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相 下辈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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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在死者床头发现的几页纸上的内容。
还有一页。
那一页夹在最底下，折起来，压得很深。警察翻到最后的时候，没有立刻翻开。他把整沓纸合上，放进证物袋。
然后他走到窗边，拨通了电话。
“局长。”
“嗯。”
“案发现场清理完了。”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他说。“男性。死亡时间在半年前。死因初步判断是——”
他停了一下。
“是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份东西呢。”局长问。“床头那份。”
“在这里。”
“是什么。”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
“几张纸，看样子是日记。”他说。“也可能是别的。我还没看完。”
“谁写的。”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我不知道。”他说。“局长。”
“嗯。”
“字迹有两种。”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前面是工整的。”他说。“像一个人一笔一笔慢慢写的。后面是潦草的。像另一个人抢过笔，用力划上去的。”
他顿了一下。
“可尸检报告说，死者是男性。”
“只有一个人。”
“那另一个人呢。”
他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证物袋里那沓纸。最底下那一页折着，他还没翻。
“还有一页。”他说。“我没看。”
“看。”
“现在？”
“现在。”
他站在窗边，把证物袋打开。他抽出那一沓纸，翻到最底下。
最后一页折着。
他慢慢展开。
我也在看。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人拦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站在那里。我只知道，那页纸展开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很静。静得连雨声都退远了。
纸上有字。
“可是我又想起来丈夫死了。
死在了他说要带我去国外结婚的那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地上太滑了，有一辆车冲了过来，撞到了我们，丈夫为了救我，把我推开了，然后自己倒在了血泊中。
我拼命的喊他最后没有理我。
车主肇事逃逸。我没有找到他。
所以我只好背着丈夫回去了。”
我盯着那行字。
我忽然觉得身上很冷。
我低下头。
我看见我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很大。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不是我的手。
我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指腹贴上去，皮肤是凉的。冰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看见自己的袖口。
袖口上有血。
暗红色的。干了的。一片一片，像锈。
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全是血。胸前，下摆，袖子上。颜色发暗，发黑，像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
我抬起头。
我看见了窗玻璃里的自己。
一张脸。灰白的。眼窝深陷的。脖子上有一片青紫色的东西。
那张脸，很陌生。
可我知道那是我。
半年前的晚上，我死了。
死于车祸。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执念太深了吧。
我是丈夫。
警察慢慢把目光移到下方，又仔细地看着后面的文字。他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读。
他把最后一段拍进了手机。
……
警局的会议开得很长。局长提到了这封信。有人问，写信的人是谁。没有人回答。
会议结束后，警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打开了手机。
他点开相册。
那张照片安静地躺在屏幕里。纸页泛着旧，边缘卷起，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他把照片放大，一点一点，重新读那段字。
“我的丈夫是一位中医。
他天生就失去了嗅觉。
他可谓是天才。即使闻不到任何气味，却能辨别出所有的中药。他闭着眼，一味一味地摸过去，就知道哪个是当归，哪个是川芎，哪个是白芍。像有人蒙着眼，也能认出一张脸。
他说，他想调理好我的身体。
可是后来，他再也没有熬过中药了。
药罐搁在灶台上，落了灰。药柜关上了。那扇红木门，再也没有透出过光。”
“下辈子，
我把我的嗅觉给丈夫吧。
让他闻一闻这个世界的气味。
哪怕是世界腐烂的味道——
但至少，是活着的味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