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玄鹿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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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予祈扫了一眼柳安亭的眼睛，施施然绕开她，笑道：“不是第一次。”
“那是第几次？”
“很多次嘛？”
“这么说来你可知道她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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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亭絮絮叨叨不停，吐出的字句像珠玉滚盘丁零当啷，哒哒作响。
星予祈听得耳中聒噪，步伐走得愈发快捷。不多时挤过人丛，到了衍道场上白玉圆台的几丈外。
圆台上空无一人，唯有八张青檀大架于台缘静立，悬挂着千几枚墨绿玉牌。
星予祈端站着，眼睛透过不时扬起的红绸，去看那一方方玉牌：墨绿中折泛光泽，隐约有流光环绕。她无比肯定那玉牌就是玄鹿门派发给新入门弟子的腰牌。
澹水星氏商路遍布五洲，加之一族仰仗观星问道、乘星为用的修炼秘法，因此时而能获知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
譬如玄鹿门的统一派发的入门腰牌，澹水星氏中便有星书玉券《天物纪》记载它们出自天外一颗皎如日星的翠石，星氏大能先祖在书中称其为「洞生星」。
无人知晓「洞生星」如何飞来鸿虚界，降于玄鹿门，书中寥寥介绍它的玉质饱含灵力，切下一块腰牌的方寸大小，能抵过五枚极品灵石，本体玉核还拥有源源不断的再生之能。
可以说谁拥有了洞生星，谁便拥有了一条生生不息的灵脉、一座取之不尽的矿山。
如此顶级的修炼资源，星予祈却听闻它除了每年斫身当作玄鹿门腰牌，便躺在玄鹿门西南向的青竹峰，充作一处风景奇观，再无他用。
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想着想着，已经有些恼了，连带着迁怒玄鹿门掌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手握实权的高层管事长老，总而言之，怎么可以有人如此轻贱洞生星！？
星予祈目光仍空落在台上，蹙紧了眉。
继而她又踅念一想，除了她们澹水星氏，以及一些遁世大能跟她们的后代，谁又会知道，玄鹿门上不显眼的翠石，本是一颗星星？
若他们知道那是一颗天外飞星，又是一条可据为己有的灵脉，象征着源源不断的灵矿，会不会因为争夺它，干戈四起、战乱不休，平白无故涂炭诸般生灵？一定会的吧。
难道洞生星平平无奇成为吉祥物，其实也很好吗？
可是，可是——
星予祈的思绪万千，脑海中纷乱矛盾的想法犹如理不开的丝线，狠狠纠葛卷作一团，搁在那乱也心烦，解也心烦。
直到玄鹿门的钟声再次敲响，周围喧腾的人群归为平静，白玉圆台落下一位体型敦实、神态慈蔼的中年修士。
星予祈闷闷地打望去，见中年修士头戴九梁道巾，身披郁箫法衣，手中的拂尘随着她脚下登云靴大步一蹬，悠悠然然抖落开来，挥满一地紫烟，笼罩住整个衍道场。
几息后紫烟淡了几许，从外而内逐渐收束，幻化成一头珊瑚角、清澈眼，混身淡白，背上缀了三道彩纹的玄鹿。
玄鹿魁伟的身躯优雅、悠然点着紫色烟幕如蝶翩跹，一步一鹿花。
圆台下肃静的氛围顿时消失，满堂哄然，已有不少人拍手嚷喝道：“好！好！”
云为月站在紫烟下，眼睛追随着玄鹿，没有出声叫好，却也微笑着轻轻拍手。
她觉得玄鹿的一蹦一跃间颇有章法，像极了某种逍遥轻功······脑子冒出一个名字「玄鹿云行」？
于是乎观察得更仔细，但那玄鹿跑完一圈，就踩上了在圆台正中位置飘扬的红绸。
鹿蹄轻盈踏碎虚空，召唤出一朵鹿梅花裹了鹿影，鹿影化为光波层层消散。
笼罩衍道场的紫烟瞬间滚滚荡荡，紧随着鹿影的消散凝作紫光团团，分停至场中每个修生面前。
云为月心有所动，伸出修长的手指点触紫色光团，轻烟袅袅闪过，它柔柔展出四角变成一方紫云棉竖直旋转在空中。
“请诸生落坐！”中年修士揖了一礼，清晰威严充满气势的嗓音传遍衍道场每个角落。
林郁然这时点完光团，单手抓住一方紫云棉推过来，然后揽下云为月的紫云棉打横定住，将两方紫云棉一横一竖拼接在一块，动手使劲左右揉扯。
云为月笑了笑，上手跟她一起扯紫云棉，待扯开到能坐两人的大小，语气里的笑意多于疑问，调侃道：“这算是你说的好位置吗？”
林郁然伸一根手指在云为月眼前左右摆了摆，目光伶俐莫测，笑着说：“一会清炤看看就知道了，保管不会叫你失望。”
林郁然带着几分狡黠的揶揄把紫云棉往上推了推。
云为月适时收住话头，双手撑住紫云棉边沿，脚尖轻轻踮起落座。
环目四顾，玄鹿门巍峨的百道宫、干净的广场、明亮的白玉圆台，一切澄明焕新。
她与林郁然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圆台前方正中央，却又不是特别靠前，能够很好观望白玉圆台上的情景。
从此衡量，确实占据了个极佳的位置。
如今的她却是个无心赏味的人。
云为月疲惫倚靠紫云棉，闭上双眼小憩，整理两世记忆。
青芜湾远隔玄鹿门十二万里，她前几日还在被李家追杀，今日重生，知晓星予祈因她死于天阶试炼，幕后之主和扶霄天道殿有莫大的关系。
经史大讲一过，斗法结束，硬扛一次牵血引发作后，她就寻机会下山安置母亲魂识，顺道逛逛坊市探探世情，调查扶霄天道殿。
云为月心中这般计划着，圆台上主讲鸿虚创世史的修士夫子激情滔滔不停。
有了一些思绪后，云为月干脆翻出没看完的符书，就着台上主讲鸿虚创世史的修士夫子授课般有劲的腔调，细细品究起符纹奥秘。
按照惯例，经史大讲的主讲修士不会管台下的人是否认真倾听，她只要确保自己的腹稿按时传讲到位，不耽误入修大典后面的活动时间即可。
“······至太古时期，星宿错度、天穹崩裂，神、魔、仙、妖四界乱序，于九重天上大战不休，天柱倾倒，祸殃人间，大神‘虚’不忍地上生灵涂炭，取下神器「离天乾坤图」开辟鸿虚，转移大地万千生灵。三百年后神、魔、仙、妖四界战乱方休，神族天帝震怒，遣将点兵下界讨伐大神虚——”
圆台上中年修士述说鸿虚大陆开辟史的低沉、沧桑的故事腔止住。
衍道场天地间骤然起风，云端垂挂至八列青檀木架上的十六段红绸哗哗流动汇合并作一处，似极天空开口，降下一道火红的倾泻飞瀑。
风呼呼地吹在衍道场中每个人的身上，凉丝丝的却在那火红飞瀑的渲染下带了某种“舍我其谁”热血的意味。
林郁然精神一振，瘫软在紫云垫的身体刷地落地绷直。
她又惊又喜地盯着白云末端——红绸的尽处，激动得摇晃云为月，小声快速提醒道：“要来了要来了！”
云为月顺着林郁然的视线仰头，见云端中凭空出现一位女子，披挂银鳞格子轻甲裹着一袭红衣，浑身亮亮闪闪，横握一杆银光枪翻踏红绸快速下滑。
女子即将滑落至地时，云为月看清那张脸：英眉凤目、鼻梁高挺，肃然的神情透着几分冷傲、坚毅和正气，颇有大将风姿。
云为月眨了眨眼，眸光中已有欣赏之色，纵然明白女子要表演是《大神虚九霄大战敖黎》里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幕，却还是敛容正襟危坐。
“本次扮演大神虚的人居然是揽苍枪琴铮！值了！”
“谁？”
“无情道的琴铮师姐呀，当今玄榜第一高手！”
云为月听着旁人细碎的议论，半垂眼回想了一番，因为林郁然时常用崇拜的口吻念着琴铮的风采，她并不陌生这个名字。
但看琴铮出招还是第一次，又听冠有“玄榜第一高手”的名头，不由得心生期待。
台上琴铮一个后空翻利落着地，紧跟着手臂高高一甩向红绸掷出揽苍枪，枪锋未鸣她人影已闪至枪杆旁，挽起寒芒搅弄风云。
霎时间银光漫天，长贯云端的红绸卷作一朵鲜红的五瓣鹿梅花，花身寸寸飘焰。
琴铮掌心运注灵力，戳使揽苍枪曳下火焰幻化的鹿梅花，一一划过台上八列青檀木架。
架上的墨绿玉佩随揽苍枪划过在空中结圆阵飘浮旋转，八列青檀木架融作一团水液，散发出苍翠欲滴的青晕。
琴铮转枪，将凌驾枪尖上的火焰鹿梅投入那团苍翠欲滴的水光。
两者相容，弹指间，圆台上长出一株枝繁叶茂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青檀树。
千余枚墨绿玉佩点缀在纤枝绿叶间，仿佛是树上结的果实。
琴铮伸手探枝，欲采撷果实。
身披金甲的“敖黎”持戟从燃烧的檀木枝叶中现身，使出尧郡张氏祖传戟技「天阳十八式」大开大合，直扫树荫下的琴铮。
琴铮临危不惧，原地开步运转灵力，使出她的成名绝技「飞龙跃天」迎上“敖黎”。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从圆台斗到高空，又从高空搏至圆台。
各自充沛的灵力焕发不同的光芒，一银一金裹着枪、戟激烈对碰，令天地失色，唯有他们身上迸发的灵流熠熠夺目。
这是三境和几境的差距？
二人对了百十来招，彼此灵力总算有些捉襟，灵力外显的光芒减弱，斗法速度缓了下来。
云为月这时终于能看清她们的动作，跳下紫云垫，口中感叹：“好妙的招法！”
林郁然正支一架载影仪记录着琴铮一招一式，目光是看着圆台的，声音却分神笑道：“怎么样，这‘经史大讲’开场戏没叫你失望吧。六境强强斗法，玄阶难得一见。”
“简直是精彩纷呈、叹为观止！过去经历过的入修大典再没比这有趣的了。”
谈话间，台上人又过了十几来招，渐有绝出胜负之势。
“不亏是琴铮，难怪你念念不忘，时隔经年从灵泽宗追来玄鹿门。”
“毕竟是玄榜第一高手！风华无双，”
此时台上琴铮已取胜，正收了兵器揽苍枪朝众人行礼。
林郁然放下载影仪，注视着琴铮胜利后不骄不躁的笑容，眼中倾慕无限，将琴铮这一刻的喜悦深深印入心底，羞涩出声：“她自然是值得许多人情深不悔的。”
云为月玩味复念：“哦～许、多、人。”脑海里浮现今生出更早时候的记忆，琴铮如同此刻一样的万众瞩目，林郁然仰望她光芒万丈的情景。
林郁然也许就在那时喜欢上琴铮，舍弃更适合她修炼琴道的天音派，千里迢迢追来玄鹿门。
她这位好友，是个真性情呢。
云为月望着林郁然眉飞色舞的笑容，眉头微不可察地锁了一瞬。
“清炤你干嘛这样看着人家？”
云为月挪开视线，略显闷燥坐回紫云棉，长舒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云淡风轻：“只是觉得台上人的实力了得，迫不及待得想要去修炼了。”
“可是想同她切磋一二么？我也有此念头。可是修为差得远呢，没资格成为······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