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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镇魂 锁魂玉到手 ...

  •   锁魂玉到手之后,沈酌回到了北辰宫。她没有急于做任何事情,甚至刻意放缓了节奏,每日按时处理公务,偶尔出席一些不痛不痒的场合,表现得像一个刚刚受到恩赏、心情愉悦、安分守己的新任仙君。她把锁魂玉贴身藏着,从未在人前拿出来过,甚至连裴掌事都不知道那块玉的存在。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锁魂玉到手后的第三个月,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到来了。
      天界极东边境的那座隐秘设施,出了一件大事。
      消息是先从刑律司传出来的,随后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天界高层。据传,那座编号“癸-拾柒”的设施内部,那件被天君亲自命名为“远古遗迹遗物”的关押核心,出现了异动。封印出现了裂纹,设施内部的镇魂阵法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值守的亲卫队已经紧急提升了警戒级别,并将情况上报给了天君。
      天君的反应很快。他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并派遣了三位他最信任的老臣前往设施进行检查和加固封印。但三天后,三位老臣联名发回了一份密报,密报的内容让天君在御座上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密报的核心内容是:封印的裂纹不是外力破坏造成的,而是内部力量主动冲击所致。被封印的那件“遗物”,正在苏醒。
      这个消息在天界最高层的圈子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沈酌是通过一位与北辰宫素有交情的仙官口中得知此事的。那位仙官也只是听到了些风声,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沈酌知道得比他多。她从钟判官给的卷宗中已经了解到,那座设施中关押的根本不是什么“远古遗迹遗物”,而是魔君的精魄。
      魔君,上古时期魔族之主,曾在数万年前与天界爆发过一场持续千年的战争,最终被天君击败,肉身被毁,魂魄被分割镇压于三界各处。而其中最核心的魔君的精魄,也就是他意识与力量的根源,一直被天君秘密关押在那座设施中,由他直属的亲卫队看守。
      天君为什么要关押魔君的精魄?不是为了维护三界安宁,不是为了防止魔族死灰复燃。他是想将魔君的精魄炼化吸收,借此获得掌控魔界的力量。一旦成功,他将成为三界之中唯一一个同时掌握天界与魔界至高权柄的存在,届时再无任何势力能够制衡他。
      但炼化魔君精魄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天君为此准备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而现在,精魄的苏醒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精魄在他准备好之前完全苏醒,冲破封印,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不仅他数千年的谋划付诸东流,魔君精魄一旦逃脱,重回魔界,必将集结魔族大军卷土重来,三界将再次陷入战火。
      这个消息对沈酌来说,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那座她一直无法接近的设施,现在出现了混乱。封印松动、精魄苏醒、天君焦头烂额——这是她接近那座设施的最好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更重要的是——魔君精魄的苏醒,也许不仅仅是天君的危机,也可以是她的机会。
      她开始暗中布局。
      首先,她通过一些间接的渠道,向天君传递了一个信息:她最近在研究上古封印术,恰好读到过一篇关于“魂魄异动镇压”的古籍,其中提到了一种特殊的封印加固手法,或许对当前的情况有所帮助。她没有直接说自己能解决问题,只是委婉地表示自己愿意效劳。
      天君收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他不信任沈酌,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眼下他信任的三位老臣已经去过了设施,却未能解决问题,反而带回了精魄正在苏醒的坏消息。他手中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而沈酌,尽管他不信任她,确实是天界少数几个对封印术有深入研究的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天君自信地认为,沈酌即使有反心,也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什么。毕竟她的修为远不及他,毕竟她的把柄握在他手中,毕竟她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新任仙君,没有根基,没有盟友,没有靠山。他能扶她上位,也能轻易将她拉下来。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他日后会万分后悔的决定:批准沈酌前往癸-拾柒设施,协助检查封印状况。
      沈酌接到旨意时,正在观星台上记录当夜的星象。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恭恭敬敬地叩首领旨,表情平静如常。但当她回到屋内,关上房门,展开那卷圣旨再次阅读时,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兴奋。
      她等了一百零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步。
      次日清晨,沈酌带着简单的行装,独自前往极东边境。她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乘坐任何华丽的仪仗车驾,只是一袭青衣,一柄铁剑,踏云而行,像她当年还是一个普通散修时那样。
      飞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她在第二日的黄昏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那座设施坐落在一片荒芜的灰色山脉之中,四周寸草不生,天空中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层,终年不散。从外表看,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黑色石堡,嵌在山壁之中,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毫不起眼。但沈酌能感知到,整座山体内部都被掏空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法和禁制结界,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
      她在石堡门前落下云头,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验过她的身份令牌和圣旨后,面无表情地让开了道路。沉重的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的甬道。
      沈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黯淡的照明晶石,发出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着金属锈蚀气息的味道,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阴冷潮湿,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之中。
      她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一刻钟,经过了三道封印门,每过一道门都需要验证一次身份,戒备森严到了极点。最终,她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濒临极限的信号。
      守在青铜门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他是天君最信任的三位老臣之一——沈酌在钟判官的卷宗中见过他的画像,知道他姓徐,人称徐老。
      徐老打量了沈酌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你就是新任的北辰仙君?”
      “正是晚辈。”沈酌拱手行礼,态度恭谨但不卑微,“奉天君之命,前来协助检查封印状况。”
      徐老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在青铜门上按了几个方位,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青铜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性的力量感,让沈酌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徐老侧身让开门口,面无表情地说:“进去吧。老夫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异常立刻出声。”
      沈酌点了点头,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青铜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隔绝在外。
      她站在了一片广阔的黑暗之中。
      她花了几秒钟适应这里的黑暗,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照明符,轻轻一晃,符纸燃烧起来,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她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高约数十丈,方圆足有百丈,整个空间都被密密麻麻的封印阵法覆盖着,墙壁上、地面上、穹顶上,到处都刻满了发光的符文,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而在这座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光芒。
      那就是魔君的精魄。
      它大约有人的头颅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光芒,表面不断地翻滚、涌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它的颜色深邃而诡异,介于紫色和黑色之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感,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神魂摇曳,仿佛要被它吸进去。
      沈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深呼吸了几次,稳住了心神。她绕着精魄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封印阵法。正如徐老所说,封印确实出现了裂纹。在精魄正下方的地面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从中心向外辐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裂痕周围的符文光芒暗淡,有些甚至已经完全熄灭,显然是承受不住精魄力量的持续冲击,正在逐步失效。
      沈酌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些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残余的魔气在侵蚀她的皮肤。她缩回手,看着指尖上那一丝黑色的痕迹,若有所思。
      她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帮天君加固封印。她是来救谢星阑的。而谢星阑的魂魄,根据她的推测,很可能就被关押在这座设施的某个深处,利用魔君精魄的力量作为掩护,掩盖他魂魄被禁锢的气息。
      但她现在面临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谢星阑的具体位置。这座设施规模庞大,她不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逐一搜查。她需要一个引导,一个能够告诉她谢星阑在哪里的人。
      而面前这个正在苏醒的魔君精魄,或许就是那个引导。
      沈酌站起身来,面对着那团悬浮的暗紫色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声音细若蚊吟:“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我也知道你不想被困在这里。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暗紫色的光芒停止了翻滚。
      它静止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像是某种巨大的眼球在转动一般,朝向了沈酌的方向。
      沈酌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神识扫过她的全身,像是在读取她的记忆、她的意图、她的底牌。她没有抵抗,任由那股神识探查,因为她知道,面对魔君级别的存在,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她坦然地站在那里,敞开自己的意识,让对方看到她的一部分记忆:谢星阑跃入裂隙的背影,锁魂玉温热的触感,夜空中那颗空缺的星辰。
      那股神识在她脑海中停留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了。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损,带着一种古老的、苍凉的质感,却又有着惊人的穿透力,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震荡回响:
      “有趣。一个小丫头,敢跟本座谈条件。你知道上一个跟本座谈条件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沈酌没有退缩。她直视着那团暗紫色的光芒,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想从这里出去,而我想从这里救一个人。我们的目标不冲突,甚至可以互相成全。你帮我找到他被关押的位置,我想办法帮你打破封印,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暗紫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封印阵法的符文在它周围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呻吟。
      最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饶有兴趣的意味:“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放本座出去,天界会陷入怎样的混乱?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
      沈酌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我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
      “我就是要这么做。”
      暗紫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符文纷纷颤动,像是被狂风席卷的烛火。
      “好!好一个‘我就是要这么做’!”笑声戛然而止,那股冰冷的神识再次凝聚起来,变得锐利而专注,“小丫头,本座可以告诉你那个人被关在哪里。但本座要提醒你一件事——”
      它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嘲弄:“你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恐怕不会是你想看到的样子。天君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给人留退路。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沈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握紧,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准备了一百零三年。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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