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那些信 江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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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走后的第七天，林屿去了他家。
江澈的妈妈给他开的门。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看见林屿的时候，还是勉强笑了笑。
"进来吧。"
林屿换了鞋，走过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江澈的篮球杂志，书签夹在某一页，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看。
他走进江澈的房间。
房间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床头放着一个篮球，上面签满了名字，是江澈最喜欢的球星来上海做活动时签的。
林屿拉开书桌的第二个抽屉。
里面果然有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封口。信封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
"给林屿。"
林屿拿起信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坐到江澈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里面是十几封信，每一封都用不同颜色的信纸写的。信封上标着年份，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第一封的开头写着：
"林屿，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看到信的时候，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不知道你在哪个城市，不知道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我猜你肯定还是老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但心里什么都知道。"
"十八岁是个好年纪。什么都刚刚开始，什么都还来得及。"
"你要好好吃饭。别老吃食堂最便宜的那个窗口，你太瘦了。"
"你要好好睡觉。别熬夜刷题，身体比成绩重要。"
"你要开心。"
"不是那种假装开心，是真的开心。"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让你笑的人，你就笑吧。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我不会介意的。"
"我怎么会介意呢。"
"我巴不得有人替我陪着你。"
林屿看到这里，眼泪砸在信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下看。
第二封信：
"十九岁。"
"大一了吧？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参加社团？有没有谈恋爱的苗头？"
"我猜你还是那种闷骚型，喜欢一个人也不敢说，就默默对人家好。"
"但是林屿，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
"别学我。"
"我虽然说了，但说得太晚了。"
"你要早一点说。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三封：
"二十岁。"
"二十岁了，大人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果好的话，我替你高兴。如果不好的话……也没关系。"
"不好的时候就去看海。"
"我说过很多次了，但你好像一直没去。"
"今年去一趟吧。替我也看看。"
林屿把信一封一封地看完。
每一封都不长，有些甚至只有几行字。但每一封都像江澈坐在他面前，用那种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跟他说着最认真的话。
最后一封，是二十八岁的。
"林屿，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二十八岁了。"
"十年了。"
"十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很多事。"
"但我猜你没有忘记我。"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记性太好的人。"
"不过，我希望你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我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不是哭，是笑。"
"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你笑我削苹果丑，我笑你数学考满分还装淡定。"
"你嫌我话多，我嫌你话少。"
"我们在走廊里并肩走，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那些日子，真的很短。"
"但够了。"
"林屿，谢谢你爱过我。"
"这辈子，值了。"
"下辈子——"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我还想认识你。"
"换我先找你。"
"你等着。"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屿把信纸贴在胸口，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
是像小孩子一样，蜷在江澈的椅子上，抱着那叠信，哭得浑身发抖。
江澈的妈妈站在门口，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一起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