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莫晚晴

2、第 2 章 这便是

　　这便是镇守一方山河的军人，是他毕生想要追随、想要成为的模样。
　　片刻后，楼下脚步声彻底远去。许钦松了口气，笑道：“还好咱们内务规整，不然被司令撞见，少不了一顿训。说真的，我感觉司令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阳宁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是例行巡查而已。”
　　话虽如此，心底那一丝浅浅的悸动，却久久未曾散去。
　　午休结束的哨声骤然划破营区宁静，清脆嘹亮。
　　阳宁戴上军帽，扣好帽扣，身姿挺拔如初。
　　午休哨声余音还在营区上空回荡。
　　阳宁戴好军帽，将帽檐调整得端端正正，扣紧军装领口的纽扣。许钦已经挎上武装带，拍了拍他胳膊：“走了，集合。”
　　两人跟着同寝室其余士兵快步下楼，新兵队伍迅速在楼前空地集结，一排排军装整齐划一。
　　常辞还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柏树下，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一份集训名册，微垂着眼听身旁军官汇报集训进度。
　　阳光穿过柏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笔挺的军装上投下斑驳碎影，侧脸线条冷硬利落，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队伍站定，鸦雀无声。
　　阳宁站在队列中段，脊背挺得笔直，视线平视正前方，依照军纪目不斜视，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轻轻扫向树下那道身影。
　　“立正——稍息！”指导员高声下达口令。
　　下午第一项，负重越野。
　　沉甸甸的背包压在肩头，沙土路面被无数鞋底碾过，扬起薄薄尘土。一圈又一圈，不少新兵渐渐气息紊乱，额角大汗淋漓，脚步慢慢往下沉。许钦就在阳宁身侧，呼吸粗重，还在咬牙硬撑。
　　阳宁脸色同样发白，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边，却始终稳住节奏，步幅不乱，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树下，常辞抬眼，目光越过整支队伍，稳稳落在那个清瘦却不肯有半分松懈的青年身上。
　　他见过太多新兵。
　　有的人一腔热血，却扛不住□□的煎熬；有的人体能尚可，心性却浮躁，遇一点苦便面露颓色。
　　可阳宁不一样，明明身形看着单薄，骨子里那股韧劲，却比许多人都要强悍。
　　跑完规定里程，队伍就地休整。
　　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阳宁只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平缓气息，没有随地坐卧，依旧保持着军人该有的仪态。
　　常辞抬步，独自朝新兵这边走了过来。
　　周遭新兵一瞬间全部绷紧，纷纷下意识站直身体。
　　许钦心里一紧，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阳宁。
　　阳宁抬眸，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
　　常辞垂眸看向他，声音不高，清晰传到阳宁耳里：“负重越野，感觉如何？”
　　阳宁双脚一并，行了一个标准军礼，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声线依旧平稳：“报告司令，尚可，可以坚持。”
　　“军校出来，未必代表战场上便能活下来。”常辞目光沉沉，语气没有苛责，却一针见血，“训练场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将来少流鲜血，记住。”
　　“是，学生谨记司令教诲。”阳宁垂着眼，耳尖微微发热。
　　近距离直面常辞，比远远观望更加慑人。男人眼底沉淀的，是历经战火淬炼出来的沧桑，那是书本与军校课堂永远教不会的东西。
　　常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去。
　　直到那道背影走远，许钦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的天，司令居然特地停下来跟你说话！”
　　阳宁缓缓放下敬礼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麻，他望着常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轻轻震颤。
　　风卷着尘土掠过训练场，远处的军旗烈烈作响。
　　此刻的他，只想拼命变强，追上那道背影，守住这片山河，不负教诲，不负这身军装。
　　许钦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肩膀还轻轻往阳宁这边靠了靠，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奇：“刚刚他盯着你说话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你怎么这么稳啊，换我我都要结巴了。”
　　阳宁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用袖口擦了擦下颌挂着的汗珠，袖口蹭过温热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湿痕。
　　他唇角动了动，压着气息，声音还有跑完步后的微哑：“本来就该好好回话，慌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常司令啊。”许钦挠了挠后脑勺，视线往常辞离开的方向瞟了瞟，又飞快收回来，“咱们这批新兵这么多人，刚才越野跑完，他谁都没叫，单单停在你跟前。你说，是不是对你印象格外深？”
　　阳宁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帆布背包的背带，沉甸甸的重量还压在肩头，肌肉酸胀得厉害。
　　他轻轻摇了摇头，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光亮，却骗不了人。
　　“许钦，别胡乱揣测。”他说得克制，却忍不住又抬了一下眼，柏树下早就空了，只剩下晃动的树影，“常司令只是提点新兵，是职责所在。”
　　“好好好，算我多想。”许钦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怕撞得他酸疼，“不过说实话，刚才越野的时候我都快撑不住了，好几次想放慢步子，看你一直稳稳当当往前跑，我才咬着牙跟上。你看着清瘦，耐力也太吓人了。”
　　阳宁微微弯了弯眼，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以前在军校，早晚都加练，早习惯了。”
　　“羡慕死我了，我当初报名入伍，但其实体能底子差得很。”许钦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脖颈滑进军装衣领里，痒得他缩了缩脖子，“之后训练要是我掉队了，还麻烦你拉我一把。”
　　阳宁点头，语气认真：“尽力。”
　　休息的时间不长，指导员的哨声很快再次吹响，尖锐的哨音划破训练场的风。
　　“全体集合！”
　　许钦立刻收了嬉笑的神色，站直身体，飞快归回自己的位置。
　　阳宁也迅速摆正姿态，双脚并拢，脊背重新绷成笔直的线，汗水浸透的军贴贴在后背，闷出一层潮热。
　　接下来是刺杀基础训练。
　　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新兵们排成横队，跟着教官的口令反复练习突刺、防刺的动作。
　　“出枪要快！腰腹发力，不要只靠胳膊！”教官来回走动巡视，时不时伸手纠正新兵的姿势，“突刺——刺！”
　　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震得空气都发颤。阳宁握着枪，手腕稳稳锁住力道，每一次前刺都干脆利落，枪尖直指前方假想的敌人，动作标准有力。
　　他余光偶尔会不自觉往营区主干道的方向飘，心里隐隐有个念头，会不会再看见那道戎装身影。
　　连着几组动作练下来，手臂开始发酸，木枪握久了，掌心被粗糙的枪身磨得发烫。
　　一轮训练暂停，教官让大家原地调整。许钦甩着胳膊，苦着脸凑过来：“不行了不行了，我胳膊快要抬不起来。这木枪比我想象的重太多。”
　　他把木枪拄在地上，喘着气：“阳宁，你教教我，我总找不到发力的感觉，一刺出去就飘。”
　　阳宁侧过身，微微抬了抬手里的木枪，示范给他看：“重心下沉，左脚在前稳住，力量从腰上传到肩膀，再送到手上，不是硬甩手臂。”
　　他放慢动作，演示了一次突刺。木枪向前送出，风声轻响，干脆利落。
　　“你看，像这样。”
　　许钦学着他的样子试了一下，枪头依旧晃悠悠的。他懊恼地皱起眉：“还是不行。”
　　“别急，慢慢来。”阳宁放低声音，耐心道，“多练几次，找到发力的感觉就好了。战场上刺杀容不得半分虚浮，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别。”
　　这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