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3、陌上 第三章

　　第三章：慕华来访
　　两人无奈地互看了对方一眼，又看向其他魂魄，一时无措。
　　正欲开口说一起去寻孟婆处，只听魂魄中一个女人道：“既然百万年难见，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这……”其他魂魄犹豫道，“可若错过了投胎的时辰，便要在这呆上百年才能有再次投胎的机会。”
　　“百年又何妨，又不是什么好的命数。”
　　女人叹了口气，“已经熬了这一辈子，哪还想再来一次。难得走一回运，碰上这阴间百万年都难见的大事，你们不去我可去了。”
　　女人说完，不管其他人走不走，朝刚刚鬼差们的方向跑了去。
　　“……等等我……”
　　说着，又有魂魄跟了上去。
　　留下的魂魄面面相觑。不一会，一个接着一个，包括刚刚那两个男人和那个绿衣姑娘，全一起跟了上去……
　　——
　　千年前，陌上。
　　一白衣男子逆光从回廊穿过。
　　一路所见之人皆向他行礼欠身，唤他“公子”。他绷着脸，不时看向前方的绛紫殿。
　　“传话下去，我因旧伤复发，在此闭关调息，不得打扰。无论何人来问，将此话回他。”
　　男子踏进殿门，吩咐守在门口的仙童。
　　“是！”仙童应声，忙下去吩咐。
　　关了门，男子的面上才显出一丝急迫。
　　他走进卧房，对着桌案挥袖。
　　案上现出一株低垂着腰肢、微微泛黄、似要枯死的芙蓉。
　　他薄唇紧抿。
　　像是想清楚了什么，神情缓和了些。
　　只见他抬起右手，以指为刃划破左掌，将掌心流出的鲜血滴至芙蓉根上。
　　鲜血一滴滴被吸食，化作阵阵灵气护在芙蓉周身。
　　透过灵气，芙蓉腰肢正在慢慢变直，颜色也鲜亮了起来。
　　男子翻掌向下，又以真气灌溉，直看到芙蓉花开，生出新的枝叶才收回手来。
　　“公子，已按吩咐将话传了下去。公子可还有其它吩咐？”门外传来仙童的声音。
　　男子看了眼已经愈合的掌心：“无事。”
　　“是。”仙童应声，重新站在了门旁。
　　男子负手立于窗前，随意束起的乌黑长发微微飘拂，衬着雪色长衫，和他周身隐隐流动的白光。
　　他隔窗看向外面，眸子幽远，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一会，一只粉色蝴蝶飞进院中，化作一个丫头走到仙童身边：“慕华公主来访，要见公子。”
　　“知道了。”
　　仙童蹙眉，朝屋内道，“公子，慕华公主来访。”
　　“我正在闭关，无暇分身。怎么，你们没有告诉她？”
　　男子的声音温和，却极具威慑。
　　丫头将头一低：“我已将公子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慕华公主。可慕华公主说有要事，今日非要见到公子不可。”
　　男子道：“你告诉她，有什么事待我出关再说。”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清亮的女声由远而近传来：“本公主亲自来给上神送帖子，上神怎能因为区区小伤便避而不见？”
　　仙童和丫头闻声看去，正是慕华公主，两人忙弯腰行礼：“见过慕华公主！”
　　女子飞身而来，橙色的薄衫飘拂，好看的丹凤眼水灵灵的、闪着光。
　　行至卧房门口，伸手便欲推门进去。
　　仙童弯腰在门口处，目光紧随着女子移动，警惕地看着她的动作。
　　见她不等公子说话便欲推门进去，忙又一弯腰，出声道：“公子正在调息养伤，还请慕华公主稍等。”
　　慕华的手还未触及门，便被仙童挡在了前面，蛾眉一蹙：“你敢拦本公主！”
　　仙童自是不敢，可公子的吩咐更为重要，稍稍提气，怯声道：“公子吩咐，不能让任何神仙进去，还请公主稍等。”
　　慕华眨了下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这小仙敢拦她。
　　她可是天帝和天后唯一的公主，在天宫向来说一不二，谁敢违她的意？
　　今日好意来陌上送帖，却被三阻四阻的。这要不是看着何遇的面子，早出手教训了。
　　耐着性子道：“本公主寿辰将至，便饶你一次。再不让开，本公主可要出手了！”
　　“公主恕罪。”
　　仙童再次将头一低，脸都涨红了，可就是没有要让的意思。
　　“你这小仙童，性子还挺硬。”
　　慕华眼角微挑，嘴里像是在开玩笑，可手里半点也不马虎。
　　橙色的衣袖从仙童胸口掠过，伴着一声吃痛的闷哼，仙童飞了出去。
　　小小身板撞上旁边圆柱，又滚到地上。
　　“本公主从不食言，说了要动手就是要动手。哼！”
　　慕华冷哼一笑，目光扫过他，拂袖上前，正伸手推门，却又另有一唯唯诺诺的声音道：“还请慕华公主稍候，容我先禀报公子……”
　　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刚刚进来通报的那只小蝴蝶。
　　“早知道，本公主就带几个仙娥过来了，倒要本公主亲自动手。”
　　慕华嗤声，挥袖又欲打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慕华公主不远千里来陌上逞威，可是跋扈了？”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门被一股灵力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抹白色的身影。
　　眨眼间，何遇已至门口。
　　看到何遇，慕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不过很快，那丝小女儿懵懂的喜悦便被她公主的傲娇神情淹没了。
　　她挑眉一笑，收回距那丫头胸口不过一拳距离的手道：“怎么？不闭关了？”
　　“公主此来何事？”何遇问。
　　“自然是好事。”
　　慕华傲然昂首，手中变出一张帖子来，递给何遇，“再有半月就是我三万岁的寿辰了，特地来给你送帖子。”
　　何遇接了帖子，慕华越过他，目光往绛紫殿内扫去。
　　何遇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公主随意。”
　　“嗯。”
　　慕华面上随意，心下却带着小心。
　　第一次踏进他的卧房，慕华有些恍惚。
　　还记得她初见他是两万年前，他出征魔族。
　　遥遥见他一身银白的战甲，高高束起的乌黑长发半扬着，身子悬浮在高空之中，手持诛魔剑，居高临下，俯视天下。
　　那时她九千多岁，本是为他哥哥和父皇送行的，不知为何，偏被后面埋在众将中的他吸引去了目光。
　　自此，她便开始留意他，也试着吸引他的目光。
　　只是任她怎样，他从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卧房啊？”
　　虽说慕华在天宫恣意妄为惯了，可来到陌上，特别是何遇面前，多少有些收敛。
　　陌上公子何遇的卧房，她早想来看看了，只是碍着小女儿的娇羞和矜持，不好开口。
　　今日见了，只觉平平，和平日里她脑子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有何不妥？”何遇见她四处打量，面色多变，便问。
　　“也并没有多大的不妥，只是……”
　　慕华顿了顿，转身笑道，“就是太简单了些，不符合你的身份。不如……我帮你重新布置一番吧？”
　　“多谢公主的美意。”
　　何遇笑了一下，眸光淡淡地扫向周围，“我觉得很好，就不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慕华笑道，“我哥哥的‘栖玥殿’就布置得极好，只是自两万年前从御西山回来，父皇和母后便不让我进去了。我每次想偷偷溜进去找我哥哥，都被门口的仙娥和守将拦了下来。”
　　“太子可还好？”何遇问。
　　慕华努了努嘴，叹道：“我哪知道啊，我都两万年没见到他了。不过……他的宫殿我虽忘了大半，可我父皇的宫殿也不错啊。不如，我就照着我父皇的宫殿给你布置？”
　　慕华边说着边往里面看进去，又扫了几处，心里已有主意。
　　回头见何遇若有所思，也不说话，过去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何遇道，“帖子既已送到，公主便请回吧。我闭关中断，气息不稳，就不送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慕华好不容易借着送帖的机会来一趟，哪能就走，笑道，“陌上是四海八荒灵气最盛之地，从前花族在时，繁花遍地，还可入眼。如今没了花族，越发疏弃了。不如，你也一并交给我？我将你这重新种上花草，如何？”
　　“无需麻烦。”
　　提到花族，何遇的脸色多了几分不耐。
　　慕华却没看出来，只笑着说：“不麻烦。”
　　何遇见她像是在开玩笑，道：“公主应该听说过，上古神魔大战，天宫连连败退。因无将可用，天帝请白虎族与花神族支援，并以四海八荒灵气最盛之地‘陌上’为聘，请两族为天界一战。”
　　“那一战我们虽胜，却大受重创，直到今天都未复原。如今花族已不复存在，陌上也再无任何一株花草。公主此时说要来我陌上种花，岂非可笑了？”
　　“这有什么的。”
　　慕华一摆手，笑道，“没了花族又如何，我照样能在陌上种万种花卉。”
　　“可花卉再无灵气，甚至不如凡间花草。公主种它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