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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亲事定,公主焦灼 前半段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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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盛大的国宴刚毕,永元帝又在御园清晖阁安排了一场歌舞小宴,当作午间休憩消食之用,供众人闲坐品酒赏舞。在场之人不多,唯有永元帝、北漠王爷耶律烬与一众北漠使者,再加上阉党首领李全,以及几位依附阉党的朝臣陪侍。
亭台四面垂着柔薄纱幔,暖风穿廊而过,携着庭院芳菲。案上罗列满园珍果、陈年佳酿,悠扬丝竹婉转萦绕亭中,丝丝入扣。
阉党之首李全躬身侍立在永元帝身侧,面上堆着恭谨谄媚的笑。他抬手指引席位,尖细高亢的嗓音缓缓向耶律烬逐一介绍席上风物,极尽张扬南昭富庶。
“耶律王爷且尝尝!此盏乃是江南头采明前龙井,清香甘冽,是岁中顶尖茶品。盘中葡萄产自河西暖谷,清甜沁脾。”
说着,他翘起兰花指,轻轻一点案上鲜果,“最难得是这蟠桃,独深州十里沃土所产最为甘甜多汁,离了这片地界,果实便酸涩寡味。南昭水土丰润、物产珍奇,还望王爷多多品鉴。”
永元帝倚靠着绵软锦垫,听着李全这番极尽夸耀的言辞,眼底浮起几分浅薄自得的笑意。
他本是外强中干、疏于朝政的君王,沉溺歌舞享乐,素来依赖阉党把持朝局。此刻见自己麾下近臣,能在外邦王爷面前,尽数彰显南昭鱼米丰饶、礼仪富庶,压过北漠蛮荒苦寒的声势,心中只觉无比受用,暗自沾沾自喜。
耶律烬亦含笑颔首,神色淡然无波。他身形颀长挺拔,一身北漠铁骑淬炼出的挺拔风骨,肩背宽阔凌厉,气度桀骜凛然。
这等常年浴血沙场、驰骋北疆的英武姿态,与南昭朝堂这群养尊处优、孱弱气虚的臣子截然不同。他生得俊美绝伦,一双浅琥珀色眼瞳,似荒原孤狼,清冷深邃,藏着不外露的锋芒。
亭中舞姬歌女皆悄悄侧目窥探,但凡与他目光轻触,便羞怯垂首,耳尖泛红,心底暗自惊叹这北漠王爷的绝世风姿。
反观身侧的永元帝,面色虚浮惨白,常年沉溺声色享乐,早已掏空体魄。眉眼间无半分帝王威仪,只剩倦怠庸碌,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久闻南昭乃中原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地大物博,文风昌盛。这几日亲身游历,果然名不虚传,令本王大开眼界。”
耶律烬声线沉厚磁性,语气谦和却不失北漠王族风骨,“多谢陛下连日以来的盛情款待。”
话音未落,一名妆容妖媚明艳的歌女手捧酒壶,袅袅上前,屈膝俯身,小心翼翼为耶律烬斟酒,身姿刻意轻靠,极尽柔媚。
耶律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姿态豪迈随性,抬手便顺势将这娇媚歌女揽至身侧,气度张扬坦荡。
“这几日观览,南昭女子风姿,果真与北漠大有不同。”
他抬眼望向永元帝,神色坦然,缓缓转入正题:“我家可汗诚心愿与南昭止戈建交,缔结姻亲,永息边境战火。不知陛下可有这份意向,促成这桩姻亲?还望陛下做主。”
永元帝看着他随手揽住歌女的模样,朗声大笑。心底暗自忖度:北漠王爷也不过如此,天下男子,终究都贪恋美色。
“王爷此言,正合朕心中所想。”永元帝缓缓道,“吾有一女永嘉公主,正值花样年华,尚未婚配。若许配北漠可汗,甚是相宜。就此缔结秦晋之好,从此南北罢兵,共享太平。”
听闻此言,耶律烬当即收敛笑意,领着一众北漠使臣端正行礼。
“蒙陛下垂顾,皇恩浩荡。臣即刻飞鸽传书北漠,我家可汗得知此事,定然欣喜万分,北漠必会备好仪轨,恭迎尊贵的永嘉公主远嫁漠北。”
李全在一旁躬身附和,眉眼间不动声色。席上那些依附阉党的大臣也跟着举杯称贺。丝竹依旧婉转,亭中歌舞未歇,可这一席闲谈,早已定下一名公主的命运,也埋下南北两国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丝竹声渐渐停歇,歌舞小宴至此散场。永元帝由李全陪着回宫歇息,一众依附阉党的朝臣也陆续告退,亭中很快只剩下耶律烬与北漠随行的几名使者。
耶律烬缓步走出清晖阁,午后暖光照在他身上,浅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心底翻涌着心事。当年大衡帝国崩毁,国土撕裂,化为如今的北漠国与南昭国,两国对峙多年,始终未能重归一统。那方巴掌大小的和田暖玉玺,也在乱世之中一分为二。
半块留在北漠可汗手中,另一半却未曾归于南昭皇室,早已流落南昭民间。传言此玉侧壁刻着微缩山川藏宝图,集齐两半玉印,方能解读大衡旧库的位置,得库中粮草兵甲,有重定天下的资本。
他此番出使,和亲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要寻访这遗失的半块玉印。听闻民间流言,慕容将军府私藏了这半块玉玺。
可昨夜他亲自潜去探查,一番搜寻下来,却一无所获。此刻他心中暗自犹疑:传闻究竟是真是假?是消息有误,还是慕容将军早已将玉印另行藏匿?
明日午后,御花园荷香悠悠。白日繁重的外臣宴席刚刚散尽,皇帝褪去肃穆规整的朝服,换了一身暗云缠枝纹的明黄色软缎常服,身姿松弛,少了朝堂上的凌厉威严。
他立在木槿花树下,怀中轻揽盛宠正浓的丽妃。丽妃身着一袭烟粉透纱宫装,发髻高耸,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攒珠海棠簪,华贵雅致。
丽妃眉眼含娇,软软靠着皇帝肩头,声音柔婉动人:“陛下你看,这木槿开得多盛,朝开暮落,倒是惹人怜惜。”
皇帝低笑,伸手折下一枝盛放的粉白木槿,轻轻替她斜簪在鬓边:“爱妃喜欢,明日朕便命人折满一殿,送与你赏玩。”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打破了这帝妃之间的浓情蜜意。永嘉公主带着贴身侍女匆匆赶来,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急切:“父皇,儿臣有事求见。”
皇帝抬眸,眼底温存尽数敛去,转头对丽妃温声道:“爱妃,你先退下。朕与公主说几句话。”
丽妃乖巧福身,娇滴滴应道:“臣妾遵命。”不多言语,身姿款款,带着宫人安静退离。
皇帝收回目光,神色彻底沉冷下来,威严尽显:“永嘉,朕刚下朝,乏得很。你急匆匆拦朕去路,又为何事?”
永嘉猛地抬头,双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满心委屈与不甘:“父皇,儿臣听闻消息,您打算命儿臣远嫁和亲。儿臣不愿!”
皇帝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君无戏言。此事朝堂早已议定,举国皆知。你这是,执意不听朕的旨意?”
永嘉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抬头直视他,字字倔强:“父皇,宫中适龄待嫁的郡主数不胜数!就算宗室嫡出的适婚公主只剩儿臣一人,众多郡主身份体面,照样可以代表皇室和亲!为什么偏偏是我?”
皇帝沉默片刻,眸光沉凝冰冷,字字厚重刺骨:“郡主终究是宗室旁支,血统远不及朕的亲女儿。和亲送出的是我朝的诚意与底气,唯有皇家嫡亲公主,才能震慑边境部族。那些郡主,分量根本撑不起这份盟约。”
永嘉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情绪陡然激动:“所以您就要牺牲我?拿我的一生去换边境短暂安稳!”
皇帝语气愈发沉重威严:“生于皇家,从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你自幼享受皇室万千荣宠,锦衣玉食,万民朝拜,这份尊贵,本就附带要承担的责任。国家危难之际,皇室儿女,岂能只想着自己安逸?”
永嘉抬眼直视他,泪水滚落下来:“难道身为您的女儿,生来就只是用来换取和平的筹码,连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格都没有吗?”
皇帝目光沉沉看着她,一字一句不容辩驳:“家国为重,个人私情,本就要放在后面。这件事,不会更改。”
夕阳西斜,淡淡余晖落进赵瑾蓉的寝殿。
偌大宫殿一片狼藉。珠宝妆箱被掀翻,象牙梳、珠玉首饰散落满地,菱花铜镜裂出道道纹路,将她姣好的面容割成片片碎影。
她立在满地残物之间,眼底通红,满心不甘。身为大宸嫡公主,享尽世间尊荣,可一道圣旨,便要远嫁苦寒北漠,嫁给素未谋面的可汗。金枝玉叶,竟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两名贴身侍女跪地发抖,低声劝慰,言语苍白无力。
赵瑾蓉心中郁火翻涌,抓起雕花黄铜美人灯狠狠砸在青砖上。碎裂声响起,她冷声喝道:“都退下。”
侍女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归于寂静,晚风穿窗而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寞。
殿外传来小厮急促的通报:“启禀公主,慕容珩将军于殿外求见。”
听见这个名字,赵瑾蓉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积压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底漫上水光。她知道,慕容珩定是知晓了和亲的消息。
她不愿这般狼狈相见,扬声唤回门外侍女。侍女取来一面光洁新镜,替她理好凌乱华服,梳顺散乱云鬓。
方才摔砸器物、双目赤红的模样已然褪去,镜中依旧是大宸最为尊贵明艳的永嘉公主赵瑾蓉。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在两名侍女簇拥下,快步赶往御花园。
距离宫门宵禁不足半个时辰,持牌入宫的男子皆须在此之前离宫。时间紧迫,赵瑾蓉顾不得宫廷礼数,径直走到屏风之后。
慕容珩早已等候在此,垂首跪在地上。抬眼望见她,虽经梳妆,眼尾仍留哭过的红痕,模样凄楚。
赵瑾蓉声音发颤,眼中蓄满泪水:“珩哥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嫁去那苦寒之地。”
慕容珩望着她,沉声说道:“公主放心,我定会护好你,不会让你远嫁。”
赵瑾蓉轻轻摇头,泪水滑落脸颊:“没有用的。父皇已下圣旨,君命难违。往后,我们恐怕再难相见。”她泪眼盈盈望向他,眼中藏着一丝期盼,“除非,你愿意帮我。”
慕容珩被她这般凝望,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变得郑重。
他垂首,语气坚定:“卑职愿为公主,万死不辞。”
赵瑾蓉低声道:“帮我找到那名女子。”
慕容珩颔首:“末将明白。”
听罢,赵瑾蓉唇边浮起一抹笑容,眼中仍含着泪光。夕阳落在她面庞,恰似一朵带露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