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鲲万界》razor12

2、荒烬驿道 出仙门

　　出仙门界，一路向西，灵炁便像水漏下去似的，一层一层地薄。头三日，路边还能见到成片的村镇。稻禾青青，炊烟袅袅，孩童追着纸鸢跑过田埂，妇人倚门唤孩子回家吃饭——是凡尘最好的样子。可屿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村镇的灵炁，薄得像一层纱。他蹲下身，捻起一把田土放在鼻端。土是潮的，蚯蚓还在翻动，可那点土腥气里，属于灵炁的、暖洋洋的生机，几乎闻不到了。村口有人喊他："后生，去哪？"屿霜直起身，见是个挑担的货郎，皮肤黝黑，笑脸却干净。他报了"西行办差"，货郎便摆摆手："西边？那可远喽。过了烬河，人烟就稀了。听说这两年河水浑得厉害，鱼都翻白肚。""烬河也浑了？""可不是。"货郎压低声，"都说是上头那些仙老爷斗法斗的。唉，咱们这些凡人啊，就求个太平日子，谁也甭管谁。"屿霜没接话。他付了半碗面的钱，向货郎辞行时，忽然发现货郎颈侧露着一截枯黄的皮肤，像晒坏了的树皮，干裂，卷边，一点光泽也没有。那是灵炁亏空的人才有的样子。屿霜心下一沉，却什么也没说。他继续赶路，路上这样的面孔越来越多：赶车的车夫，晒谷的农妇，靠着墙根打盹的老兵——一个两个都带着那种干枯的倦色。人还活着，日子也还过着，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被抽走了，只剩下空壳在应付生计。过烬河时，他看见了那"翻白肚"的鱼。河面约莫二十丈宽，水色浑黄，漂着大片死鱼，鳞片都张着，肚皮朝上，白花花一片，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刺得人眼睛疼。岸上没有人，只有风，卷着河腥味，呜咽着往西边去。屿霜在渡口站了一会儿，渡船的艄公探头问他要不要过河，他忽然问："对岸的村子，还有人住吗？"艄公想了想："南边有个烬城，还热闹着。再往西嘛……"他打了个哈哈，"西边是荒烬，荒烬嘛，就是荒地，烬土，除了灰，什么也没有。""有人说幻墟在那里。"屿霜说。艄公的笑容僵了一下："后生，这话可不敢乱说。幻墟那东西……那是能吃人的地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真有幻墟，学府那些仙老爷还能不管？派几个弟子来，镇一镇，不就完了？"屿霜不置可否，付了船资过河。对岸的黄昏来得早。他登上渡口旁一座矮坡，居高望去，荒烬古域在暮色里铺展开来，像一块被烧过的布：焦黑的土，灰白的沙，零零落落的枯木，以及远处地平线上，一线暗紫。暗紫，且缓缓蠕动。屿霜眯起眼。他想起舆图上标注的"幻墟观测所"——那是学府百年前设在古域东缘的哨站，画着一枚小小的圆点，如今想来，只怕早已成了一片灰烬里的破屋。他按住腰间的剑，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尊，你当年走过这条路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这样吗？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烬河的水腥，一路往西，吹进那片暗紫里去，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