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华筵生憾，深宵逢险 女主去将军 ...
-
暮色沉落，夕阳收尽最后一缕余晖，慕容将军府的晚宴正式开席。
府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华贵的车驾依次停靠，侍卫分列两侧，肃然值守。厅堂之内灯火灼灼，案头摆满珍馐，银瓶封存着陈年佳酿，醇厚香气缓缓漫开。
一众舞姬在侧厅候场，身上都穿着浅青色罗裙，唯有苏禾一袭素白舞衣，裙摆素雅干净，脚踝缀着细碎银铃。面纱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潋滟美目，气质清逸绝尘。即便看不清全貌，单凭身姿气韵，也已是全场最惹眼的人。
永嘉公主坐在主位旁，一身浅紫海棠花苞样式的华贵衣裙。头上累叠着赤金点翠珠钗，串起一长串圆润东珠，鬓边垂落几缕碎钻流苏，稍一动身便流光摇曳，明艳矜贵。慕容珩坐在她身侧，目光时时落在公主身上，留意她的神色。
二人并肩而坐，远远望去，俨然一对璧人。
苏禾站在舞姬队列之中，静静望着他们。往日赴宴，慕容珩总是眉头紧锁，独自闷饮，待人疏离淡漠。可今日全然不同，他眼底的冷意尽数消散，满心都是永嘉。
苏禾心底悄悄漫开一阵酸涩。
乐声乍起。苏禾旋身而起，白裙如云翻卷，广袖舒扬，腰肢婉转若风中之苇。足尖轻点地面，脚踝银铃叮咚轻响，舞姿轻盈流转，抬袖、折腰、回身，每一式都带着清泠的气韵，引得满堂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一曲终了，席间宾客纷纷起哄，催她摘下面纱，一睹真容。
苏禾稍作迟疑，抬手缓缓揭下面纱。
当她的面容展露出来，厅堂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惊叹。
永嘉身边的小郡主睁大双眼，低声惊呼：“皇姐！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如同照镜子一般！”
话音落下，永嘉脸色微微沉下，抿唇不语，面上浮起几分不快。
慕容珩一眼捕捉到公主情绪变化，当即开口，话语中满是维护：
“哪里像。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天家贵胄，一介舞姬怎可与公主相较，云泥之别，哪配相提并论。”
一字一句，冰冷地扎进苏禾心里。她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流露半分委屈，垂首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轻声道：
“恕奴婢冒昧，冲撞了公主雅兴，还望公主恕罪。”
永嘉嗤笑一声：“起身吧。你这般拘谨，反倒显得我小气。”
一旁管事连忙打圆场，抬手示意苏禾退下，化解席间的尴尬。
苏禾刚退到暗处，慕容珩便示意乐班更换曲目，撤下台上原本的乐舞，唤来伶人登台，唱起诙谐热闹的民间小曲。
锣鼓轻快，唱词满是市井趣事。永嘉看得舒展眉眼，拍手笑出声，方才那点不快转瞬消散。满座宾客跟着谈笑，再无人提起方才容貌相似的插曲。
苏禾立在背光的角落，重新覆上面纱，眼底已经蓄满温热泪水。
她遥遥望向席间，灯火摇曳之下，永嘉公主与少年将军慕容珩低声说笑，眉目温存，真真是一对璧人。她怔怔看着，刹那间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竟藏着这般不自知、不识相的痴心念想。
宴会过半，苏禾心力交瘁，只想尽早离府。
刚走到僻静回廊，席间那个体态肥硕的官员快步拦了上来，眼神轻浮地打量着她：“小美人，方才摘下面纱时真勾得爷的魂都丢了，过来陪爷喝几杯！”
话音未落，他伸出肥腻粗糙的手掌，径直朝着苏禾腰际探去，便推搡着苏禾回酒席中去。
苏禾慌忙侧身躲闪，伸手推拒。拉扯之间酒盏倾翻，冰凉酒水泼满她素白衣裙，衣料浸湿贴身，模样狼狈难堪。周遭顿时响起阵阵戏谑哄笑，刺耳难耐。
府里一名心地良善的婢女连忙上前解围：“姑娘随奴婢去偏院闲置的房间，先换一身干净衣裳再走吧。”
苏禾轻轻点头，跟着婢女去往府邸最僻静的下人偏院。这里人迹罕至，十分安静。婢女取来一套府中新裁、未曾穿过的衣袍放在案上，叮嘱几句便躬身退出门外，将门轻轻合上。
苏禾谢过好心的婢子，换下湿衣，正抬手整理衣襟。
哗啦一声脆响，窗棂骤然碎裂！
一道黑影破窗跃入，动作迅如鬼魅，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伐之气。
来人身着玄青色华贵劲装，衣料细密，暗纹隐现，绝非寻常武人所有。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之上雕刻着白虎纹样，纹路凌厉，只在眼窝处留出空隙，露出一双浅琥珀色的异域眼眸，深邃冰寒。他身形魁梧挺拔，周身萦绕淡淡的异域冷香，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
落地一瞬，他反手锁死房门，断了退路。
苏禾还来不及出声呼救，一柄森寒短匕已经横至颈前。锋利的刃口紧紧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距离近得吓人。只要对方指尖稍一用力，鲜血便会立刻喷涌而出。
冰凉的刀锋寒意渗入皮肤，苏禾浑身僵住。
他另一只手抬起，粗粝的拇指轻轻托住苏禾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迫使她抬眼看向面具后的那双琥珀眼眸，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噤声，别动。敢出声，立刻取你性命。”
苏禾瞳孔震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手腕轻转，指尖如掠影般快速点在她周身几处穴道。苏禾身体瞬间定在原地，四肢无法动弹，唯有一双眼眸慌乱颤动，盛满惊惧。
确认她无法挣扎逃跑，他才缓缓撤下抵在颈间的匕首，收进袖中。
屋外远处，护卫搜寻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层层逼近这片偏院。
男人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银色白虎面具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冷月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一寸一寸，缓慢而沉敛地打量着苏禾的眉眼。
他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微悬在她脸颊旁，却没有落下。
他静默片刻，低沉的嗓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几分玩味：
“没想到将军府里，一个丫鬟都生得这般好看。”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伴随着护卫粗沉的喊话：
“里面的姑娘！可曾看见一名刺客闯入这偏院？”
男子微微俯身，指尖轻轻一拂，解开她嘴上的穴道，四肢依旧被锁死。
温热的气息隔着面具落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警告：“好好回话，敢乱声张则性命不保。”
苏禾强压心底惊惶，朝着门外应答，声音尽量平稳：“不曾看见。我正在屋中更换衣衫，未曾听见异样动静。”
门外护卫顿了顿，片刻后传来脚步声渐远的声响，有人低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散，苏禾连忙出声：“你还没有解开我的穴道！”
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声音冷冽简短：“这穴道两刻钟之后，自会解开。”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翻出窗外，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屋内只剩苏禾一人僵立原地，心神震颤。
翌日晨光熹微，疏窗漏进浅浅一缕晴光，落于栖云阁的紫檀妆台之上。
苏禾晨起方坐定，婢女茴香捧着妆具入内，脸上犹带惶色，低声禀道：
“姑娘幸好昨夜归得早，慕容将军府昨夜闯了贼人，侍卫四下追索半宿，终究一无所获。”
说罢，她抬手轻抚胸口，仍是心有余悸。
苏禾心头一凛，昨夜那一幕忽地翻涌上来。
白虎银面罩之下，一双浅琥珀色眸子，如北域苍狼般带着狠戾，直直望向她。
一念及此，心底便生出几分后怕，只是面上半点不露。
她神色平静，轻声问询：“府中可有失窃宝物？”
茴香蹙眉嘟嘴，甚是费解：“一桩怪事，府中贵重物件分毫未少。那贼人分明潜入府中，不求财货，反倒似在寻觅什么，想来是恐久留被擒，仓促退去了。”
苏禾垂眸沉吟片刻，将那令人心颤的眼眸压回心底，未发一言，只淡淡吩咐：“梳妆吧。”
茴香即刻敛了闲话，上前为她挽发理妆，一室复归清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华筵生憾，深宵逢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