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鲲万界》razor12

1、灵炁将枯 云澜学

　　云澜学府的晨钟响了九声。钟声穿过层云，掠过千仞学宫的白墙飞檐，一路荡到悬在断崖边的试剑台上。屿霜站在台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已经很久没有动过。山下的东陆平原正被晨光染成一片浅金。那是丰饶之地，稻浪千里，人烟稠密，是万界之中最该灵炁充沛的地方。可屿霜凝目望去，视野里那层薄薄的灵炁辉光，竟比去年又淡了一重，像褪了色的旧画，边缘已经开始发灰。他自十二岁入学府，十七年来头一次觉得，这座以"守护"为名的学宫，正脸朝下、背朝上地悬在什么边缘。"屿霜。"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掌教执事孟迟正站在阶下，手里捧着一卷金丝封皮的文书，神色比寻常郑重三分。"学府议事会决议，命你前往荒烬古域。"孟迟将文书递过来，"三日内启程，带令牌、佩剑，其余随你。"屿霜接过文书，指尖触到封皮上烙着的那道鲲纹。云鲲沧澜垂首沉眠的姿态，刻得极深，像要用这点触感把什么压进他骨头里。"古域异动，坊间传闻幻墟又在西扩。"孟迟迟疑片刻，低声补了一句，"学宫的意思，是要你亲眼去看看。此事不宜声张。""是。"屿霜应道。他垂目看着自己的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青玉，是入府那年师尊所赠，玉中封着一缕极淡的鲲息，微凉，安静，像隔着千年的梦。他本该问得更细些：何人在古域异动？幻墟扩张到了哪一域？学府为何偏偏选中他去？可他最后只问了一句："师尊知道吗？"孟迟别开目光："……知道他最后会知道。你只管去。"屿霜没有再问。他知道师尊闭关已有两年，这两年学府诸事，都是玄渊子代掌。玄渊子殿下行事果决，近两年对"护鲲"防务尤其上心，屡次增派人手巡查四方。此番派他西行，想来也是那一整套安排中的一环。他收好文书，回云岫小筑收拾行囊。行囊很轻：一柄剑，几件换洗衣衫，一卷《灵炁舆图》，一袋干粮，以及那枚从不离身的青玉。临出门时，他在镜前停了一步。镜中人一身青色窄袖长袍，眉眼清淡，腰间悬剑，怎么看，都还是个规规矩矩的学府弟子。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是了。他要去的地方叫荒烬古域，在大陆极西，云海尽处。传说那里曾是鲲最初沉睡的所在，万古不灭的灵炁源头。后来灵炁渐稀，土地荒芜，古域便一年一年地荒下去，灰烬一样，被风刮成一片没有颜色的死地。而如今，连那片死地都在"动"。屿霜关上门，沿着学宫的长阶一级一级走下去。晨光里，两旁的汉白玉石柱上刻满了历代守鲲者的名字，一列一列，密密麻麻，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减法。他想到师尊闭关前说的最后的话。师尊说："屿霜，护鲲者最难的，不是护不住，是护到最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护。"那时他不明白。后来他站在云端学宫里，看着东陆平原上淡去的灵炁，忽然有些明白了。钟声回响未尽，他已经走出学宫山门，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