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紫檀》纪晓风

6、薛心 洛施和

　　洛施和薛心是同桌。

　　从初一开始，一直到初三。

　　薛心每天早上来学校，书包里总会多一盒酸奶。

　　"给你的，"她把酸奶放在洛施桌上，"原味，你最喜欢的。"

　　洛施接过来，看着那盒酸奶，心里暖暖的。

　　"你怎么每天都带？"

　　"没关系，太多了，喝不完。"薛心说，很自然。

　　晚自习的时候也是，薛心会从书包里掏出另一盒酸奶。

　　"喝吧，晚上学习要补充能量。"

　　洛施插上吸管，慢慢喝着，酸奶凉凉的，甜甜的。

　　她看着旁边的薛心，薛心正低头做题，侧脸很认真。

　　有一次，洛施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薛心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她说，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而且你一个人住宿舍，家里离得那么远，没人照顾你，我当然要对你好一点。"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做题，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但洛施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继续喝酸奶。

　　三年。

　　薛心每天都带酸奶，早上一盒，晚上一盒，从来没有忘记过。即使薛心自己感冒了、发烧了，第二天来学校，书包里还是有那两盒酸奶。

　　"你都病了，还给我带？"洛施说。

　　"习惯了嘛，"薛心说，声音有点哑，"而且你也要喝啊。"

　　初三毕业那天，薛心还是给洛施带了酸奶，最后一盒。她们坐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一起喝。

　　"以后上了高中，我还给你带，"薛心说。

　　洛施笑了："高中不一定还是同桌了。"

　　"那也没关系，"薛心说，"反正我每天都能看到你，还是可以给你带。"

　　洛施看着手里的酸奶盒。

　　她想，这三年，薛心给她带了多少盒酸奶？

　　一千多盒吧，每一盒，都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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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心喜欢他，是全班都知道的事。

　　她从来不掩饰。

　　下课的时候，她会走到他座位旁边，问他数学题。他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作业，冷冷地说："不会。"

　　薛心也不生气，笑着说："你骗人，你上次考了满分。"

　　他不理她。

　　但薛心还是会每天去。

　　洛施坐在前面，转过头去看着这一切。

　　她不太理解。那个男生长得……怎么说呢，不是洛施的审美。脸很瘦，颧骨有点高，眼神总是很冷。但成绩确实很好，年级前三，稍稍排在洛施前面。

　　有一次，洛施问薛心："你为什么喜欢他？"

　　薛心的眼睛亮了，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

　　"你不觉得他帅死了吗？"她说，语气很认真。

　　洛施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男生的背影。

　　"……我看不出来。"

　　薛心笑了："你不懂。"

　　但那个男生对薛心一直很冷淡。

　　薛心送他笔，他说"不要"；薛心帮他买早餐，他说"我吃过了"；薛心约他一起去图书馆，他说"没空"。

　　但薛心还是继续喜欢他。

　　三年，整整三年。

　　全班的人都看着，有些人笑，有些人同情，有些人说"薛心啊，算了吧，他对你没意思"。

　　但薛心说："没关系，我喜欢他，这是我的事。"

　　初中毕业那天，六月，天气很热，蝉鸣很响。

　　初三的学生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薛心和洛施站在教室外面，抱着一堆书。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走过来。他看着薛心，停下脚步。

　　"明天，"他说，"图书馆，下午两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薛心愣在那里，洛施也愣住了。

　　"他……他约你？"洛施问。

　　薛心的脸慢慢红了。

　　"他约我。"

　　第二天下午，薛心去了图书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利落的短发梳得很整齐，化了淡淡的妆。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等他。

　　两点零五分，他来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黑色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旧书包。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

　　薛心的心跳得很快。

　　"你……找我有事吗？"她小声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薛心抬起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薛心的脑子一片空白。她闭上眼睛。

　　他在吻我。天啊，他在吻我。我应该做点什么吗？

　　那个吻不长，也许十秒，也许二十秒。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薛心睁开眼睛，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看着她，第一次，眼睛里有了一些温度。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久了，在你注意到我之前。"

　　当天晚上，薛心给洛施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薛心就尖叫起来。

　　"洛施！！！你知道吗！！！"

　　洛施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吻我了！！！"

　　"谁？"

　　"他啊！！！"

　　洛施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在图书馆！！！我以为他对我没意思，我以为他只是想还我书什么的，结果他突然就……"薛心的声音又激动又不可思议，"他说他也喜欢我！很久了！！！"

　　洛施坐在床上，听着薛心兴奋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在一起了？"

　　"嗯！！！"薛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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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秋天。

　　薛心的父母开车来市里的学校，车后备箱里装满了保温盒。

　　"心心，这次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酱排骨，"薛心的妈妈说，笑容很温柔，"还有酱油鸡、烤乳鸽、姜丝炒牛肉，炸鱼，拍黄瓜，都是你爱吃的。"

　　"哇，妈，你做这么多！"薛心抱住妈妈的手臂。

　　"你在学校辛苦，要补补，"她爸爸也笑着说，"还有大补汤和糖水，别忘了喝。"

　　薛心把菜都搬到湖边，洛施和那个胡子哥已经在等了。

　　"你爸妈又来了啊。"洛施说，笑着帮忙摆菜。

　　"对啊，每周都来，反正我不回去的话他们就来看我，"薛心说，"我妈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

　　胡子哥坐在旁边，很自然地帮薛心盛汤。

　　他们开始吃。

　　酱排骨很入味，肉一咬就脱骨。酱油鸡的皮很脆，肉很嫩。烤乳鸽外焦里嫩，带着一点蜜的甜。姜丝炒牛肉很香，配着米饭吃刚刚好。大补汤是鸡汤，里面有枸杞、红枣、党参，很浓很暖。糖水是绿豆沙，冰冰凉凉的，甜而不腻。

　　洛施吃得很满足，她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了。

　　宿舍食堂的饭菜总是油腻腻的，没什么味道，每周都要靠着薛心的营养餐来”救济“。

　　吃到一半，薛心吃饱了。

　　她很自然地躺下来，把头枕在男友的腿上。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湖面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薛心邀请洛施去她家玩。

　　"下个周末来我家吧，"薛心说，"你好像还没去过我家呢。"

　　洛施有些犹豫。她不太习惯去别人家，太打搅别人了。

　　"来嘛，"薛心拉着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做作业，晚上我爸开车送我们回学校上晚自习。"

　　架不住她的热情，洛施最后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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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很大。

　　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阳光透进来，洒在米色的地板上。沙发是L型的，深灰色，看起来很柔软。茶几是玻璃的，上面摆着一束鲜花，真的鲜花。

　　墙上挂着几幅画。

　　客厅的角落，摆着一架钢琴。

　　黑色的，亮亮的，琴盖半开着，琴凳上放着几本乐谱。

　　洛施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琴键。

　　"你会弹吗？"薛心问。

　　"不会，"洛施说，"我没学过。"

　　"那晚点我弹给你听，"薛心说，很自然地，"来，我带你去我房间。"

　　她们上楼。

　　薛心推开她房间的门。

　　房间很大，墙壁是淡粉色的，窗帘是白色的蕾丝，床是公主床——那种有帷幔的，白色的纱幔从床顶垂下来，梦幻得像童话里的场景。

　　床上、书架上、窗台上，到处都是娃娃。

　　大的、小的、毛绒的、布的，各种各样。

　　"你……收集娃娃？"洛施问。

　　"对啊，从小就喜欢，"薛心说，拿起床上一个兔子娃娃，"这个是我妈妈送我的，六岁生日的时候。"

　　洛施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把大提琴和一把小提琴。

　　大提琴的琴身很深，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小提琴放在琴盒里，琴弓整齐地摆在旁边。

　　"你还学大提琴？"洛施问。

　　"学过一段时间，但没坚持，"薛心说，"现在主要弹钢琴。小提琴是我外婆送的。"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拥有这些乐器是件很平常的事。但洛施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来，我带你看看我爸的书房，"薛心说。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薛心推开一扇门。

　　书房很安静，墙上是一整面的书架，摆满了书。桌上有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摆得很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毛笔字写得很苍劲有力。

　　"这是我外公写的，"薛心说，"他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喜欢写字。"

　　洛施走近看，那些字她认得一些，但有些太繁体了，看不太懂。但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有气势。

　　傍晚，薛心的妈妈喊她们下楼吃饭。

　　"心心，洛施，吃饭了！"

　　洛施跟着薛心下楼，走进饭厅。饭厅也很大，有一张圆形的木桌，可以坐八个人。墙上装着空调。

　　洛施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原来……饭厅也是可以装空调的，原来，做饭是可以一点油烟味都没有的。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薛心的妈妈围着围裙，笑着招呼她们坐下。

　　"洛施，来来来，别客气，"她说，"阿姨做了你们爱吃的。"

　　薛心的爸爸也坐在桌边，看起来很温和。

　　"洛施来了啊，"他说，笑了笑，"欢迎，当自己家一样。"

　　洛施坐下来，有些局促，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但薛心的父母很和蔼，很友善。

　　"洛施，多吃点，别客气，"薛心妈妈给她夹菜，"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谢谢阿姨。"

　　"听心心说你成绩很好，"薛心爸爸说，"要继续加油啊，考个好大学。"

　　"嗯，我会的。"

　　吃饭的时候，洛施偷偷看了看这一家人。

　　薛心的妈妈一边吃一边给薛心夹菜，问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她爸爸偶尔插几句话，语气很温和。

　　薛心坐在那里，笑着跟他们聊天，很自在，很放松。

　　洛施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来到车库。车库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SUV，看起来很大，很有气势——像是越野车那种。另一辆是白色的小轿车。

　　薛心爸爸走到SUV旁边，打开车门。

　　"上车吧。"

　　洛施坐在后座，薛心坐在她旁边。车很宽敞，坐上去很舒服。

　　车驶上马路，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地飞过。

　　薛心和她爸爸在聊天。

　　"爸，下周还来接我们吗？"

　　"来，周六我和你妈一起来。"

　　"那太好了，我想吃妈妈做的酱油鸡了。"

　　薛心爸爸笑了："行，让你妈做。"

　　然后他看了看后视镜，目光落在洛施身上。

　　"洛施啊，"他说，语气很温和，"在学校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来找叔叔。别客气。"

　　洛施愣了一下。

　　"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他说，"心心很少带朋友来家里的，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平时在学校要互相照顾。"

　　“嗯嗯。“洛施应着。

　　”哎呀，知道了，爸，开你的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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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那年，薛心的父母几乎每周来。

　　有时候是周六，有时候是周日。车后备箱永远是满的。

　　有一次，洛施问薛心："你爸妈不累吗？每周开车来回两个小时。"

　　薛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累吧，但我妈说，反正在家也没事，来看看我，顺便给我带点好吃的。"

　　她说得很轻松，很自然。

　　洛施突然觉得，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祝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