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医》真至圣贤

67、医案 医案

　　义书雅继续讲述，“第三个是秦可卿的病案，藏着脉诊的精妙和人物的隐喻。第十回，秦可卿病重，儒医张友士给她诊脉之后断出，左寸沉数是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是肝气滞而血亏，开了益气养荣补脾的和肝汤，方子融合了四君子汤和四物汤的精髓，医生点破了秦可卿肝气郁结、肝木克脾的核心病机，秦可卿的病症本质上也是在暗喻她被困在家族伦理困境里的精神压抑。
　　第四个是晴雯伤风的用药警示。第五十一回，晴雯感染风寒，胡庸医上来就开了紫苏、麻黄这些药性猛烈的虎狼之药，宝玉当场就拦了下来，说这些药性子太烈，女孩子娇弱的体质根本受不住，后来换了王太医，把麻黄、枳实都去掉了，换成了当归、陈皮这些温和的药材，才对症。
　　除此之外，书里还藏着不少的养生智慧。宝玉爱喝普洱茶，性温最是能养胃；第二十九回，黛玉在清虚观中暑，回家之后喝的香薷饮，正是专门用来祛暑解表、和中化湿的经典名方。”
　　几个人捧着茶杯，你一言我一语，结合自己学过的中医知识，围绕家族伦理，肝气郁结、肝木克脾和用药轻重的药理逻辑辩得很热烈。义书雅讲完最后一个字，她端起温和的茶水一口饮尽，其他人也跟着端起茶杯，把杯里的茶喝得干干净净的。钟锡给每个人的空杯里都续上了满盏的热茶。
　　朱琳接过笔记本，她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的划过，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下一篇是《水浒传》里的中医内容，全书有31回、四十多处都写到了中医相关的细节。
　　最出名的就是神医安道全救宋江的故事。宋江攻打大名府的时候病倒了，浑身神思疲倦、酸疼发沉，身上像裹在蒸笼里一样发烫，背上还红肿生了痈疽。吴用一眼就看出是重症，派张顺带着百两黄金去建康府请安道全，可安道全迷恋着娼妓李巧奴，死活不肯动身。最后张顺杀了鸨婆和李巧奴，在墙上留下“杀人者安道全”的字迹，断了他的后路，安道全才不得不跟着上了梁山。到了梁山之后，安道全出手，宋江五日就退了烧，不到十天就彻底痊愈。后来梁山排座次，安道全排在第56位，专门负责全山寨的内外科疾病诊治。
　　书里还藏着两个经典名方的应用。第21回，宋江喝醉了酒，卖汤药的王公给他端来一碗二陈汤解酒，这个方子燥湿化痰、理气和中，用来醒酒保健刚好对症；第39回，宋江贪吃鲜鱼，连着腹泻了二十多次，喝了六和汤之后立刻就痊愈了，后来他到浔阳楼吃饭，特意跟酒保说“鱼便不要，恐伤脾胃”。
　　听到此处，钟锡眉目一扬笑出了声：“说到吃鱼这个事，我又想起了我爷爷当年讲的。他说鲤鱼性子平和，能养人；乌鱼性寒，吃多了是要实实在在伤到脾胃的。”
　　陆修远听见钟锡这话，也接了一句，他的语气里带着亲身经历的感受：“你说这个，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我治过一个病人，他顿顿不离鲤鱼，长年累月吃下来，反倒吃出了一身的毛病。”
　　旁边的郭嘉誉听了陆修远的话，也补充了一句：“说到底，就是老祖宗说的，‘物无美恶，过则为灾’。再好的东西，如果多了，可能都是灾难。”
　　“大家围在一起喝着茶，聊着经典和中医的知识，让我想到了一句话，‘茶之为用，性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安庚全程都在听着大家的讲述和探讨，说了自己的一句感受。
　　几人听后，知道这是《茶经》里的一句话，都惠然一笑。
　　朱琳继续读着，“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细节，安道全还有一手“美玉灭斑”的绝活，能用药水把宋江、范全等人脸上刺的金印彻底消掉；西门庆开的生药铺里，不仅有各类常见中草药，还有不少从海外运来的名贵药材，侧面反映了宋代民间药材贸易的发达。
　　最后一个值得说的，是林冲中风的病因分析。林冲后半辈子长期郁怒伤肝，最后直接风疾瘫痪，从中医理论来看，过度愤怒会让肝阳暴亢、血压骤升，直接诱发中风，正好对应了《黄帝内经》里“怒则气逆”的经典论断。”
　　在朱琳讲述到最后时，几个女士围绕“美玉灭斑”仔细的交流了这是什么方子，怎么才能妙手回春，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朱琳讲完整篇记录的时候，桌上的空茶杯已经排成了一排，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下，钟锡又给所有人的杯子续满了。朱琳把笔记本递到胡萍手里，胡萍接过来看了一眼，她先笑着夸了一句：“幺妹，你的字写得干净清爽，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哪能跟三姐比，你写的字才叫专业。”吴淼笑着摆手。
　　“我也觉得幺妹的字写得好，字如其人，清清爽爽的。”朱琳在旁边补充。
　　“所谓看字能识人，这话真不假。”义书雅也跟着点头。
　　“真有意思，原来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夸人的。”安庚坐在旁边，他听得笑出了声。
　　“以后你可要常跟我们聚，尤其是多跟懂书画的人待在一起。”钟锡开了一句玩笑。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钟锡话里的意思，纷纷笑出了声，唯独安庚，连忙郑重其事的点头，他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胡萍红着脸，轻轻的拍了一下笔记本，她把话题拉回到笔记上：“最后这部分，是《西游记》里的中医元素，全书有五十多回都涉及中医药和养生的内容，光是阐述医理药理、咏赞药膳的诗词，就有八十多处。
　　最出名的就是孙悟空的悬丝诊脉，给朱紫国国王治病的故事。第六十八到六十九回，孙悟空用一根金线给国王诊脉，隔着帘子辨清楚了寸关尺三部的脉象，调停呼吸后，孙悟空分清了四气五运、浮沉虚实，最后断出国王是“惊恐忧思”得的“双鸟失群之证”，孙悟空诊断过程，完全契合了中医“四诊合参”的原理。他开的药方里用了大黄、巴豆，拌上锅底灰，再用小白龙马的尿和从天而降的无根水送服，药到病除。
　　书里还藏着两首绝妙的药名诗。第二十六回，孙悟空跟猎户对阵，随手就写了一首《西江月》，把乌头、海马、人参、官桂等九味中药名嵌了进去，把战斗场面写得活灵活现；第三十六回，唐僧在山里抒发情怀，写的诗里藏着益智、王不留行、三棱子等九味药名，用谐音暗合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最妙的是孙悟空亲口说的那段“四诊合参”的口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书中把中医望闻问切的精髓说得很清楚，还暗合了“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的治疗原则，用大黄、巴豆这类峻猛的泻下药攻实证，完全符合正统中医的诊疗逻辑。”
　　大家边听边聊，一会儿探讨悬丝诊脉到底能不能做到，一会儿又顺着药名诗聊起了古代文人嵌药名的雅趣，聊着聊着，话题就飘到了胡萍当年刚到蓉城，大家分析寻找她母亲的往事里。
　　安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他忽然笑出了声。“听你们聊得这么热闹，我忽然想起了一副相关的对联，上联是‘坐在红楼读三国’。”
　　安庚刚说完，朱琳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分，她急着追问：“下联是什么？”
　　还没等安庚开口接话，旁边的胡萍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随后说道：“二姐，我也看到过，下联是‘跳进水浒向西游’！”
　　满桌人先愣了半秒，随即哄的一声笑开了。这个对联是把四大名著的书名嵌进了十四个字里，一句坐着读，一句跳着游，很有画面感。
　　陆修远笑着望向这群人：“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一个更长的关于四大名著的上联，上联说的是：‘住红楼，看水浒，胸有三国，梦里西游’。”
　　朱琳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转头盯着陆修远：“那这下联又是什么？”
　　义书雅笑着说道，“二妹，这个我和修远一起看过，下联是‘佩宝玉，过宋江，志向玄德，心中悟空’。”
　　郭嘉誉分析道：“这一副对联把红楼里的通灵宝玉、水浒里的宋江、三国的刘玄德、西游记的孙悟空都融进去了。”
　　“妙啊！”钟锡也忍不住拍了一下下掌，四大名著串起来，我感觉藏着一层‘怀珍宝、立大志、渡江湖、明本心’的意思，刚好和我们人生走的路合上了。
　　朱琳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吴淼：“咱们四个姐妹，刚才大姐和三妹她们都各自说了一副四大名著组合在一起的对联，不如我们四个人，每个人单独说一副对应一本名著的对联，怎么样？”
　　“好呀，我支持你们。”义书雅拍手笑道。
　　“我也想听听。”胡萍也笑着拍手。
　　郭嘉誉清了清嗓子，他开口说道：“我先来吧，我知道一个说《水浒》的对联，上联是，‘浩气冲天，星落梁山留大义’；下联是，‘悲歌动地，浪淘水浒见初心’。”
　　满桌人听了，都感叹着轻轻点了点头。
　　朱琳紧接着接了上来：“我来说《红楼》的，对联是，‘红楼一梦成千古，墨卷万言传四方’。”
　　钟锡端着茶杯想了一分钟，他把之前在关帝庙前见过的对联说了出来：“我来说一个《三国》的对联，上联是，‘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下联是，‘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陆修远笑着分析道：“我们要学关公的赤胆忠心，各个行业，尤其像我们医生和老师，要有这份‘隐微处不愧青天’的心量，才能配得上这个职位。”
　　吴淼望着窗外，她笑着缓缓的说道：“那我就说一个《西游记》的对联吧，上联是，‘历经九九八一难，方知大道多磨砺’；下联是，‘行过十万八千里，始悟本心即归途’。”
　　话音刚落下，几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这群人相聚在中医道路上，走的正是这样一条取经游历路，之前大家已经翻过了很多难关，在以后，他们应该还有更多数不清的难关需要他们去闯，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那颗想治病救人、传承中医和中国文化的初心，一直都是他们最终的归途。
　　几人看向了窗外，此时的月亮早早就爬上了老小区的青瓦屋顶，煮茶的热气顺着灯光往上飘，在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沉默了一会儿，义书雅提意道：“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们还是下去活动走几圈吧。”
　　几个人笑着收拾完茶桌，结伴下了楼，他们沿着小区的林荫道安闲自得的逛了好几圈，最终等夜色淹没了周围，大家才各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都按着自己的节奏稳扎稳打的向前走，工作日，大家各自在诊所、课堂、画室和歌唱活动里工作，到了周末，留在蓉城的几个人总能找着理由相聚在一起，他们情同手足，总是形影不离，偶尔，陆修远和义书雅也会来到蓉城，加入他们的活动，苏婉渝和苏婉清两姐妹，逐渐也加入到他们的后续活动中来了。
　　有时候，他们去老茶馆听昆曲雅集，水袖甩起来的时候，连茶烟里都飘着有板有眼的唱腔；有时候，他们坐车往近郊的山里钻，沿着石阶爬上山头，吹着山风把平日里的烦心事全都喊了出去；有时候，他们找河边的鱼塘，支上小马竿坐一下午，就像姜太公钓鱼一样，鱼咬不咬钩都不重要，他们晒着太阳吹着暖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有时候，他们就找家附近的市政公园，在大草坪上铺一块格子餐垫，摆上提前准备好的食物、瓜果和茶水等，要么是郭嘉誉吹着笛子，带着大家唱昆曲和京剧，要么是义书雅和苏婉清唱着歌，苏婉渝在草坪上伴着舞，在他们歌唱跳舞的时候，都会引来一群人在不远处围观；更多的时候，他们晒着太阳瘫坐着，聊诊病的新体会、聊上课的心得、聊书画艺术、聊古董家具、聊诗词戏曲、聊唱歌跳舞，此时感觉风从草叶上吹过的声响，都透着自在和惬意。
　　日子慢慢的往前走，钟锡和吴淼之前商量的新式中医培训机构，也在一笔一画的规划里，逐渐开始落地成型。
　　胡萍在这段时间里，也看清了刘浪的真面目。都说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但是刘浪却是反着来的，他对着领导，满脸都堆着微笑，但是对着学生，他却总是冷着脸，动辄就训斥学生；对着女同事，他个个殷勤的讨好，对着男同事却是捧高踩低，半点真诚都没有。他平时夸夸其谈、攀高结贵，还声色犬马、好逸恶劳。
　　傍晚的西餐厅飘着淡得发腻的黄油香，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了锃亮的刀叉上，显示出刻意营造出来的“高级”感。胡萍深吸了一口气，她身后跟着朱琳和吴淼。胡萍早就受够了刘浪隔三岔五的纠缠，上次自己搬书籍和资料的时候，被刘浪撞见，他非要凑上来帮忙，之后更是天天堵在办公室和教室门口说要“追求”，今天索性直接同意了他的邀请，来到了这家他口中“格调最高”的外国餐厅，打算一次性把话说完。
　　她们来到餐厅，三个人拼了三把椅子，并排坐在了刘浪的对面，她们连菜单都没有碰一下。
　　刘浪看见她们三个，眼睛都亮了，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捏着嗓子挤出了一口别扭的英语：“It's really a great honor to be accompanied by three beautiful women。”刘浪还生怕胡萍她们三人听不懂，又立刻用中文重复说了一遍，他的语气里满是炫耀，“有三位美女的陪伴，我真的是太荣幸了。”
　　“刘浪，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的。”胡萍没有跟他绕半句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不合适，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打搅我的正常生活。”
　　刘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但是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行，只要你给我一个面子，咱们安安稳稳的吃完这顿饭，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来打搅你。”他在心里暗暗的想着，“女人不都爱慕虚荣吗？把胡萍带到这么高档的西餐厅来，吃着进口牛排、喝着干红，还怕她不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没过多久，四份煎得半生不熟的高级牛排端上了桌，旁边还摆着一瓶标价四位数的干红。刘浪见三个姑娘全程都没有动刀叉，他便自顾自的开口感叹：“我还是最爱西餐，你看这环境多么的优雅高档，吃每一口东西都有讲究，这才叫生活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