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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饭太多也会撑死 岁宁在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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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宁在天亮前睡着了。
只睡了一小会儿。
她梦见自己回到钟渊,眼前摆着十二只很大的碗。十一只碗里装满黑雪,最后一只碗却是空的。
她趴到碗沿往里看。
碗底躺着太一。
他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像她第一次在梦中碰到他时一样,没有心跳。
岁宁伸爪想碰,身后忽然有人问:“饿吗?”
她猛地惊醒。
屋中一片漆黑。
昨夜还悬在窗外的梦灯全部熄灭,树下成百上千场梦也没有了声音。
太安静了。
岁宁从床上跳下来,推门出去。
司梦台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守夜的仙侍伏在桌边,巡查梦架的司梦使靠着柱子,连院中两只负责驮运梦匣的仙鹤都把脑袋埋进翅膀,睡得不省人事。
“长昼?”
无人回答。
岁宁沿着树枝往主殿跑。
越靠近梦库,那股熟悉的苦味便越浓。昨夜分门别类封存在器皿中的梦不知为何全部逸散出来,交织成一层浓雾,铺满殿内。
雾中不断闪过陌生人的脸。
“岁宁。”
有人叫她。
声音从最深处传来。
她停下脚步。
“钥匙。”
“过来。”
黑雪自梁上纷纷落下,每一片都凝着一个“回”字。
岁宁后退半步,爪下忽然踩到一只手。
长昼倒在梦架后,脸色灰白,手腕上浮着一道黑色环纹。无数细线从环纹延伸出去,连着四周破裂的梦器。
岁宁凑近他眉间,强烈的梦力扑面而来。
他被拖进了数百场梦里。
贸然进入,她会一同迷失。
岁宁转头寻找传讯法器。殿角悬着一面铜镜,是司梦台与各宫联系所用。她跳上木架,抬爪在镜上拍了拍。
镜面亮起一圈波纹。
“扶桑神宫。”岁宁道。
铜镜没有反应。
她想起青梧昨日教过,要先注入灵力,再说所寻之人的名号。她将心口那缕神力引到爪尖,又拍了一下。
“找太一。”
金光没入镜面。
镜中却没有出现扶桑神宫,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雾。
雾后,有人缓慢睁开眼。
“找到你了。”
一只手从镜中伸出,抓住岁宁的前爪。
她毫不犹豫,一口咬下去。
黑手吃痛,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镜中拖。长昼腕上的环纹同时亮起,满殿梦雾朝这里汹涌而来。
岁宁身后浮现出白色兽影。
她没有吞噬梦雾,而是照昨夜学过的方法,张口吐出一缕清气。清气所过之处,混杂在一起的梦被一层层分开,重新显出各自的颜色。
可梦太多了。
她只来得及分开十几场,余下的已经压到眼前。
黑手骤然用力。
岁宁半个身体被拖入镜面。
就在这时,一声钟鸣劈开梦雾。
镜中黑手齐腕而断。
岁宁向后跌去,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太一收拢掌中钟影,袖间还带着钟渊未散的寒意。
“谁准你碰这面镜子?”
岁宁仰头:“你怎么来了?”
“铜镜传讯惊动了孤留下的神力。”
“这么快?”
太一顿了顿:“孤恰在附近。”
岁宁闻见一点很淡的苦味。
“你又骗人。”
太一把她放到肩上:“出去再算。”
梦雾已经重新合拢。
数百场梦彼此吞噬,花海生在战场上,洪水漫过洞房,孩童的哭声从棺木中传出。若让它们继续纠缠,司梦台中所有人的神魂都会被撕成碎片。
太一问:“如何分开?”
“每一场梦都有自己的主人。我能闻出来,但来不及。”
“指给孤。”
“你不能直接斩,梦会碎。”
“不斩梦。”
太一掌心托起一尊小小的混沌钟,神力沿钟身铺开,化成无数极细的金线。
“只断连接。”
岁宁立刻明白。
她从他肩上跃起,庞大兽影再次出现。兽影低头嗅过梦雾,每辨出一场梦,岁宁便在空中留下一点白光。
太一屈指轻叩钟身。
金线精准斩断缠绕梦境的黑丝,却不伤其中半分。
一白一玄两道身影在梦海中穿行。花海回到玉盏,洪水落入瓷瓶,哭泣的孩童被一盏小灯轻轻收拢。
岁宁起初还需回头确认,后来只要她留下标记,钟波必定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商量过一次。
却像已经这样配合了很久。
最后只剩下缠住长昼的那一道环纹。
岁宁落到他身边:“这不是普通的梦线。斩断以后,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借他出来。”
太一道:“那便让它出来。”
“你守住他。”
“你做什么?”
“把东西引到我这里。”
“不行。”
岁宁抬头:“你有别的办法?”
太一没有。
“那就听我的。”她说,“梦里归我管。”
他曾用同样的语气说过,扶桑神宫中归他管。
太一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托钟退到长昼身后。
岁宁将爪子按上黑环。
“来吃我。”
环纹骤然收紧。
黑线从四面八方扑向她,岁宁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张口吞下。她闭上眼,任由黑气没入眉心,在它触碰神魂的一瞬,猛地将其向外一扯。
一道漆黑人影被她从长昼梦中生生拽出。
它没有脸,手腕刻着“回”字,身体边缘却布满细小的齿痕。
那齿痕的大小与岁宁的牙一模一样。
她怔住。
黑影趁机扑来。
一缕钟波贯穿它的胸口,太阳真火轰然燃起。黑影在火中尖叫,碎成无数烟屑,又被岁宁吐出的清气逐一净化。
梦雾终于散去。
数百场梦虽然已经各归其位,残留的梦息却像打翻的颜料,层层叠叠沾在岁宁的白毛上。花香、血腥、雨水与陌生人的悲喜混在一起,几乎盖住她原本的气息。
太一眉心一沉,抬手引来一圈温和的太阳真火,从她头顶一路扫到尾巴。
岁宁被烘得浑身蓬起:“烫!”
“谁让你一次碰这么多人的梦?”
“是它们一起扑过来,又不是我自己钻进去的。”岁宁甩了甩尾巴,“而且我一口都没吃。”
太一手上的火停了一瞬。
“一口都没有?”
“没有。别人的梦再香,也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给我随便开饭的。”
太一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平淡得很,替她清理梦息的动作却明显缓了下来。
长昼腕上的黑环消失,司梦台内沉睡的众仙陆续醒来。
太一收起钟影,走向岁宁。
她却还盯着地面。
梦器破裂处,残留着一串小小的齿印。黑气正是从齿印中钻出,沿着司梦台收梦的通道,进入了一场又一场梦。
岁宁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是我。”
太一道:“不是。”
“它从我咬开的地方出来。”
“门后之物早已存在。”
“可门是我咬坏的。”
满殿梦灯依次亮起,照得她身上的白毛近乎透明。她站在无数醒来的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比在荒野醒来的那一刻还要孤单。
太一俯身,伸手将她抱起。
岁宁没有挣扎。
“先回扶桑神宫。”他说。
她埋着头,半晌才问:“回去做什么?”
“把孤没有说完的实话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