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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名而已 郑袅蝉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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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秋在南风一中的第一周,过得不算太平。
郑袅蝉嫉妒林临秋坐在汪洋旁边,林临秋对郑袅婵也不太客气,可是谁叫她平时老是对着林临秋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一副汪洋女朋友的架势,林临秋都懒得搭理她。
明面上她不敢做什么,毕竟汪洋就坐在旁边,可暗地里的小动作一个接一个。课间林临秋去接水,回来课本就被推到了桌角,差点掉地上。体育课排队,郑袅蝉和几个女生故意站她后面,嘀嘀咕咕地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蛇皮袋”三个字。
林临秋装作没听见。
她从蛇皮袋里掏出课本的时候,同桌的汪洋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林临秋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她假装不知道,低头翻书。
说不清为什么,自从那天草莓糖的事之后,他总是不自觉地注意这个新来的同桌。她用的铁皮铅笔盒是那种老式的,漆掉了好几块,里面只有三支笔和一块橡皮。她上课记笔记很认真,字写得又快又工整。她中午不去食堂,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里面是家里带的饭。
汪洋不知道的是,林临秋带的饭都是家里五星级厨师做的。
真正让汪洋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他时坦坦荡荡,不躲不闪,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校草不校草、班长不班长的身份。郑袅蝉追了他三年,他早就习惯了女生看他时带着的那种小心翼翼的仰慕,或者故作矜持的羞涩。
林临秋不一样。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同桌。
可偏偏是这种普通,让汪洋有些不太自在,感觉自己是聚光灯下的演员,突然没有狗仔偷拍私生活,那种复杂的心情就像刚刚列举的那个比喻一样莫名其妙。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方老师让汪洋收上周布置的数学卷子。汪洋站起来,一排排往后面收。走到最后一排时,林临秋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卷子压在课本下面。
“卷子。”汪洋说。
林临秋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翻开课本去抽卷子。抽得太急,一片银杏叶从书页间飘了出来,落在汪洋脚边。
汪洋弯腰捡起来。那片叶子已经干透了,薄得像一张纸,边缘泛着好看的金黄色,叶脉清清楚楚。他捏着叶柄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银杏?”
林临秋伸手接过叶子,小心地夹回书里:“说不上喜欢。就是来的那天在校门口捡的,觉得好看就夹着了。”
汪洋“嗯”了一声,拿着卷子转身走了。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林临秋还在看那片夹好的银杏叶,侧脸安安静静的,嘴角有一丝很浅很浅的笑。
那个笑让汪洋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快步走回讲台,把卷子整理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她只是同桌。只是一个名字碰巧一样的陌生人。
放学后,林临秋照例背着蛇皮袋去公交站。刘婷婷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路,终于在站牌下开了口。
“林临秋。”
“嗯?”
刘婷婷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很小:“你……你家住哪儿?”
“城西那边。”林临秋随口说了一个方向,其实她家住城东的别墅区,和城西完全是两个方向。她坐的那趟公交车是按照城南—城西—城东的顺序开的,到站后再走一段路回家。这是她精心设计好的路线,不会碰到任何同学。
“我住城南。”刘婷婷说,“我爸妈开了个早餐店,就在城南菜市场旁边。”
“早餐店?”林临秋来了兴趣,“你爸妈做包子吗?”
“做。还有油条、豆浆、豆腐脑。”刘婷婷说到自家店的时候,声音稍微大了些,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家的肉包子特别好吃,街坊都夸。”
“那下次我去尝尝。”林临秋笑着说。
刘婷婷看着她,忽然问:“你的书包……是你妈改的?”
“嗯。”林临秋拍了拍蛇皮袋,“外婆家的旧袋子,我妈缝了缝,还挺结实的。”
刘婷婷盯着那个蛇皮袋看了几秒,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林临秋,你周末有空吗?你要是没事,来我家店里坐坐吧。我请你吃包子。”
林临秋看着她小心翼翼又真诚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回国那几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点点头:“好啊。”
刘婷婷的眼睛亮了起来。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一起上车。车厢里人多,她们挤在后面站着,手抓着吊环,肩膀挨着肩膀。刘婷婷小声给她指窗外路过的店铺,说那家文具店的笔便宜,那家书店可以租漫画,拐角那家小卖部的冰棍比学校门口的便宜五毛。
林临秋听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暖起来。
车到城南时,刘婷婷下了车。她站在站台上冲林临秋挥手,帆布包斜挎在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临秋隔着车窗冲她笑了笑。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回国这个决定,好像是对的。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林临秋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路边有一家早餐店,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招牌旧旧的,上面写着“刘记早点”。旁边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半黄半绿,在风里轻轻晃。
她的心口忽然闷了一下。
那种感觉和第一次见到汪洋时一模一样——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最底下,拼命想往上冒,却怎么也冒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蛇皮袋的带子,盯着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移不开目光。像是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在替她记住一些她已经忘了的东西。
公交车到站了。她背着蛇皮袋下车,站在站台上愣了好一会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站牌重叠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空空的。
她说不清刚才那一瞬间是怎么回事。那个早餐店,那棵梧桐树,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来过城南,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她,像是想告诉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临秋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家走。她对自己说:别想了。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大概是脑子烧坏了,留下什么后遗症。医生说过,偶尔会有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正常的。
她加快了脚步。
在几百米外的巷子里,汪洋骑着自行车拐进自家小区。他停好车上楼,推开门的瞬间,听见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吼声。
又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床上。然后他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一本旧字典里抽出一张压得平平整整的糖纸。
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他盯着那张糖纸看了很久,眼前浮现出林临秋的脸。今天她捡起那片银杏叶时的笑,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她背着蛇皮袋坦然走在人群中的背影。
汪洋把糖纸重新夹回字典里,合上。
同名而已。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