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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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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突刺,我看见了。动作框架没问题。”
阳宁立刻抬手,端正敬了半个持枪礼:“多谢司令。”
“但有一处不足。”常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做一次突刺,“再来一遍。”
“是。”
阳宁沉下心,调整呼吸,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腹蓄力,木枪猛地向前刺出。
“停。”
常辞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握枪靠上的那只手,力道很轻,却一下子点醒了他。
“握枪位置偏上,近距离缠斗的时候,容易被对方夺械。往下挪一寸,后手稳住,攻防才有余地。”
阳宁依言调整手掌位置,重新握紧木枪,按照他说的要点,又试了一次突刺。
这一次,枪身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常辞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悟性不错。记住,枪法招式都是死的,人是活的。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摆好姿势。”
“学生记下了。”阳宁低声应答,耳尖又悄悄热了。近距离之下,他能闻到常辞身上淡淡的硝烟与皂角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战场和军营独有的味道。
常辞的目光短暂落在他脸上,随即移开,看向一旁屏息站着的许钦:“好好向同袍学习,基础扎不牢,上了战场是送命。”
许钦一怔,连忙挺直身子,响亮应声:“是!司令!”
常辞没再多停留,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副官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许钦才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侧头看向阳宁,压低声音,语气又惊又喜:“我的天!他居然亲自过来教你动作!阳宁,你今天可真是……”
阳宁垂眸,低头看向手里的木枪,掌心刚才被常辞点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他缓缓收紧手指,把常辞方才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在心底反复默念。
风穿过训练场,卷起地上细碎黄沙。远处的红旗猎猎飞扬,少年握着木枪,胸腔里滚烫的热血,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翻涌不息。
许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喂,发什么呆呢?教官要过来了,赶紧抓紧时间再练两遍突刺,我还指望你多教教我。”
阳宁回过神,抬眼看向许钦,轻轻“嗯”了一声。
“好。我陪你练。”
他重新沉下重心,木枪向前,再一次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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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整片训练场染成熔金一般的颜色,天边铺着一层薄红,白日灼人的热浪慢慢沉下去,风里带上了一点河滩独有的凉。
教官吹响收操的长哨,哨声在空旷的营区里悠悠荡开。
“全体——收操!带回!”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整齐响亮。新兵们把木枪依次归置到枪架上,按顺序整理好武装带,额角、后背的汗水早把军装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一个个腿脚发酸,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许钦放下木枪,活动着僵硬的肩膀,一边甩胳膊一边凑到阳宁身侧,声音还带着训练过后的沙哑:“可算收操了,我胳膊现在一抬就发酸,今天这刺杀训练,比上午负重越野还要磨人。”
阳宁正拿布巾慢慢擦拭木枪枪身上沾到的沙土,指尖顺着粗糙的木纹细细擦过,闻言侧头看他一眼,唇角浅淡地弯了弯:“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几天,肌肉习惯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今天被教官点名纠正三次姿势,再看看你,司令亲自指点过一遍,动作一次比一次稳。”许钦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扶住枪尾,方便他擦干净底下的沙粒,“说实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常司令。以前只在军部张贴的告示上见过他的相片,远远看着只觉得威严,今天才知道,真人压迫感有多强。”
阳宁擦拭木枪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枪身方才被常辞提点过的位置,心底又想起那人低沉平稳的声音,还有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时那一下触感。
他垂了垂眼,低声道:“司令是打过硬仗的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战场上攒下来的经验。”
“我知道。”许钦点点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压着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你说,他是不是特意留意你?今天两回了,先是越野之后停下问话,刚刚刺杀训练又过来亲自纠正你的握枪手法。咱们队这么多人,怎么偏偏盯上你?”
阳宁把擦干净的木枪稳稳卡进枪架,动作规整利落,直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襟,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司令巡查营队,留意新兵的训练状态,本就是分内之事。”
嘴上这样说着,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一拍。
他不愿意自作多情,可方才常辞看向他的目光,沉静、锐利,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看向旁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好好好,我不乱猜。”许钦笑了笑,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怕扯到他酸痛的肌肉,“走,回营房,先打水洗一把脸,晚饭时间快到了,听说今天伙房加了菜。”
两人跟着队伍一同往宿舍方向走,一队新兵踩着斜阳,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沿途时不时有别的班的士兵擦肩而过,互相行礼问好。
回到寝室,屋内几个人都忙着拿脸盆、毛巾往水房去。
水房里水声哗哗作响,凉丝丝的井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大半燥热。阳宁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颊和脖颈上,汗水混着水流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抬手,用毛巾慢慢擦干净脸。
许钦就在隔壁的水龙头,掬着水往胳膊上泼,嘶了一声:“真舒服,再不洗一把,我浑身都黏得难受。”他侧过头看向阳宁,“晚上熄灯之后,要不要再偷偷把突刺的动作过两遍?我还是找不准发力的感觉。”
阳宁拧干毛巾,搭在臂弯里:“可以,别弄出太大动静,被查寝的士官听见,要受罚。”
“明白明白。”许钦眼睛一亮,“就咱们两个,在寝室角落小声练。”
收拾妥当,集合去往食堂。食堂里人声有序,新兵们排成纵队打饭,餐盘碰撞发出轻响。
晚饭简单实在,一碟青菜,一块蒸肉,一碗清汤。
两人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扒拉着饭菜。
许钦嘴里嚼着饭,还小声和他搭话:“明天听说要开始队列强化训练,还要学习地图识别。我最头疼看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看着就头晕。”
阳宁拿着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青菜,淡淡开口:“不难,记住标尺和方位,多看几张图,慢慢就能看懂。要是你愿意,晚饭后我可以教你。我在军校的时候学过不少。”
“那可太好了!”许钦眼睛一亮,差点抬高声音,连忙压低音量,“有你帮我,我总算不用愁了。说起来阳宁,你当初为什么要来这边参军?你在军校成绩那么好,本来有别的去处吧?”
阳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食堂窗外。落日已经沉到远处连绵的山后面,天际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橘红,营房的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而郑重:“我想守这片土地。早些年看过战乱流离的百姓,就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拿起枪,至少可以护住一方人。”
许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收起了方才嬉闹的模样,认真点头:“我懂。我也是不想再看见战火烧到家乡,才报名过来的。只是我底子差,很多地方都要慢慢学。”
“慢慢来。”阳宁看向他,眼底是少年人干净坚定的光,“只要肯下苦功,没有练不出来的本事。”
晚饭结束,众人一同返回营房。天色彻底暗下来,营区里亮起一排排昏黄的路灯,远处岗哨的哨兵笔直伫立,夜色安静,只有晚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回到寝室,同屋另外几个人有的靠着床沿闲谈,有的擦拭自己的军靴。
许钦拉着阳宁走到房间靠里侧的角落,避开其他人,压低声音:“就这里吧,我们悄悄练几下突刺。”
阳宁颔首,站定,压低重心,无声地演示动作。
没有木枪,只能空手模拟出枪、突刺、收势。腰腹转动,手臂前送,动作依旧标准干脆。
许钦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比划,动作还是有些僵硬,幅度一大就失了重心。
“不对,重心别往前冲。”阳宁停下,侧身站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腰侧,“稳住下盘,力量从腰推送出去,不是单纯往前扑。”
许钦依言调整,反复试了三四次,总算顺畅了一些,他松了口气,小声笑道:“好多了,多亏有你。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官查寝的低声提醒。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飞快回到各自床铺边,端正站好。
寝室门被轻轻推开,查寝士官拿着手电扫过屋内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淡淡叮嘱:“早点休整,明天训练强度不小,不许熬夜闲谈。”
“是!”所有人齐声应答。
士官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间寝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钦拍了拍胸口,虚惊一场:“好险,差点被抓个正着。看来今天没法接着练了。”
阳宁弯了弯唇角:“不急,来日方长。”
没过多久,熄灯号吹响。
营房里的灯火尽数熄灭,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高高的木窗棂淌进来,在地板投下细碎的银白。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许钦躺在邻铺,翻了个身,侧过脸,朝着阳宁的方向用气音小声说:“阳宁,睡着了吗?”
“还没有。”阳宁同样压着声音回答。
“今天见到常司令之后,我心里总觉得,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军人。”许钦的声音裹在夜色里,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的憧憬,“不知道以后,我们能不能像他一样,独当一面。”
阳宁仰面躺着,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屋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常辞的模样。
柏树下的剪影,训练场上沉稳的脚步,提点他握枪姿势时低沉的话音,还有那双藏着无数硝烟故事的眼睛。
他的心跳轻轻起伏,胸腔里滚烫的信念慢慢翻涌。
良久,他才轻轻出声,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会的。只要我们好好练,好好守住肩上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