”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
　　江予恒站在他旁边，鼻尖冻得发红：“至少高考结束之后，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别人的眼光。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也能联系。”
　　话是安慰哥哥，也是在说服自己。
　　血缘是横在他们面前最难跨过的一道坎，异地是他们主动做出的选择，先用距离把沸腾的情绪冷却，等两个人足够独立，再去思考以后。
　　这条路比叶瑾瑜和宴清和要难上太多。

　　山路上没有再多的交谈。
　　四个人慢慢往上走，谁都清楚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所有的忐忑、想念、煎熬，都必须压下去，全部化作笔尖下的力量。
　　下山的时候，细碎的雪花落了下来，轻飘飘沾在头发、肩膀上。
　　“下雪了。”叶瑾瑜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指尖瞬间融化。
　　宴清和侧过头看他，雪花落在少年的发顶。他下意识抬手，差一点就要拂掉那片雪，手抬到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揣进外套口袋。
　　不能越界。
　　现在所有逾矩的动作，都要等高考结束。

　　走到山脚分路，风雪渐渐变大。
　　“路上小心。”四人互相道别。
　　江予安看着弟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叶瑾瑜和宴清和并肩走了一小段岔路，最后也要分开。
　　“天冷，早点回家。”宴清和说。
　　“你也是。”
　　两人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各自走进风雪里。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在试卷和倒计时里飞速流逝。
　　偶尔周末图书馆的碰面还在继续，只是说话更少，大多时间安静刷题。偶尔疲惫的时候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不需要言语，就能获得一点继续坚持下去的力气。
　　他们把所有心动封存，把全部的期待留给盛夏，留给大学。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窗外的冰雪消融，树枝冒出新芽。
　　漫长的忍耐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