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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婚变 不久,沈老 ...

  •   不久,沈老太爷接到口谕进了宫,到御书房见到官家,恰逢崔信也在官家身旁陪侍。

      官家一见沈老太爷,让茶赐座后方笑问:“老爱卿多日不曾进宫,今日怎么得空?”

      沈老太爷叹气道:“这些日子同几位老友一同爬山游湖,吃酒听曲,不亦乐乎。谁想只短短半个月,那帮老东西就再也约不出来了,个个叫嚷着腰酸腿痛,年老匮乏,要在家休养休养。真是一群没用的老东西!他们不陪我玩,我在家闲得心慌,昨夜突然梦到与官家一起郊外跑马,醒来时顿觉思念官家,念头一起就递帖子求见您了!帖子递出去了,我才后悔起来,想着您日理万机,哪有闲暇时候搭理我这老头子!还望官家莫怪,只当体谅我是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子吧!”

      官家笑道:“你我君臣二十余载,多日不见焉有不想念的道理?我刚刚还同崔相公说起老爱卿呢!只说到不知老爱卿这些日子在何处做逍遥神仙,恰巧你就来了!我见你腰背挺直,鹤发童颜,精神得很!莫要多思多想,若有不适,谨遵医嘱!再活上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

      沈老太爷一摆手,道:“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无所谓!没有工夫琢磨那个!”

      官家同崔信便都笑了。

      沈老太爷感慨道:“那王侍郎家的小公子挨了他父亲一顿打,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官家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回事来,道:“老爱卿怎么又想起了那王家小公子?”

      沈老太爷道:“您不知,自从我上次跟您告了状,那小公子遭了打,自此以后,再没有哪家小郎君上门求娶我那孙女了!”

      官家哑然失笑。

      沈老太爷又道:“我现在回头想想那王家小公子实属不错的,既然他非我孙女不可,我不妨多考虑考虑,他做我孙女婿也行,就是不知道他上次有没有被打坏哪里,与子嗣上受不受影响!”

      官家忍不住笑道:“你这老货!你现在想吃回头草,你自个寻去!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腆着老脸,往王侍郎堂前一坐,多夸那他小儿子两句,他还能不上道?明日他敢不往你府上提亲去?”

      沈老太爷捋须道:“官家的点子甚好!王侍郎若不上道,还请官家助我!再派个伶牙俐齿的去把他骂个狗血喷头!到时候他定然不敢不去!”

      官家忙摆手,道:“要去你去!我可没说要帮你!我这脸皮可没你这老货厚!”

      沈老太爷道:“官家以前最是温文尔雅,君子雍正,现如今也学会张口闭口骂人老货!”

      官家笑道:“还不是被你这老货带偏了!”

      崔信笑道:“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再回去寻那王家小公子有何意趣?我倒是有个儿子到了适婚年龄,老太爷可要考虑?”

      老太爷道:“你那儿子长得如何?”

      崔信笑道:“老相爷觉得我长得如何?”

      沈老太爷拿眼一觑他,道:“黑是黑了点,长得倒也人模狗样!”

      皇帝忍不住大笑。“崔爱卿年轻时可是京中为数不多的美儿郎,若不是常年在边塞风吹日晒,比起那一二十岁的年轻郎君也不遑多让!想来崔爱卿的儿子定也是容貌不俗、玉树临风!”

      崔信笑道:“官家圣明。我那儿子随了他母亲的长相,生得比我好,虽不见得如何玉树临风,人模狗样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帝又笑起来。

      沈老太爷也笑道:“不知崔相公儿子今年多大岁数?”

      崔信道:“我大儿子今年已经十二岁。次子今年十岁。”

      沈老太爷道:“我孙女已经十五了,你那十二岁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不合适!”

      崔信听他说孙女的年龄是十五岁,神色微动,随即笑道:“俗语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儿子虽然小些,年龄相差却正正合适!”

      沈老太爷似乎被他说动了,道:“我那孙女能嫁崔相公的儿子,我面子上也过得去,甚好!只是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催家儿郎若是敢瞧不起我那孙女,我孙女嫁过去受了闲气,我自知往官家这里也告不赢你。我就拿着麻绳往你家门前上吊去!让你崔家臭名远扬!”

      官家只点着老头子笑:“你这老货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崔信已经笑着连声道:“万万不敢!”

      几人正说笑间,崔大监进来禀告:“官家,七殿下求见!”

      官家笑道:“他来得巧!叫他快进来!”

      不多时便快步进来一个年轻俊朗公子。

      其头戴玉冠身着华袍,气质雍容,举止有度。

      正是七皇子颜庆。

      李彦庆给官家行过礼后,沈老爷子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一番赞道:“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形容的便是殿下这般人物了!”

      李彦庆忙道:“老相爷过誉了,彦庆当不起!”

      沈老太爷笑道:“官家有这样好的儿子怎还藏着不让出来见人!不知道可有定下婚事?”

      官家道:“不曾。”

      沈老太爷又笑问:“七殿下年岁几何?”

      李彦庆答道:“刚满十七!”

      沈老爷子笑道:“大好年华!立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好儿郎!”

      李彦庆忙又含笑谦虚推脱。

      官家听了老太爷这好字不离口,还一反常态文邹邹地一句接一句吟诗赞美,不觉恍然大悟,问道:“老爱卿这样夸赞我这七儿,不知道我这儿子可否匹配老爱卿的孙女?”

      沈老太爷见官家上道,顿时喜笑颜开,道:“匹配!甚是匹配!老头子这趟不虚此行,我那两个孙女都有了着落!”

      李彦庆道:“若能求娶到老太爷的孙女是彦庆的福气,彦庆以后自当对沈姑娘视若珍宝,永不相负!”

      沈老太爷大喜,揽住李彦庆的手,又连声道:“甚好!甚好!”

      崔信笑道:“能与老太爷结亲也是我催家儿郎的福气,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好上门求娶!”

      沈老太爷更是喜欢,又道:“甚好!”

      崔信便起身告退,辞了官家,出宫去了。

      他行至半路,吩咐随行家丁道:“你去王府同翊王殿下说一声,就说我欲替我那长子崔瞻求娶沈老太爷的孙女为妻,想问问他的意见。”

      那家人便答应去了。

      崔信回到家,将此事告知夫人,又把长子崔瞻叫到跟前教导一番。

      那崔大公子听说父亲要为自己匹配沈老太爷的孙女,便问道:“沈老太爷只说是定下他的孙女,却没说是哪个孙女!他有两个孙女!不说清楚反倒像我是供她们挑选的!”

      崔信道:“长幼有序,官家若不叫来七皇子,你大约会娶沈仲远之女。如今的话,应该是老三沈季昌之女。这样也好,翊王那里便不必为父再想办法周旋!”

      崔大公子脸色微变,道:“沈季昌不过是礼部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他的女儿与王侍郎的儿子匹配尚遭嫌弃跟人退婚,我如何就能接手?儿子自小苦读诗书,每日三更便起身与师傅习练武艺,虽不算文武兼资,但论家世论人物儿子自认为不比人差。凭什么我要娶那样的!”

      崔信之妻忙道:“你的婚姻大事你父亲自有安排,哪有你插嘴的份!再说便是退了亲,也是沈家跟王家退的亲!听说王侍郎事后还亲自上门,也没能挽回!那沈家姑娘也不是谁都能求得的!”

      崔信看着儿子,见他尚存稚气的脸上满是羞恼,便道:“我儿文武兼资不假,就是修心不够!未有人与你争执,怎生就急眼了?”

      崔大公子道:“儿子不甘,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挣一挣?”

      崔信道:“换成那沈仲远的女儿沈岁安你可愿意娶?我想想办法,让七殿下与你换一换,你娶沈岁安,他娶季昌之女,如何?”

      崔大公子一听,脸色缓和下来,低眉垂眼道:“全凭父亲做主。”

      崔信看着儿子道:“只是沈仲远也是个小官,也不入流!我儿贵为当今国相之子,生得仪表堂堂,又最是自立勤奋。三更读书五更习字,还要练武强身,如此上进,凭什么迎娶这样的小官之女?更何况,那沈岁安也算是被人退了亲的!”

      崔大公子脸一红,辩解道:“沈岁安是沈老太爷的亲孙女,沈老太爷两朝元老,德高望重——”

      崔信冷笑道:“我儿小小年龄,怎就这般健忘?沈季昌好似也是沈老太爷的亲儿子,他的女儿也是沈老太爷的亲孙女!”

      崔大公子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崔信盯了他半日,正色道:“上一个存这样心思的是吏部侍郎王佑君的小儿子。据说与老相爷孙女退婚后王侍郎便遭了官家申斥,王侍郎亲自拿大板打了那王公子三四十下,小郎君在家躺了二三个月才能下地行走。王侍郎还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为父虽也算个文官,不巧是个习过武的文官,手上颇有几斤力气,不知道我儿能不能受得住为父的三四十大板?”

      崔大公子依旧垂首,口中却是硬邦邦地顶撞道:“父亲也莫忘了,儿子也不是王家文弱腼腆的小郎君!”

      崔大公子话刚说完,崔信便起身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夫人坐在榻上抓住崔信的手臂没将他拦住,反被他往前一带摔到了地上。

      崔信慌忙去扶,却见她头先触地,被头发遮挡看不见伤口,血却从发丝中“咕咕”往外冒,唬得崔信连声命人去请大夫。

      屋里的仆妇丫头慌作一团,有跑出去大夫的,有拿手巾按压伤口的——

      崔大公子也要上前去看母亲伤势,被崔信一脚踢开。待还要怎样,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府中的清客,清客相公们纷纷上前拉住了,只劝道先为夫人看伤要紧。

      待大夫过来,查看了夫人发间伤口,道:“虽是流了许多血,好在伤口并不深,如今已经止血,无甚大碍!相爷宽心!”

      崔信这才缓过神来,想着再去找那逆子算账,一转身就见外面门边跪着一个人,正是大儿崔瞻!

      崔瞻不听人劝,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寻到的剪刀,将拉他的人都推开,只把自己满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绞得乱七八糟,中间或长或短或已经露出头皮来!

      崔信震怒。“逆子!你这是要断发出家吗!”

      夫人不顾伤痛,哭道:“老爷莫要再勉强瞻儿,还是算了吧!瞻儿,你快过来跪下给你爹赔不是!”

      崔信越想越气,也不听夫人劝阻,冷笑道:“崔瞻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出家做了方丈,这桩婚你也结定了!”

      二子崔源听到动静也赶来,瞧见母亲受伤哭泣,父亲满脸怒气,大哥又是一脸倔强,他已经从家人口里大约得知是为什么事,唯恐大哥再惹怒父亲,忙上前跪下道:“孩儿愿意代替大哥迎娶沈氏女,替父亲分忧!”

      崔源刚说完,崔瞻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扔掉手里的断发,一脚将崔源踢翻,不待众人怎样,他已经拔足狂奔,撞飞了两三个阻挠的家丁,跑出了主院!

      崔信益发不敢置信,震惊道:“我今日竟才知我生了这样一个逆子!去把我的弓箭刀枪都给我拿来,我今日就劈了这个逆子!”

      一位名唤冯公鸢的老清客见崔信红了眼角,知这是真气狠了,忙上前拼命拉住,劝道:“大儿随爹!大公子这脾气真是与相公爷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崔信怒不可遏:“他哪里像我?”

      冯公鸢笑道:“您如此健忘,就莫怪我揭您的短!您不想想当年自己是什么样的?我记得那年也是为了一句什么话说恼了,您就离家出走,破衣烂衫躺在破庙里跟乞丐一起吃住了三个月,将崔老先生气得吐血,最后没办法,只能亲自跑过去接您回来!我就跟在老先生身边,记得清清楚楚,您当时赢得趾高气扬!门上的清客见了您那副嘴脸,都劝崔老先生不如抓紧时间再生一个!您怎么反而忘了?再有一次,您跟一群纨绔吃醉了酒,满地撒泼,砸了店家的酒窖,被人家追到家里,赔了几千两银子的酒钱。崔老先生的那几方上好的砚台,平日里宝贝似的收着不给人瞧,还不是为了您都拿去典了才凑够银子赔给人家!您可有印象?”

      一番话让崔信哑口无言。

      冯公鸢继续道:“比这还出格的事您也干过不少!您一直混蛋到二十五六岁遇到了翊王殿下才成人,以后方规矩起来,娶妻生子走仕途!大公子还是好的,一向都是您说一不二,今日大约是被逼急了,才跳脚了,比您当年强上不少!”

      崔信听了这话,硬生生地咽下一口气,脸涨得通红,握着拳头坐下来,半日才道:“来人,去给我爹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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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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