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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第八 ...

  •   ## 第八十二章:阿醒

      那个婴儿有了名字。

      是林生起的。他蹲在婴儿面前,核桃大的灰色小人,透明眼镜推在额头上,穿着迷你小背心,很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年轻女人。

      “叫阿醒。”他说。“醒来的醒。他醒了。他说了好。他笑了。他抓住了。他不松手。他醒了。他叫阿醒。”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看着他的灰色的、安静的、亮着的眼睛。看着他的极小的、弯着的、笑着的嘴。看着他的极小的、灰色的、抓着她手指的手。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阿醒。”她说。“你叫阿醒。醒来的醒。你醒了。你说好。你笑了。你抓住了。你不松手。你叫阿醒。”

      阿醒看着她。灰色的眼睛亮亮的。然后他笑了。更大了一点。更暖了一点。更确定了。然后他说了好。第二个好。比第一个更清晰。更响亮。更稳。

      那天下午林生教阿醒爬。

      他把阿醒放在旧毯子上。自己蹲在几步远的地方。伸出手。极小的、灰色的手。掌心朝上。离阿醒很近。但不碰。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爬过来。要不要碰他的手。要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我等你。你慢慢来。不着急。

      阿醒趴在旧毯子上。灰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抬着头。看着林生。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看着那个蹲在几步远的核桃大的灰色小人。看着那双灰色的、安静的、亮着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极小的、灰色的手。往前伸。够不着。他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挪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喘着气。灰色半透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放弃。他抬着头。看着林生。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蹲在几步远的人。然后他笑了。然后他说了好。然后他继续爬。一步。两步。三步。爬到林生面前。伸出手。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手。抓住了林生的手指。不松。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说——我找到了。我爬到了。我抓住了。我不松手。我到了。我好了。

      林生笑了。然后他说好。然后他把阿醒抱起来。核桃大的灰色小人抱着拇指大的灰色婴儿。两个人都很小。都很轻。都很暖。都很活。都很亮。都在笑。都在说好。都在变好。都在长。都在活。都在好。

      那天傍晚苏晚把阿醒放在窗台上。让他和林安、林生并排睡。林安睡在真正的墨镜上面。林生睡在迷你墨镜上面。阿醒睡在第三副墨镜上面。沈知后来送的。他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小的。三副墨镜并排放在窗台上。三个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身体并排睡在上面。林安核桃大。林生龙眼大。阿醒拇指大。三个都在呼吸。都在睡。都在长。都在活。都在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东西在发亮。极微弱的。灰白色的光。三个人的光。在搏动。在长大。在发芽。在长根。在长叶。在开花。在结果。在落叶。在等。在活。在好。三个人的光。三颗种子。三个正在长的东西。三个正在活的东西。三个正在好的东西。三个都在。三个都在窗台上。三个都在所有人旁边。三个都在光下面。三个都在好下面。

      林见深站在窗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三个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睡在一起的、心脏里有种子的、正在长的、正在活的、正在好的小人。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左手。手背上的草和白色小花在月光里微微发亮。她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一朵白色小花。触到的瞬间,那朵花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从二十五瓣变成了二十六瓣。极小的一瓣。刚刚长出来的。还带着一点嫩绿色。

      “二十六瓣了。”苏晚走过来看见了。

      “嗯。第二十六瓣。”

      “你手上有二十六瓣了。”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朵二十六瓣的白色小花。在黑色纹路和绿色草叶的衬托下,它极小。极淡。但极亮。像一颗落在手背上的、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她想起自己以前数数的时候。一。二。三。数到十。数到一百。数到所有人死光。现在她手背上开了一朵二十六瓣的花。二十六。她数到二十六的时候不再数死人了。她数的是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十一瓣。十二瓣。十三瓣。十四瓣。十五瓣。十六瓣。十七瓣。十八瓣。十九瓣。二十瓣。二十一瓣。二十二瓣。二十三瓣。二十四瓣。二十五瓣。二十六瓣。数到二十六的时候花开着。活着。长着。根在往下扎。往深处扎。往第一层扎。往第三层扎。往所有开始的地方扎。往所有角落里扎。往所有说好的地方扎。往所有走的人脚下扎。往所有回来的人脚下扎。往所有从地下爬上来的人脚下扎。往所有心脏里有种子的人脚下扎。往所有花盆里种了果子的人脚下扎。往所有说了好的人脚下扎。往所有醒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抓住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不松手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手上有草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草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花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树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侧枝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大树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新来的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阿念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阿好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石头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地下通道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墙那边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婴儿了的人脚下扎。往所有有阿醒了的人脚下扎。

      “我以前数到二十六的时候,”她说,“第十六个人死了。现在数到二十六的时候。花开着。根扎着。树长着。果结着。有人在往下走。有人在往第一层走。有人在往第三层走。有人在种树。有人在摘果。有人在把果子种到别的地方。有人在把叶子送回来。有人在给。有人在接。有人在活。有人在抬头。有人在看见。有人在哭。有人在说好。有人在走。有人在回来。有人在把好带回来。有人在把好放在树根旁边。有人在把好留给下一个来的人。有人在从地下爬上来。有人在心脏里种种子。有人在等种子发芽。有人在醒了。有人在说好。有人在笑。有人在抓住。有人在不松手。有人手上有草了。有人有草了。有人有花了。有人有树了。有人有侧枝了。有人有大树了。有人有新来的了。有人有阿念了。有人有阿好了。有人有石头了。有人有地下通道了。有人有墙那边了。有人有婴儿了。有人有阿醒了。”

      苏晚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有纹路。都有草。都有花。都有种子。都有等待。都有花盆。都有花。都有根。都有路。都有地下。都有第一层。都有树。都有落叶。都有果子。都有摘果子的人。都有角落。都有抬头的人。都有好。都有回来的人。都有种子。都有醒了的人。都有说好的人。都有笑的人。都有抓住的人。都有不松手的人。都有手上有草的人。都有有草的人。都有花了。都有树了。都有侧枝了。都有大树了。都有新来的了。都有阿念了。都有阿好了。都有石头了。都有地下通道了。都有墙那边了。都有婴儿了。都有阿醒了。交握在一起。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每一笔都在长的、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那天夜里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窗台。三副墨镜并排放在窗台上。三副墨镜上面睡着三个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身体。一个核桃大。一个龙眼大。一个拇指大。三个都在呼吸。都在睡。都在长。都在活。都在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心脏的位置。那里有灰白色的光。极微弱的。但确实是亮的。在搏动。在长大。在发芽。在长根。在长叶。在开花。在结果。在落叶。在等。在活。在好。三个人的光。三颗种子。三个正在长的东西。三个正在活的东西。三个正在好的东西。三个都在。三个都在窗台上。三个都在所有人旁边。三个都在光下面。三个都在好下面。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三个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身体并排睡在窗台上。三个都在呼吸。都在睡。都在长。都在活。都在好。三个人的光。三颗种子。三个正在长的东西。三个正在活的东西。三个正在好的东西。三个都在。」**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八十三题:阿醒。地点:所有长成树的地方。所有分出侧枝的地方。所有可以往地下长的地方。所有可以通到底的地方。所有可以让新的东西等的地方。所有可以让新的东西到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醒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说好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笑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抓住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不松手的地方。所有可以让婴儿好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只在墙这边。你可以通到底。你可以通到墙那边。你可以让墙变薄。你可以让光透过去。你可以让所有人到那里。你可以让好到那里。你可以让新的东西等。等到所有人。等到好。然后你到了。你笑了。你说了好。你不再等了。你不再走了。你好了。你醒了。你说好。你笑。你抓住。你不松手。你叫阿醒。你可以。你可以。你可以。」**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八十三章。」**

      **「未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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