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68、第 68 章 微博那

　　微博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整个网络陷入长时间的震荡。

　　评论区在短暂的卡顿之后潮水一般涌进来。有心碎的粉丝留下长篇的告别，有路人跑来感慨那句“年少未竟，迟来皆归”背后的故事，也有营销号连夜整理素材，疯狂扒顾别过往所有可以和这句话挂钩的蛛丝马迹。

　　他的商务经纪人电话几乎被各个品牌方打爆。合作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进工作微信，询问这件事会对品牌形象造成多大的冲击，要不要启动解约预案。剧组的制片主任连夜打来语音，语气满是焦虑，担心正在拍摄的剧集受到舆情拖累，热度跑偏影响后续播出。

　　顾别一概没有回复。

　　他向剧组临时申请了一晚的假期，在助理的掩护之下，绕开正门密密麻麻蹲守的代拍，走后山那条极少有人知道的林间小路往民宿赶。夜里山林的风很冷，刮过树枝发出哗哗的响声，路灯稀少，只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打在脚下的泥土步道。左耳的银环被夜风撞得轻轻晃动，冰凉地贴在耳垂上面。

　　他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快点回到江隅身边。

　　当民宿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的暖黄灯。

　　江隅并没有睡觉。

　　他坐在沙发的边缘，手机放在一旁，屏幕暗着，长长的头发大半散落在肩头，只有一小部分依旧习惯性半扎起来。听见开门的声响，他抬起头望过来，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去的怔忡。

　　顾别反手把门关上，卸下所有外面裹挟而来的喧嚣。外面世界的热搜、争论、品牌的施压、粉丝的难过全部隔在了一扇门之外。

　　他快步走过去，在沙发前面停下，没有说话，俯身就抱住了江隅。

　　很重的一个拥抱。

　　肩膀贴着肩膀，胸膛紧紧相抵，顾别的下巴搁在江隅的肩窝，呼吸带着夜里山林的凉意。江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轻微的震颤，好像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直到此刻终于松弛下来。

　　“我回来了。”顾别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颈侧，“外面很乱，但是你不用害怕。”

　　江隅抬起手臂，慢慢环住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他能够想象得到做出发微博这个决定之前，顾别要顶住多少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力。

　　“微博那条，想好后果了吗。”江隅轻声问。

　　“想过。”顾别稍稍退开一点，望着他的眼睛，眼底在暖黄灯光之下格外清亮，“损失肯定会有。商务、粉丝、剧组，全部都会受到影响。可是如果让我继续把你藏起来，每一日都活在躲闪和提防之中，我做不到。六年已经躲得够久了。”

　　年少的时候他们要躲避老师，躲避同学，躲避双方的父母。等到成年重逢，又要躲避镜头，躲避粉丝，躲避整个网络世界。他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躲藏。

　　江隅沉默片刻，伸手，指尖碰到顾别耳垂上那枚银质的耳环。金属微凉的触感落在指腹。

　　“还记得你打耳洞的那个雨夜吗。”江隅低声说道。

　　顾别顿了顿，睫毛垂下来：“记得。那时候一无所有，只留了这么一个念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现在不用靠念想了。”江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耳环的边缘，“人就在这里。”

　　顾别握住他放在自己耳垂边的那只手，掌心裹住他的手腕，重新靠过来，额头抵着江隅的额头。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一阵阵掠过窗户的风声。

　　没有人再说太多慷慨激昂的话。轰轰烈烈的对外宣告已经做完，余下的，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刻。

　　第二天一早，舆情依旧还在持续发酵。

　　顾别没有赶回片场拍戏，先和剧组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沟通。他主动找到制片还有导演，坦诚地简单讲了一遍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始于高二的相识，从死对头变成恋人，被双方家长强行分开，六年漫长的别离，再到因为时尚盛典的合作重新遇见。

　　没有卖惨，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平铺直叙地把一段故事讲完。

　　导演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做演员不容易，做一个想要守住自己真心的演员更不容易。”导演最终表态，“戏照常拍，只要你不因为私事耽误拍摄进度，剧组这边不会刻意为难你。但是外界的风波，还是要你自己扛。”

　　制片方虽然依旧忧心忡忡，可事已至此，微博已经发出，再责备也于事无补，只能勉强同意维持现状。

　　品牌那边就没有那么宽容了。

　　接连两个商业代言发来正式的函件，提出提前终止合作。违约金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数字，全部都要顾别自己承担。一部分粉丝选择脱粉，后援会正式宣布解散。网上的评论两极分化得十分严重，一部分人很动容于那句年少未竟的故事，也有大量的声音涌过来指责他不负责任，消耗粉丝的喜欢。

　　铺天盖地的压力落在顾别的身上。

　　江隅也没有再继续躲在民宿里面。

　　他明白自己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在身后的人。

　　白天顾别去片场拍戏的时候，江隅留在房间里面，开始整理自己手上工作室的工作。他要安排好后续的行程，不能够一直留在影视城拖累顾别。同时他也和自己工作室的学姐通了一通很长的电话。

　　学姐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很复杂：“现在网上很多人已经开始扒你的信息了。已经有人查到你的工作室名字，查到之前给盛典做的那套高定礼服。很快你的名字就要被摆到大众面前。你做好准备了吗？一旦被扒出来，你的私人生活，你的过往，全部都会暴露在网友的视线之下。”

　　江隅看向窗外远处连绵的青山，安静回答：“我准备好了。”

　　从前他习惯安安静静待在幕后，做一个不被人注意的服装设计师。但是现在，他不能再把所有的风雨全部留给顾别一个人去承受。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下午。

　　有神通广大的网友顺着红毯礼服这条线索，扒出来本次高定的设计者就是江隅。

　　一时间大量的流量涌向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工作室的后台私信瞬间爆炸。无数陌生的访客涌进来，翻遍了过往所有发布过的设计作品。很快，江隅的照片也流到了网上，是之前一次行业酒会随手拍下的一张抓拍。照片里面的他半扎着长发，侧脸柔和，神色淡淡的。

　　一瞬间全部的拼图都对上了。

　　【原来就是他。】
　　【是那个做了黑色暗纹礼服的设计师。】
　　【原来盛典那次合作就是重逢的契机。】

　　各种各样的评论汹涌而来。有善意的祝福，惊叹两个人跨越六年的故事；可随之而来的也有无端的揣测、恶意的人身攻击，还有人翻遍蛛丝马迹试图挖出他全部的过去，连高中时期的零碎信息都不肯放过。

　　消息传到片场的时候，顾别刚刚拍完一场很重的情绪戏。

　　助理拿着手机面色慌张跑过来告诉他江隅被扒出来这件事。顾别接过手机飞快地浏览一遍网上的言论，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愿意承受公众的非议，但是他从一开始并不希望素人的江隅被硬生生拖拽进这场喧嚣的风暴里面。

　　他匆匆跟导演说明情况，换下戏服就往民宿赶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江隅正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屏幕上面是工作室后台密密麻麻的私信。但是他神色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之中慌乱。

　　“网上的事情你都看见了。”顾别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只想着不用再躲藏，却忘了会把你卷进来。”

　　江隅抬起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道歉。选择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风险本来就该一起承担。”

　　他合上笔记本，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以前我很害怕曝光，害怕陌生人随意评判我的生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我们决定不再躲避，就要接受随之而来所有的东西。赞美也好，恶意也罢。”

　　顾别蹲下来，握住他放在桌面微凉的手。

　　“如果觉得很难受，我们可以暂时找个地方避开一阵子。戏这边我可以申请暂停一段时间，违约金我来处理。”

　　江隅俯下身，指尖再一次触碰到那枚熟悉的银耳环。

　　“不用逃避。”江隅的眼神很笃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的戏还是要拍完，我的工作也还要继续。我们照旧过我们的日子，只是不再偷偷摸摸而已。”

　　顾别望着他安静而坚定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柔软的情绪。少年时期那个和他较劲不肯认输的学霸，这么多年过去，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从来没有消失。

　　当晚，在两个人商量过后。
　　江隅工作室的官方账号更新了一条简短的动态。没有长文，没有过多的煽情，只配了一张很淡的图片。图片上面是一块黑色的面料，上面正是那件红毯礼服错落流动的暗纹刺绣。配文写着：
　　【设计始于情绪，故事归于寻常。】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又掀起一小波讨论，但是没有再多余的发言。江隅关掉了后台的私信功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回自己手头的设计上面。

　　日子依旧还在往前推进。

　　风波不会一夜之间消失，网上的争论每天都还在继续。掉粉还在持续，解约带来的经济压力沉甸甸压在顾别的身上。偶尔出门的时候还是会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大批的人群和镜头，只是再也不用刻意装作毫无关系。

　　闲暇的傍晚，收工之后，如果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他们依旧会去后山那条熟悉的木质步道散步。只是现在不再需要时时刻刻警惕会不会撞见旁人。

　　顾别还是戴着那只单边的银耳环，无论拍戏还是休息，几乎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有时候走在林间，江隅会侧过头看他被晚风晃动的耳环，会恍惚间回到很多年之前的高二教室。那个时候顾别还没有耳洞，两个人是互不相让的死对头，每天为了一张试卷的分数暗自较劲，谁也没有预料往后会有这么漫长曲折的一段路。

　　“你后悔过吗？”有一天黄昏，站在后山的观景台之上，江隅忽然这样问他。
　　远山铺满一层橘红色的落日霞光，漫过连绵起伏的山林。

　　顾别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不后悔。哪怕现在失去很多东西。”他伸手揽过江隅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侧，“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在那条雨夜的街边打下这个耳洞，还是会在盛典重逢的时候小心翼翼靠近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发那条微博，告诉所有人你的存在。”

　　遗憾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年。他不愿意再给自己增添新的遗憾。

　　“那之后呢。”江隅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等这部戏拍完之后，打算怎么办。”

　　“拍完戏，先把违约金慢慢还清。”顾别低声说道，“娱乐圈这条路，能走多久我不知道。流量已经不比从前。不过就算以后通告变少，热度降下去，也没有关系。有空可以多去南方你的城市待一段时间。可以看你画图，看你做衣服。”

　　他向往的未来从来都不是永远站在聚光灯最耀眼的位置。

　　聚光灯再亮，如果身边是空的，终究没有意义。

　　落日一点点沉进山的轮廓后面，晚风缓缓吹过栏杆。

　　六年之前高三那个慌乱的夏天，他们被现实硬生生拆开，所有的憧憬全部被迫搁置。

　　六年之后的今日，风波未平，前路依旧算不上明朗，有重重的难关还在等待他们跨过。

　　但是至少这一回，他们是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的。

　　没有逃跑，没有躲藏，也再也不会轻易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