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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二 大二 ...

  •   这天午后,院子里的竹藤椅摇得慢慢悠悠的,钟平凡擦着手里的铜药臼,给钟锡和吴淼两人又讲起了麻黄的老传说:“早年间有个挖药的老药农,无儿无女,收了个徒弟。谁知道这徒弟性子狂,刚学了点皮毛,就觉得自己本事大过天,连卖药的钱都敢偷偷扣下来自己花。老药农寒透了心,把徒弟叫到跟前说:‘你翅膀硬了,就自己出去另立门户吧。’
      徒弟半点不慌,满口答应了下来。老药农临走前还是放心不下,反复嘱咐他:‘有一味药,你万万不能随便给人乱开。’
      徒弟立刻追问是什么药,老药农说:‘是无叶草。这药的根和茎药性完全相反,发汗要用茎,止汗要用根,一旦搞混了,是要出人命的!你可千万记牢。’
      徒弟张口就把口诀背了一遍,嘴上念得顺溜,心里却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师徒分手后,徒弟胆子彻底没了边,认不得几味药,却什么疑难杂症都敢上手治。没出几天,他就给一个浑身出虚汗的病人开了无叶草的茎,直接把人治得咽了气。死者家属哪肯罢休,当场就把他扭去了县衙。县官升堂一问,徒弟只能把师傅的名字供了出来。
      县官命人把老药农传来,拍着惊堂木质问:‘你是怎么教徒弟的?把人都治死了!’
      老药农不慌不忙:‘小人无罪。’
      县官皱起眉:‘人是你徒弟治死的,你怎么敢说自己无罪?’
      ‘关于这无叶草的药性,我早就把口诀教得明明白白的。’老药农把当日告诫徒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县官转头看向徒弟:‘你把你师傅教你的口诀背一遍。’
      徒弟张口就背:‘发汗用茎,止汗用根,一朝弄错,就会死人。’
      县官又问:‘那病人当时是有汗还是无汗?’
      徒弟支支吾吾答:‘浑身出虚汗。’
      ‘你用的是根还是茎?’
      徒弟头埋得更低:‘用的无叶草的茎。’
      县官当场勃然大怒:‘病人已经虚汗不止,你还用发汗的药,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当即命人打了他四十大板,判了三年牢狱,老药农清清白白,当堂就被释放了。
      徒弟在大牢里蹲了三年,性子终于磨得沉实了。出来之后他找到老药农,磕头认错,说自己往后再也不敢狂妄自大。老药农见他真的改了性子,才重新把他留在身边,把毕生的医道全传给了他。后来徒弟再用这味药时,半点不敢马虎,因为这药给他惹过天大的麻烦,他就给它起名叫‘麻烦草’,后来又发现这药的根是黄色的,才随之改名叫‘麻黄’。”
      “爷爷,这个故事是真的吗?”钟锡捧着手里的麻黄枝,笑着抬头问。
      “传说终归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当不得正史看。”钟平凡捻着胡须笑着,“但里面说的‘发汗用茎,止汗用根’是实打实的医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荔枝,荔枝肉、荔枝核、荔枝壳,不同部位药性天差地别,开药的时候半分马虎都要不得,一步错,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钟爷爷说得太对了,要是开错了药,真的就跟故事里的徒弟一样了。”吴淼在旁边连连的点头。
      没过几天,村里有一位八旬的老人办寿宴,特意来请钟平凡和胡温言过去帮忙掌席,吴淼也跟着一起去打下手。在热气腾腾的宴席灶边,她看着钟平凡把山药、莲子、百合这些药食同源的食材配进寿宴的菜里,既好吃又养人,才真切的明白“医食同源”四个字,从来都不是课本上干巴巴的句子。
      这个暑假,钟锡还学会了开拖拉机,村上那台老东方红拖拉机停在晒谷场边,他天天盯着看,看得心痒,后来缠着开拖拉机的大叔教了他三天,居然就开得有模有样了。后来在农忙时,他还主动帮着村里的留守老人拉玉米、运稻子,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在田埂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八月底,暑假的尾巴还未摸到边,钟锡和吴淼就收拾好行李,提前赶回了羊城。放假前,叶思瑶和班长召集大家开了班会,安排他们这批老学生于8月26日到31日,轮流值守迎接新一届的中医新生。钟锡他们十二个人分成了三组,每组4个人,轮流在学校门口迎接新人。
      迎新的这几天,太阳晒得几人后背发疼,可每个人心里都很兴奋。看着拖着行李箱、眼里满是好奇的新生走进校门,他们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后继有人”的踏实感;后来下课路过足球场时,看见大一新生穿着迷彩服踢着正步,秋风把他们的迷彩服吹了起来,几人相望,都忍不住笑,恍惚间就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手足无措的样子。
      10月15日上午九点,神舟五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直冲云霄,杨利伟乘着飞船在太空遨游了21个小时,绕着地球飞了十四圈,16日清晨六点二十三分,稳稳的降落在内蒙古中部的主着陆场。钟平凡守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全程直播,望着屏幕里缓缓展开的五星红旗,他提笔写下了一首《航天》:
      银河碧浪泛天舟,北斗南箕导客游。
      玉兔嫦娥争带路,蟾宫不远在前头。
      钟锡大学食堂的电视机前,观者如堵,神舟五号升空的画面刚一出现,整个食堂陡然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赵云拍着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早知道,我就去报名当航天员了,说不定现在都跟着杨利伟一起上太空了!”
      周飞翰在旁边乐不可支:“你这志向变得比翻书还快!前两个月聊到国足第一次进世界杯,你拍着桌子说他们踢得太烂,自己上场都能比他们踢得好,放话要去当职业球员,这才多久,就要改行当航天员了?”
      陆修远抱着手,笑着补了一句:“照这个速度,姚明都进NBA火箭队了,明年他指不定又要嚷嚷着去打职业篮球了。”
      几人笑得东倒西歪,窗外的金风附带着深秋的野菊香飘了进来,把满室的笑语喧哗吹得飘出了食堂。
      窗台上的野菊开得正好,浅黄的花瓣沾着一点秋日的阳光,方白芷声音不疾不徐,把沉在岁月里的中医学术流派,融进了满室的书香里。
      “今天,我们讲一下中医各门派,中医经过数千年的传承,顺着不同的学术思想脉络,逐渐分出了八大门派。”她看了看台下的学生,“头一个便是伤寒派,由张仲景开宗立派,《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便是这一派的根基,他们以六经辨证为核心,专门研究各类外感病的方药和治疗,把‘辨证论治’四个字刻进了中医的骨血里,后世金代的成无己、清代的柯琴,都是把伤寒钻研到极致的大家。”
      “第二派是温病派,兴起于明清。”她话音稍微顿了顿,想起了当年读到叶天士医案时的震动,“前人治热病多沿用伤寒的思路,直到这一派的兴起,才专门针对温热疫疠致病的特点,创出了卫气营血辨证、三焦辨证的全新体系,叶天士、吴鞠通、薛生白诸位先贤,硬生生的突破了沿用千年的伤寒框架,把各类温热病的治法,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三派叫补土派,也有人叫它脾胃派,是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东垣一手创立的。”她把手指指在了书本上的‘补中益气汤方歌’这一页上,“他一句‘内伤脾胃,百病由生’,把脾胃为后天之本的道理都讲透了,这一派临证上总以升阳益气、健脾和胃为核心,一张补中益气汤,直到今天还在护着无数人的中气和正气。”
      “第四派是滋阴派,创派的是另外一位金元四大家朱丹溪。他用一句‘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点醒了后世许多医者,他们治病时擅用滋养阴液、清降虚火的思路,把世人耗伤□□的诸多病机,摸得很通透。”
      “第五派叫攻邪派,由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张从正开创,他最是反对滥用补药,坚信邪去则正安,以汗、吐、下三法为利器,把盘踞在人体内的实邪直接的扫清,用药果决,力道刚猛。”
      “第六派是温补派,以明代张景岳为核心,主张顾护人体的元阳,他亲手创制的左归丸、右归丸,把阴阳互根、温养阳气的道理,融在了两剂补方里,至今仍是调补阴阳的经典方子。”
      “第七派是寒凉派,创派的是金代的刘完素,他以‘火热论’名动天下,一部《素问玄机原病式》把各类火热病机拆解分明,他们治病擅用清热解毒之药,把当时滥用温燥药的流弊,硬生生的扳回了正途。”
      “最后一派是火神派,由清代郑钦安开宗立派,后经卢崇汉等大家传承,他们临证首重温补元阳,善用附子、干姜等温阳大药,在诸多阴寒重症的救治里,屡见奇效。”
      说到这儿,方白芷合上了书页,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同学,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厚:“中医的流派远不止这八家。还有以《黄帝内经》为根的医经学派,他们以阴阳五行、藏象经络搭建起了整个中医的理论骨架,是后世所有流派共同的源头;宋元之后兴起的时方派,跳出了经方的框架,让后世医者的施治思路更灵活开阔了。”
      “发展到后来,更有顺着地域水土因地制宜长出来的流派:像岭南医派,他们扎根于湿热之地,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最擅长调治岭南人多见的湿热疾病;像新安医派,以安徽为核心,他们也传承了数百年,临证始终以固本培元为根基;又比如孟河医派,以江苏为核心,他们用药轻灵平和,四两拨千斤,最擅长调治各类内伤杂病。到晚清之后,唐宗海、张锡纯诸位先贤又开创了汇通学派,尝试结合西医的解剖、药理知识,开了中西医结合的先河。”
      窗外的风卷着药香飘了进来,翻动书页发出轻响。方白芷看着台下满桌的医书,声音里带着沉实:“这些门派从来不是各自为战,他们各有千秋,同一种疾病,不同流派的医者出手,常常能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水土里生长,互相争鸣又互相渗透,推着整个中医学术一步步的往前走,这便是中医‘一源多流’的特质,也把‘异病同治、同病异治’的内核,完完全全的体现在了数千年的医治过程中。”
      方老师讲到此时,下课铃也响起了,随后,大家课桌上的医书还摊着半开的书页,几个人围着长桌坐成了一圈,顺着刚才方白芷讲的流派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辩得很热闹。
      马超手指敲着桌上摊开的岭南医案集,先开了口:“要我说还是岭南医派最实用,咱们这边常年湿重闷热,人身上的湿热、瘴气都重,别的流派思路过来难免水土不服,只有岭南医派是顺着本地的气候长出来的,用着最顺手。”
      朱琳立刻摇了摇头,手指点过纸上“攻邪派”三个字,语气很干脆:“我倒觉得攻邪派才最对路子,你看现在的人,熬夜、胡吃海塞、积攒了一肚子的积食和瘀堵,身上实邪太多了。光靠补根本推不动,就得用汗吐下的法子直接把那些邪物给泄出去,见效才快。”
      赵云探过脑袋,笑着把手里的补中益气汤方歌放在了桌上,接着谈论:“现在的人哪是光有实邪?常年喝冰饮、三餐不定,脾胃早就先伤透了,正气根本托不住,这时候上来就猛攻邪,反倒先把人的中气伤了,还是要先补土,保护好正气最重要。”
      这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抱着诗词讲义的叶思瑶刚好走了进来,她在走道上就听见了大家高声的讨论,忍不住弯着眉眼笑出了声。她把讲义往讲台上一放,看向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
      “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在辩论了,争了半天,其实都还没有摸到中医最核心的地方。”她声音很清亮,“中医哪有什么绝对最好的流派?辨证论治四个字要常记于心,我们中医治病,从来都是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几个人闻言都愣了愣,原本争论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大家一听,都微微的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的日子,大家按部就班,跟着教学计划学习完了一本本厚厚的医书,课余时间,大家有的泡在了各自的社团里,有的练针灸、学推拿。他们跟着老师认药抄方,再学习经典和各个医案,日子过得充实又稳健。
      转眼就到了年底,这天下午的篮球场,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陆修远刚起跳投完一个三分,落地时右腿突然一软,他闷哼了一声,抱着膝盖重重倒在了塑胶场上。旁边篮球社的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来,不敢随便挪动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往医务室走去。
      教中医正骨的袁沛然老师给他把完脉、又谨慎的摸了摸伤处,抬头看向了陆修远:“你这条右腿,以前是不是受过重伤?”
      陆修远额角还冒着冷汗,点了点头:“早年出过一次车祸,当时养了大半年才下地走路。”
      袁沛然手指在他肿起来的脚踝处轻轻的按了按:“你放心,这次我给你正骨复位,之后正常走路、日常活动都不会受影响,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牢记,往后再也不能急着跑跳、做剧烈的运动。”
      “我记住了,谢谢袁老师。”陆修远咬着牙应下。
      接下来袁沛然沉下了心,用摸、接、端、提、按、摩、推、拿八法顺着筋络梳理开,错位的关节“喀哒”一声归位,刚才还钻心的疼痛立马消了一大半。
      “这几天右脚绝对不能沾地用力,这个活血止痛丸你带回去,里面是当归、三七、乳香、没药几味药,每天按点吃三次,化瘀止痛。”袁沛然把药包递到他手里,“明天开始每天都过来我这儿复查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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