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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过敏 **回设计 ...

  •   **回设计部的第四天,周四——过敏第一天——距离下周一的presentation交稿还有3天。

      洛施偶尔会嘲笑白人矫情——对黄豆过敏、对麦麸过敏、对坚果过敏、对乳糖过敏……她总觉得这些都是"富贵病",是那些在无菌环境里长大的人才会有的脆弱体质。

      她从小在国内长大,什么都吃,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对什么过敏。

      今天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样,洛施在员工餐厅吃过晚饭——米饭、炸鸡翅、炒牛肉,还有一小杯芒果布丁。六点过后,她回到房间,窝在床上看电视。

      最开始只是脖子有点痒。

      洛施以为是衣领标签剐蹭到皮肤了,随手挠了挠,没太在意。但过了十几分钟,手背也开始痒,而且越来越明显。她低头一看,手背上出现了几个红点,像被蚊子咬过一样。

      "奇怪,"她皱眉,"这季节哪来的蚊子?"

      又过了几分钟,痒感从手背蔓延到手臂内侧。洛施开始有点慌了——这不对劲。

      她叫来室友戴安娜。

      "怎么了?"戴安娜问。

      "你帮我看看,"洛施指着自己的手臂,"我好像起疹子了。"

      “Let me see your neck.”戴安娜凑近看了一眼。(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洛施把领子翻开给她看。

      戴安娜倒吸一口气:"Jesus! You should go to medical center. Go, now!"(我的天呐,你应该现在就去医务室,现在就去。)

      "现在?"洛施愣住,"会不会太夸张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痒……要不等明天再去?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No, no, no," 戴安娜摇头,语速更快了,"这看起来像是过敏反应,不能拖。万一半夜恶化怎么办?走,我陪你去。"

      洛施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象的严重。她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天哪。

      脖子上一片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手臂内侧也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她掀开衣服检查——臀部、大腿内侧,也都出现了红疹,只是那些地方没有发痒,所以她之前完全没发现。

      洛施感到一阵后怕。

      她套上外套,和戴安娜一起往医务中心走。

      医务室在公司主楼的二层。晚上七点多,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小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候诊区。米色的墙壁,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健康杂志和一盆避孕套。

      一整盆避孕套,就那么大大方方摆在那里。

      戴安娜很自然地拿了几个,塞进包里,还问洛施:"你要不要?免费的。"

      洛施摆摆手说不用,暂时没有这个需要。

      前台的护士是个黑人女性,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她让洛施填了一张表格——姓名、年龄、症状、过往病史、过敏史……

      洛施在"过敏史"那一栏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下了"无"。

      填完表格,她们在候诊区坐下等待。沙发有点硬,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各种健康宣传海报——"如何预防流感"、"心理健康很重要"、"安全性行为指南"……

      洛施坐立不安,手不自觉地去挠脖子。

      "别挠,"戴安娜拍掉她的手,"越挠越严重。"

      大概等了十分钟,护士叫到洛施的名字。

      她们被带进一间诊室。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一张诊疗床,一张办公桌,墙上是各种医疗器械和药品柜。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医生是个白人女性,三十多岁,棕色短发,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Dr. Sarah Mitchell。

      "你好,我是Mitchell医生,"她的声音温和,"请坐。我看了你的表格,说说具体情况吧。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

      "大概六点左右,吃过晚饭后开始的,"洛施说,"一开始只是脖子痒,后来手臂也开始起红点。"

      "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米饭、炸鸡翅、炒牛肉,"洛施努力回忆,"还有芒果布丁。但我对芒果不过敏啊,我以前吃过很多次。"

      "还有别的吗?喝了什么?"

      "一杯无糖可乐,"洛施说,"和平时一样。"

      "你今天有没有用过什么新的护肤品、化妆品、或者换了新的洗衣液?"

      洛施摇头:"没有,都是平时用的东西。"

      "有没有去过什么新的地方?接触过什么动物或植物?"

      "也没有,"洛施越想越迷茫,"我就是正常上班、吃饭、回公寓……"

      Mitchell医生点点头:"过敏反应有时候很难找到确切原因。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环境因素,甚至可能是压力引起的。让我先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她让洛施躺在诊疗床上,掀开衣服检查皮肤。

      Mitchell医生的手指轻轻按压那些红疹,问:"这里疼吗?"

      "不疼,就是痒。"

      她又检查了洛施的脖子、手臂、腹部。"嗯,典型的荨麻疹症状,我们叫Hives。"

      然后她给洛施测血压、听心跳、量体温。

      "好消息是,你的生命体征都正常,"Mitchell医生说,"但荨麻疹如果不及时处理,有可能恶化。我现在给你注射一针抗过敏药物,然后开一些口服药。"

      "要打针?"洛施有点紧张。

      "别担心,只是肌肉注射,很快的,"Mitchell医生笑了笑,"转过身去。"

      洛施照做,趴在诊疗床上。

      针扎进臀部的瞬间,有点刺痛,但很快就结束了。

      "好了,"Mitchell医生帮她贴上创可贴,"现在我给你开药。"

      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然后打印出两张处方。

      "这是抗组胺药,每天早上吃一片,记得要吃过早饭之后再吃,因为这个药吃了人会很精神,睡不着觉。这个是止痒凝胶,涂在患处,放冰箱冷藏,冷敷效果更好。"

      她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洛施:"这里解释了什么是荨麻疹、引发原因、症状、注意事项等等。你回去好好看看。"

      洛施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满满三页英文,密密麻麻的。

      "还有,"Mitchell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洗澡的时候不要用太烫的水,温水就好。热水会刺激皮肤,让荨麻疹更严重。"

      "好的。"洛施说。

      "我现在给你存一个急诊电话,"Mitchell医生拿出手机,"如果半夜出现呼吸困难、喉咙肿胀、胸闷这些症状,立刻打这个电话。这是24小时急诊热线。"

      洛施心里一紧:"会……会那么严重吗?"

      "大部分情况不会,"Mitchell医生安抚道,"但过敏反应有时候不可预测,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过别太担心,你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

      从诊室出来,洛施拿着药和那份文件,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戴安娜扶着她:"还好吗?"

      "嗯,就是有点懵,"洛施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过敏。"

      "Welcome to America," 戴安娜开玩笑,"在这里,每个人都至少对一样东西过敏。"

      回到公寓已经快九点了。

      洛施把止痒凝胶放进冰箱,吃了药,然后用温水洗了澡——真的只是温水,她不敢用热水。

      躺在床上,她仔细读了那份关于荨麻疹的文件。

      **Hives (Urticaria)**
      **Definition:** A skin reaction that causes itchy welts, which can range in size and appear anywhere on the body.
      **Common Triggers:** Foods, medications, insect stings, infections, stress, temperature changes...

      荨麻疹(风疹)
      定义:一种皮肤反应,会导致瘙痒的风团,大小不一,可出现在身体的任何部位。
      常见诱因:食物、药物、昆虫叮咬、感染、压力、温度变化……

      估算成本、去实地看货、讨论技术方案的可行性、联系黑胶卖家、回复多媒体公司的邮件、约结构工程师、找泰迪确认水晶吊灯,还要继续完善那份"City Lights"路线方案,还要准备下周一的presentation,距离交稿还有4天。

      洛施看着"stress"这个词,突然想到——最近确实压力挺大的,酒吧项目分去了她很多精力。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能适应,还有时间",但也许身体比她更诚实。

      她关上灯,试图入睡。

      但痒。

      真的很痒。

      即使涂了止痒凝胶,那种痒还是从皮肤深处传来,让人难以忍受。

      洛施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

      **回设计部的第五天,周五——过敏第二天——距离下周一的presentation交稿还有2天。

      早上八点,洛施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

      如果说昨晚只是红点,那今天早上就是一整片风团——鼓起来的、连成片的、红肿的疹块,像地图一样蔓延在她的皮肤上。

      而且范围扩大了。

      昨晚还只是脖子、手臂、大腿,现在连肩膀、后背、腹部都出现了。

      洛施慌了。

      她赶紧穿上衣服,戴上口罩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直奔医务中心。

      Mitchell医生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恶化了,"她说,语气里带着担忧,"你昨晚吃药了吗?"

      "吃了,"洛施说,"按时吃的,也涂了凝胶,但是……"

      "有些过敏反应比较顽固,"Mitchell医生说,"我现在再给你打一针,剂量加大一些。"

      又是一针扎在臀部。

      然后Mitchell医生说:"我想给你挂点滴,直接输液,效果会更快。"

      洛施点头同意。

      她被安排到一间小的观察室,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她扎上了留置针。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滴进她的血管。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变得很慢。

      洛施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实验品。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过敏躺在美国的医务室里挂点滴。

      一个小时过去了,点滴打完,但她的症状依然没有好转,洛施心里开始发慌,难道我要死在美国了吗?

      她突然想起读书时期在阿姆斯特丹差点被有轨电车撞到的事。

      那次真的是千钧一发——她正在过马路,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右边冲过来的电车。对面的一个女生拼命朝她招手,嘴里喊着什么,表情很着急。

      洛施当时还在纳闷:那个女生在跟谁打招呼?

      直到电车从她背后呼啸而过,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差零点零一毫米就被撞到了。

      即使是这样,她当时都没有感觉到害怕,好像是发生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更神奇的是,过了马路之后,她迷迷糊糊走着,竟然走到了一座教堂。

      教堂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祷告声。

      洛施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神父正在主持弥撒,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也许是荷兰语,也许是拉丁语。

      她在最后一排坐下,跟着其他人一起低头、划十字、念诵。

      虽然听不懂,但那种氛围让她平静下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很幸运。

      现在,躺在美国医务室的病床上,洛施又想起了那座教堂。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拜托了,让我好起来吧。

      ---

      **回设计部的第六天,周六——过敏第三天——距离下周一的presentation交稿还有1天。

      洛施身上的荨麻疹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全身上下——大腿、臀部、手臂、腹部、肩膀、后背——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红斑和风团。

      更糟糕的是,脸上也开始出现红点,而且整张脸因为用药开始肿胀。

      洛施照镜子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自己——肿胀的脸、布满红疹的皮肤、无神的眼睛。

      她选了一身黑色长裙,开肩设计,方便医生检查。套上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又一次来到医务中心。

      这次,她见到了车池。

      车池是洛施刚来美国时认识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Hytta酒店的餐厅——那是公司为新员工安排的过渡酒店。

      晚餐开放的时间是八点,前边是自助区,后边是点餐区。公司往房卡里充了钱,足够她吃饭,但是点餐区那边人有点多,洛施不想等,就去自助那里随便夹了点吃。

      薯条,不要,热气;炸鸡,不要,油腻;牛排,不要,太硬;鸡胸肉,不错,夹一点;西兰花,不错,夹一点。

      哎,有炒面,洛施看到了胡萝卜丝炒面,太好了。

      她正要打开保温盖,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啊,不好意思,你先来。”

      说话人穿着草绿色素净简约卫衣,圆领无帽,搭配铅灰卫裤,单眼皮,微分碎盖,皮肤干净白皙,是东亚长相。没有喷香水,但身上有十分舒服的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白麝香。简单的卫衣卫裤,看起来却很潮,洛施猜他是韩国人。

      “啊没事没事,你先来。“洛施谦让。

      ”lady first."对方坚持。

      她没再客气,拿完之后再去打一杯无糖可乐,选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了下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前后脚的时间,是刚刚那个人。

      洛施说没有,并表示了欢迎。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闲聊。

      他先开始作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车池,来自south korea."

      猜对了,洛施心里想。

      “你好,我叫菲比,来自中国。“

      ”你是刚到吗?“他问洛施。

      “是的,刚刚才到。”洛施说。

      “我是昨天到的,已经休息了一天了。”车池说。

      闲聊中她得知他们即将就职于同一家公司,同时也都是新人,同时年龄相差无几,他的职位是医生,口语非常的好,没有一点口音。

      洛施问他的英语怎么这么好,他说他从小在南非长大,父母在南非做矿产生意,最近几年才搬回韩国。

      “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公司报到?”洛施问。

      “明天,你呢?”车池说。

      “噢,我还要在酒店这里呆两天,后天出发。”洛施说。

      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其实他早吃完了,洛施吃饭慢,他在等洛施,看到她吃得差不多了,他问,“要吃甜点吗,我去拿。”

      “好啊,谢谢。”她说。

      他们一起吃着小蛋糕。短暂的沉默。

      美国人,你敢不敢再放多点糖?洛施心里暗暗吐槽。不管是饼干,蛋糕还是冰淇淋,都甜度超标,洛施吃不惯。

      “等会儿要不要四处转转?”车池打破沉默。洛施说好。

      他们约好15分钟后门口见,洛施回房拿外套帽子和围巾。

      天上飘着小雪,风有点大,很冷,他们没走多远,就在附近兜圈,聊些有的没的。

      后来,他们在公司遇到的时候,也会经常在一起吃饭。

      ---

      时间回到现在。

      车池推门进来,看到洛施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来,表情关切。

      "过敏,"洛施有气无力地说,"已经第三天了,一直不好。"

      车池皱起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在发烧吗?"

      "不知道,"洛施说,"我就是觉得冷。"

      车池立刻走到墙边,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

      洛施左手夹着手指监测仪,右手扎着留置针,行动很不方便。车池帮她把身上的毛毯往肩膀上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一些。

      "你主治医生呢?"车池问。

      "去会诊了,"洛施说,"她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车池沉默了几秒,看着洛施手臂上大片的红疹,又看了看挂在床头的病历卡。

      "她用的是什么药?"他问护士。

      护士报了药名。

      车池思考了一下,说:"换成xxx试试。"

      护士犹豫:"但Mitchell医生没有下这个医嘱……"

      "我知道,"车池说,"但她现在的情况需要更强效的药物。我来负责。"

      护士看了看车池,又看了看洛施,最终点头同意。

      洛施不懂这些药名,只是虚弱地躺着,任由他们操作。

      新的药液被挂上,顺着管子慢慢滴入她的血管。

      车池站在床边,没有离开。

      "会好起来的,"他轻声说。

      洛施闭着眼睛,感觉到药液冰凉的触感在血管里流动。

      然后——

      就在新药注射进去大概十秒钟后——

      洛施突然猛地从床上弓起身,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左手的手指监测仪和胳膊上的血压仪被连带着扯掉,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她感觉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呼吸。

      她无法呼吸。

      空气进不来。

      紧接着,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人用锤子在她的脑袋里猛砸。

      她的视野开始变黑。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车池赶紧把针管从洛施手上拔开。

      但她还是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也无法睁开眼睛,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呼吸上,努力保持理智调整自己的呼吸,她揪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又一下,呼——哈——呼——哈——。

      随着注射的停止,她得以喘过气来,可是依然觉得呼吸困难,并伴随着头痛。

      车池把床调高,安抚着洛施躺下,帮她盖好毯子,他看起来有点慌,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洛施看着自己的手指,变得干枯苍白,没有血色,没有力气,无法动弹。

      仅仅是10秒钟,便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了一趟。所有症状都在一瞬间发生,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动,但没有力气。

      车池拿纸巾帮洛施擦泪,洛施这才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和洛施说Sorry,他去拿水,小口小口地递给洛施,水很温,润过喉咙,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车池拿起她的手重新检测心率和血氧说一切正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像是在安慰洛施,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之后没有再给洛施用任何药,陪在洛施旁边不敢走开,让护士去打电话摇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洛施慢慢好了起来,恢复了力气可以讲话了。诊室里的所有医生也都赶了回来,是所有,包括她的主治医生。

      洛施的主治医生走到她的床边问,“你感觉怎么样?发生了什么?现在好点了吗?”

      洛施说头很痛。

      主治医生建议给她注射药物来缓解头痛,她拒绝了,她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不再信任任何药物,也不再接受任何注射。

      主治医生接着问:“那Pills呢,你愿意接受Pills吗?”

      洛施犹豫,因为头真的很痛,她也希望有所缓解,她妥协说可以,Pills可以。

      主治医生接着解释,她说,这个pills和injection的作用是一样的,但是injection会见效快一些,你愿意接受注射吗?我保证不会给你造成伤害,她说。

      洛施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随后接受注射,头痛慢慢缓解了。

      房间内灯光被调暗。

      洛施太累了,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

      "……那不是他的病人……他不应该擅自给病人用药……"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这违反了规定……"

      "……写报告……disciplinary action……"

      洛施想听清楚,但意识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大概是中午12点左右,车池给她拿来了三明治和热水。车池不知道守在旁边多久了,洛施醒来后见的第一个人是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洛施说。

      接着他给洛施解释了很多:“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对这个药反应那么大,我之前在其他过敏病人身上用过这个药,他们症状和你一样,都是皮肤上起红点,用药效果很好,我看你一直没好就想着......对不起,我不是想要伤害你,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洛施没有说话,她情感上可以理解,但理智上不接受。

      ”那你呢?你怎么样了?”洛施岔开话题。

      ”Get in trouble了,要写报告。“他苦笑说。

      洛施听完没有说话。

      “我给你看一下,我刚刚给你注射的药物是这两种,你记录一下,以后去看病的时候如果涉及到这个药不要用。”他手机打开翻译器,把这个药的中英文翻译给洛施看,洛施用手机拍了下来。

      车池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我得走了,他们叫我去开会。"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说:"Phoebe, take care of yourself, okay?"

      "你也是。"洛施说。

      车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离开。

      车池给洛施注射的药物确实立竿见影,到了下午,她身上风团状的荨麻疹已经明显消退。

      下午她在公寓里待着观察了一下,没有复发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给Dr. Sarah Mitchell打去电话报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Sarah说很好,控制住了很好,但是还是要再观察一下。

      ---

      **回设计部的第七天,周日——过敏第四天——明天就要上台做报告了。

      因为过敏,这几天她向泰迪请了假,没有去上班。

      她不想再收到像上次那样99+的关心和问候了——实在是太夸张了,太多的关心反而会让她倍感压力。所以一开始她就专门叮嘱泰迪不要和同事们讲,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生病的事。

      泰迪理解她的顾虑,说她最近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要担心。他答应会替她保密。

      对着镜子,洛施看到自己脸上的浮肿已经消了很多,可以正常上班了。她给泰迪发去消息,说明天按原计划进行。

      手机那边,泰迪很快回复,语气里满是关心,再三确认她是否真的痊愈了。

      "你不要勉强,客户试讲那边可以推一推。"泰迪说。

      "不要担心,我没有问题,明天我会正常出席。"洛施回复。

      洛施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难以想象,如果过敏还没好,明天要如何面对甲方。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备选方案——实在不行,就让同事Sophie上台替自己讲。但终究不是Sophie亲手做的方案,讲起来肯定没有自己仔细,很多细节和设计思路,只有她自己才能讲清楚。

      所以,从时效性这个角度出发,洛施心里还是悄悄谢过车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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