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34、笼中之雀 质子之位不

　　后来的几日，质舍总时不时有权臣贵胄登门，如果没有见到他们想要见到的人他们便不会满意离去。胥长卿总是坐在轮椅上，若来者没有过分的要求，他便任他们怎么看或怎么说。哪怕院内再折腾，他也只是让石骁原三人回自己屋内讨个清闲，自己则向来人表示无法招待的抱歉。

　　当然偶尔也有一些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的来客，不巧遇上了另一个隔三岔五就要路过的“恶霸”，要更权势滔天，更不肯善罢甘休。

　　在正好撞上那位元宴上喝醉的辛大人又醉到了质舍里，他一把将那位体态肥硕倒在胥长卿脚边的寺卿拽起来，扔到院内手动让他清醒。

　　地上的辛大人被眼前这熟悉的身影惊醒，爬起来正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滚！”

　　乌孜枭野冰冷的声音让辛大人下的冷汗直流，他连连道歉，在金吾卫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他随即又呵斥金吾卫，“你们就是这么看管质舍安全的？再有阿猫阿狗到这里来，你们也不必再守在这里了。”

　　金吾卫面对乌孜枭野不由分说的斥责，也只能为自己的失职连连道歉。

　　这几日来这里的都是当朝权贵，外面的人他们惹不起，但显然目前在这里的这位，他们更惹不起。

　　之后，质舍嫌少再有别人来访，但依然能收到各种聚会或私宴的邀请，胥长卿翻了翻，便交给周凛不再理会了。但也总有一些是他无法拒绝的。

　　“公子，我看公主殿下似是有意......”周凛说道，“与她交好，或许日后也能有助于我们......”

　　胥长卿将请帖放在书案上，“一个手握兵权的公主，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那还去吗？”

　　“公主于我有恩，自然要去。而且，”胥长卿看向窗外传唤的来使，“公主又不是乌孜枭野那样没事找事的人，去一趟也无妨。”

　　“好，那我同你一道去。”

　　公主府内，公主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悠闲地给笼子里的蓝翡翠喂食。周凛和骆屹推着胥长卿进入府内，她才招手让左右退下。

　　周凛和骆屹也在她的示意下，退到屋外。金吾卫自然也不敢留在这样的场合，识趣地在殿外等候。

　　屋内仅剩下的两人没有说话，公主也只是看着他，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胥长卿似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道：“公主邀我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吗？”

　　公主依旧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事，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多看几眼。万一哪日走了或是死了，就没机会了。”

　　胥长卿指尖微蜷在膝上，低头道，“我这个样子，能走到哪里去。”

　　“乌孜枭野是不是还会去找你麻烦？”公主看着他的腿问道。

　　“还好，能应付过来......”胥长卿道，“公主几次帮助于我，还没有正式向公主道谢。”

　　“不过是本该如此的，算不上恩情。”公主继续道，“乌孜枭野不论在战场还是朝堂上，名声也就如此。父皇从不管，只要他能打胜仗。我赫连氏先祖的确是从北漠荒原里厮杀出的狼王，但并不代表着我北赫征服土地的方式只有杀戮。”

　　“公主如此胸襟，长卿佩服。”

　　“你也不赖，”公主说道，“南胥皇族偏安一隅，朔州会盟之后一有战事便一退再退，全然不管边疆百姓的死活。你看着弱不禁风的，却敢在前线参军，无兵无援，却能在乌孜枭野手下守了长平五年。虽败，但心有不服？”

　　“战场非胜即败，兵家常事。我也已是笼中之雀，还有什么不服。”

　　“这镐庭里，谁又不是笼中之雀？”公主拿着金钗逗着笼里珍袖玲珑的小鸟，神态依旧轻松，但话里却又多了几分文人般怀才不遇的牢骚，“孝懿太后将菁华公主嫁给西羌湟族，以皇室血统制衡北方诸多部族。各部族都以求娶公主为荣，谁能求娶到北赫的公主，谁便是北漠十三部下一任的酋长。”

　　胥长卿看着公主那双有些落寞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公主殿下心怀天下，博识远志，您该在殿堂上施展才华，而不是委身政治联姻。”

　　公主轻笑一声，“你也是这么看孝懿太后的吗？”

　　胥长卿垂下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清楚祖辈的故事，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不论平国公主是自愿还是被迫，她的所作所为，既恩泽了南诏万民，也无愧于北赫百姓。”

　　“身为公主，受万民敬仰，食百姓之禄，为家国献身也是应有的责任。”公主目光坚定地看着胥长卿，说道，“只是，即便我的婚姻必然要与政治捆绑，也该是由我自己选择。”

　　“理当如此。公主身份尊贵，赫烈帝也对殿下宠爱有加，定然会尊重您的选择。”

　　“我的选择，”公主像是自嘲般地说道，“能有什么选择？我若是选你，父皇会答应吗？”

　　胥长卿有些茫然无措，公主半带玩笑看着他的目光把他打量得结结巴巴，“我......只是个俘虏，公主殿下。即便是在南诏，也没有比我更身份卑微的了，实在不敢高攀。”

　　“质子之位不敢，那便以一国之尊来配。”

　　公主直直地看着胥长卿的眼睛，此时的话语中没有了任何轻松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