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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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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秋天来得越来越快。
漫山的树叶慢慢浸上一层浅黄,风一日凉过一日。网上的喧嚣并没有永久停留在顶峰。时间会冲淡大部分吃瓜群众的热情,热搜一天天往下沉,狂热的讨论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还在断断续续关注顾别的动态。
他依旧按时去片场,完成剩余的拍摄任务。
少了很多从前找上门来的高端商务代言,档期不再被填得密不透风,可拍戏的时候反而比从前更加沉得下心。不再执着于要靠曝光维持自己的流量地位,每一场戏都演得格外踏实。
江隅没有一直留在影视城。
在风波稍微缓和一些之后,他订了航班回到南方自己的城市。
分别那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顾别抽早上拍戏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送他到楼下。没有办法去机场,外面依旧偶尔会游荡零星的代拍,只能在民宿楼下告别。
“忙完这边所有戏份,我就去找你。”顾别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江隅耳侧的发丝,那枚单边银耳环在微亮的晨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违约金还有一大半没有结清,可能还要辛苦一段时间。但是我答应你,很快。”
“慢慢来,不用急。”江隅把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塞到他掌心,“里面是我闲暇的时候磨的一对小小的银珠,要是耳环旧了,可以换着戴。照顾好自己,少熬大夜。”
顾别把布袋小心收进贴身的内兜,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记得常常给我发消息。”
“嗯。”
车子缓缓驶离民宿小院。江隅隔着后窗往后望,看见顾别还站在原地,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行道树之后。
回到南方之后,生活重新回归熟悉的节奏。
工作室依旧照常运转。经历过那场全网的风波之后,反而有不少独立品牌向江隅抛来合作邀约。很多人记住了那一件暗纹的黑色高定,记住了属于他安静内敛的设计风格。只是他依旧保持原本的习惯,大部分时间泡在工作室,埋在成堆的面料、针线与画稿之间。偶尔工作到傍晚,窗外落下橘色晚霞的时候,就拿出手机和还在剧组的顾别视频。
镜头里面的顾别常常带着疲惫,有时候刚拍完夜戏,脸上还留着淡淡的妆,耳垂上永远挂着那一只熟悉的银耳环。两个人不一定总是说很多话,常常就开着视频,各自忙着手上的事。他背台词,江隅画设计稿,安安静静,隔着屏幕共享一段黄昏。
中间也发生过小插曲。
有一次有自媒体找到了工作室楼下蹲守,想要堵到江隅做采访,被前台礼貌挡在了门外。江隅没有因此打乱自己的节奏,只是减少了独自外出的频率。
几个月匆匆而过。
顾别的那部长篇古装剧终于迎来全部杀青的日子。
杀青宴他简单露了一面,没有过多应酬,推辞掉后续一堆综艺和晚会的邀约。结清剧组全部手续之后,他处理完手上遗留的工作,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机票。没有提前告诉江隅,算是一次小小的突袭。
傍晚时分,江隅正在工作室的打版间里面忙。
房间堆满各色布料,缝纫机的声音轻轻嗡嗡作响。他的长发半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正俯身比对衣身的裁片。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起初以为是工作室的助理。
等到一回头,便看见顾别站在门口。
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行李放在脚边。长途奔波过后眉眼带着倦色,可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立刻亮了起来。单边的银耳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
江隅手上的软尺“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料堆上。
他愣了两秒,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偌大的打版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别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紧紧把江隅抱进怀里。
“我来了。”顾别的声音埋在他的发顶。
“杀青了?”江隅闷在他肩头问。
“嗯,全部结束。暂时不接大组了。”
往后一段时间,他打算把生活的重心挪到这座温润的南方城市。
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双方的父母。
当年正是来自家庭强烈的反对,才硬生生将尚且年少的两个人拆开。这么多年过去,隔阂还横亘在那里。
他们没有选择仓促地上门。先是各自抽时间,分别和自己的家人慢慢沟通。
顾别跟家里坦白全部的过往:高二的相识较劲,偷偷生出的情愫,当年被强行转学之后的痛苦,六年独自在外闯荡的日子,还有重逢之后所有的心意。最开始家里依旧是沉默与不理解,父母依旧顾虑娱乐圈的身份,顾虑外界的流言,顾虑世俗的眼光。争执有过,冷战也有过。
江隅那边同样如此。他平静地跟家人讲清楚顾别如今的处境,讲清楚这么多年两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彼此。一遍一遍,慢慢消解长辈心里根深蒂固的担忧。
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冬日快要来临的时候,终于商定好了,找一个周末,两家简单吃一顿饭。
饭店选在一间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密闭,没有外人打扰。
整个吃饭的过程算不上轻松。最开始气氛始终有些凝重,长辈们说话都很克制。席间说起很多年前高二高三的旧事,说起当年得知两个孩子谈恋爱之后慌乱又愤怒的心情,说起那一次仓促的转学。
顾别坐在位置上,很诚恳地开口:
“叔叔阿姨,当年年纪太小,很多事情我们没有能力做主。分开的这六年,我没有忘记过江隅。现在我不会再冲动行事,我知道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外界的风波我会自己扛,我只希望,你们可以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没有拿明星的身份去博取什么优待,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说出这番话。
江隅安静坐在他的身侧,也慢慢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一顿饭耗掉整整一下午。等到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僵持多年的心结终于一点点松动下来。父母没有立刻说出多么热烈的祝福,但是至少不再强硬地反对。
不再说出“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那样决绝的话。算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开端。
走出菜馆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街灯次第亮起来。
冬天的晚风有点冷,顾别很自然把江隅的手揣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面。
“总算跨过去了一件大事。”江隅呼出一口白气,轻声说道。
“只是开始而已。”顾别侧过头看他,耳环在路灯之下泛着微光,“慢慢来,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渐渐归于平和安稳。
顾别并没有彻底退出演艺圈,只是不再争抢顶流的位置。他推掉大部分流量向的资源,只挑选少数自己真正喜欢的剧本,偶尔进组拍戏。更多的时候,他就留在南方陪着江隅。
他租下一套临着江边的房子。阳台很大,站在上面就能够看见宽阔的江面,和当年他们夜里散步的那片江景很像。
白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江隅去工作室忙设计。顾别在家的时候,会收拾屋子,偶尔看看剧本,或者干脆就跑到工作室的外面,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等他下班。
工作室的同事渐渐都习惯了这位曾经万众瞩目的明星常常过来串门。
有时候下班很早,两个人会沿着江边慢慢散步。不用再躲避镜头,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代拍。偶尔会被少数认出来的路人撞见,大多也只是远远看一眼,并不会上前打扰。
某个休息日的午后。
阳光很好,铺满家里的客厅地板。
江隅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很多银饰的小零件。他闲来无事,拿着小小的工具,正在试着打磨一枚新的银耳环。顾别就躺在沙发上面,脑袋枕在江隅的大腿上,闭着眼小憩。耳垂上还戴着那只陪伴了他整整六年的旧耳环,表面已经磨出一层温润的痕迹。
江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旧银饰。
顾别慢慢睁开眼睛,仰头望他。
“在做什么?”
“想给你重新做一只。”江隅垂着眼,手上不停,“这只用太久了,都磨旧了。”
“旧的我不想摘。”顾别抬手,指尖摩挲耳环,“是刚分开的时候留下的。算是标记,提醒自己要找到你。”
“那就留着。”江隅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小锉刀,俯身下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以后再慢慢添新的。”
顾别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把人拉得低一点,轻轻吻上去。
窗外是南方温暖的冬日阳光,江风穿过阳台的纱帘缓缓飘进来。
曾经高二教室互不相让的死对头,高三夏天被迫分离的少年,六年遥遥相望的等待,盛典灯光之下意外的重逢,全网喧嚣的风波,和一路咬牙跨过的重重阻碍。
所有酸涩曲折的过往,全部慢慢沉淀成此刻安静温热的日常。
后来春天又来了。
江边两岸全部开满细碎的花。
顾别新接的一个剧本开机时间还没有到,难得有很长一段空闲。
他们抽了几天的时间,回了一趟从前读高中的城市。
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很普通的一次短途旅行。
傍晚悄悄溜到老学校的围墙外面。放学的人流从校门涌出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说说笑笑往外走,一如很多年前他们自己的模样。隔着铁栅栏望进去,可以看见教学楼,看见楼顶的天台,看见一排排亮着灯的教室。
站在围墙外,江隅安静看着里面。
“还记得高二刚刚分班的时候,我们还天天较劲比考试分数。”
顾别站在他身旁,伸手搂住他的腰,耳环轻轻晃动。
“记得,那时候总想着一定要考赢你。谁能想到后来所有的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年少的时候以为胜负最重要。
长大之后才明白,世间所有的输赢,都比不上最后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离开学校之后,他们走到附近从前经常路过的一条老街。街边有一间小小的银饰小店,就是顾别当年打耳洞的那一家。门面经过翻新,但是大体的模样还保留着。
站在小店门口,顾别偏过头看向江隅。
“要不要,你也打一个?”
江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狭小的小店里面,暖黄的灯光。
针轻轻穿过去的时候有一瞬短促的痛感。
从此江隅的耳垂之上,也多了一枚小小的素银耳钉。
走出小店,暮色漫上来。
两个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
顾别左耳是那只陪伴了他六年的单边银耳环,江隅的耳垂是一枚崭新的小银钉。
不用对外大肆宣告什么,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印记。
往后的岁月,依旧会有忙碌,依旧会有琐碎的烦恼。顾别偶尔进组拍戏,还是要面对镜头与公众的目光;江隅也永远会有改不完的设计稿,赶不完的成衣工期。
可是再也不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别离,把他们硬生生拆开。
少年时未曾圆满的愿望,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全部一一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