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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人相助,双獠来犯 青面赤牙卷 ...

  •   自那夜被小妖试探之后,青石崖上便再无宁日。
      先是夜里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崖下徘徊;继而崖边的药圃被刨得七零八落,几株珍稀的灵药不翼而飞;再后来,连青露都撞见过一回——她半夜起来喝水,赫然瞥见窗棂外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那脸才怪笑着缩回黑暗里去。
      那药圃被刨坏的次日清晨,黄砚蹲在圃边,一株一株地捡回被折断的灵草。青露蹲在他旁边,眼看自己辛辛苦苦种活的那株还魂草也被踩得稀烂,小嘴一瘪,差点没哭出来。黄砚拍了拍她的头,没说话,只把断了的草茎小心地捧在手心——他知道,这些不只是灵草,是青露这小丫头一寸心一寸心浇出来的。
      那几夜,黄砚几乎没合过眼。他白日在崖上读书,心思却全不在书页上,耳朵始终留意着崖下的动静;夜里便披衣执杖,在崖台四周巡视,浩然正气一圈圈铺开,将整座青石崖罩在一层无形的光罩之下。可那些东西极是狡猾,他正气一盛,它们便退入林中;他正气一收,它们便又贴上来,像附骨之疽,甩也甩不脱。
      最叫人难熬的,不是那些妖物本身,而是那种被人窥视、被人算计的感觉。黄砚读书时总觉得后背发凉,抬头望去,窗外却空无一物;云疏月修炼时灵识外探,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冷冷地打量着她,那目光不怀好意,却又始终不靠近,像一个猎人在远处耐心地丈量他的猎物。
      青露被吓得那一夜后,连夜里去茅房都要黄砚提着灯笼陪。她拽着黄砚的衣角,小声问:“砚哥哥,是不是……那个坏人又回来了?”黄砚蹲下身,替她把散开的衣带重新系好,温声道:“别怕,有砚哥哥在。它们若敢上来,我便用正气把它们一个个都赶下山去。”青露似懂非懂地点头,可那双大眼睛里的惧意,却许久未散。
      “砚哥哥,我害怕。”青露蜷在云疏月怀里,小脸煞白,“窗外那张脸……好可怕……”
      “别怕,有姐姐在。”云疏月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她转向黄砚,低声道:“这手法,像是山魈。当年那对青面赤牙的双獠,怕是又回来了。”
      黄砚心头一沉。他自然记得那对小妖——早在他与云疏月相识之初,那对青面獠牙的山魈双獠便曾在苍山作祟,觊觎云疏月的月华气息,被二人合力击退。那时他初得浩然正气,云疏月初凝月华,二人配合生涩,一场恶战下来险些落败。他还记得那一战的最后,青面一爪几乎抓破他的肩头,是云疏月拼着真元大损,才将二人逼退。当时他二人浑身是伤地回到崖上,云疏月靠在他肩头喘息,半晌说不出话。那时他便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再有下一次。
      一晃数年,他几乎将这件事忘了。
      可如今想来,那双獠当年败得那般狼狈,逃窜时连头都不敢回,这几年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音讯。若不是有了新的依仗,它们哪敢再回来?这几年它们在外头躲着,多半不是怕了他二人,而是在等什么人、投靠什么人——等到那道新的依仗到手,才敢卷土重来。
      “它们若只是寻仇,倒还好办。”黄砚眉头微蹙,“怕就怕,它们背后还有人。”
      “你是说……那夜驱使小妖试探我们的主使?”云疏月眸光微凝。
      “嗯。”黄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可他心底那抹不安,却一日比一日浓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当年他浩然正气初成,护着云疏月都捉襟见肘;如今数年苦读正心,正气早已深厚何止一倍,破煞铜镜也被他温养得灵光内蕴。他若再遇上当年那对山魈,自问三十招之内便可将它们驱逐。可他隐隐觉得,这一次来的,恐怕不只是当年那对丧家之犬。
      果然,第三日夜,那双獠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夜月晦星稀,山风呜咽。黄砚正欲睡下,忽然听见崖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怪笑,紧接着,两道青黑色的身影自密林中冲天而起,一左一右,稳稳落在崖台两侧。月光下,只见那两道身影通体青黑,獠牙外翻,一个面如靛蓝,一个须发赤红,正是当年被击退的山魈双獠——青面与赤牙。
      “小书生,小灵花,可还记得我们兄弟?”青面咧嘴一笑,獠牙森然,“当年你们把咱们兄弟撵出苍山,害咱们在外头流落数年,受尽白眼。这笔账,咱们兄弟可是日日记着,夜夜念着!”
      “今日,便是来讨还的!”赤牙怒吼一声,双爪一探,十根利爪泛着幽幽寒光,向着崖台轰然抓下!
      “退后!”黄砚将云疏月护在身后,浩然正气轰然升腾,凝成一面光盾,生生接下赤牙这一爪。爪风与正气相撞,爆开一片刺目的光,赤牙被震得倒退数步,惊怒交加:“好小子,几年不见,你这正气又厚了几分!”
      黄砚却未出手追击,只将光盾稳稳托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对当年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山魈。他心里清楚——比起当年,这对双獠的妖力不过精进了一两成,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同一辈的对手。真正叫他警惕的,是它们身后那片安静得过分的密林。
      “你们若只是来寻仇,便该明白,讨不回这份账。”云疏月立于黄砚身侧,月华流转,声音清冷,“当年你们不是对手,今日更不是。”
      “嘿嘿,谁说咱们是来讨账的?”青面阴恻恻地一笑,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这一声响指打得极是讲究——指节相击之声清脆得不像妖物,反倒像人在拍案。黄砚心头一动,想起山魈本是山野精怪,不通人术,可若被人以妖术调教过,便能学人样、用人法。这一记响指,便是那“调教”留下的痕迹。
      话音落下,崖下密林中,骤然亮起无数双幽绿的兽瞳。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竟比上回围山那夜的兽潮还要多上一倍不止。青面赤牙身后,黑压压的妖影自黑暗中涌出,将整座青石崖团团围住。
      “看见没?”赤牙得意地大笑,“咱们兄弟如今,可是有了大靠山!那位大人说了,只要替他取回一样东西,这苍山,便是咱们兄弟的地盘!”
      “什么东西?”黄砚心头一凛,沉声问道。
      “自然是——”青面目光一转,落在云疏月身上,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这株月华灵花的本源!”
      云疏月浑身一震,黄砚更是脸色骤变。他猛地将云疏月护得更紧,厉声道:“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嘿嘿,那位大人是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凡夫俗子配知道的?”青面怪笑道,“咱们兄弟只负责传话——识相的,乖乖交出本源,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不识相的,这满山的妖兵,便踏平你这青石崖!”
      “少废话!”黄砚目光骤寒,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崖台笼罩其中,“想动她,先问过我!”
      “那就别怪咱们兄弟不客气了!”赤牙一声怒吼,率先扑出,青面紧随其后,双獠一左一右,攻势如风。与此同时,崖下密林中那无数妖兵,也同时暴起,如黑潮般涌向青石崖!
      一场恶战,在月色下轰然爆发。
      黄砚以浩然正气为盾,死死挡住青面赤牙的联手攻势;云疏月立于他身侧,月华如刃,将扑至近前的妖兵一一斩杀。二人背靠着背,一人守前,一人护后,配合得滴水不漏。这一场与当年那次不可同日而语——当年他二人联手尚需拼个两败俱伤才能勉强驱走这对双獠,如今黄砚正气厚得如一堵看不见的墙,青面赤牙联手攻了七八招,连他的衣袂都未曾碰到;云疏月月华所至,妖兵便如割麦一般倒下,连她半分衣角都沾不上。
      黄砚甚至有余裕分心去看那满山的妖兵。他越看越心沉——那些妖兵并非一盘散沙,而是分成了数十股,每股都有一只稍强的小妖率领,进退攻守之间,隐隐按着某种古老的阵式在走动。那阵式他不认得,却看得出绝非山魈这等粗浅小妖能布出的手笔。真正的指挥者,在更远处,在他二人鞭长莫及的黑暗里。
      “疏月,”他一边以正气逼退扑至近前的两只妖兵,一边低声道,“你看那些妖兵的走位,像不像……有人在以妖术操控它们?”
      云疏月月华一旋,斩开三只扑来的黑影,眼角扫过战场,登时也察觉了不对:“是!它们不像是自己在打,倒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那根线在背后。”黄砚目光沉了沉,“斩了线,这些妖兵便是一盘散沙。”
      可妖兵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永无止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疏月灵力尚未尽复,连番恶战,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它们在耗我们!等我们力竭,便是它们的可乘之机!”
      “我知道。”黄砚咬牙,浩然正气再度暴涨,将扑至近前的妖兵尽数涤退。他目光沉凝,忽然压低声音,“疏月,擒贼先擒王。你我合力,先拿下那双獠!”
      “好!”云疏月会意,月华骤然收敛,凝于指尖,化作一线极细极亮的银光。与此同时,黄砚也将全身正气凝于一点,注入破煞铜镜之中。铜镜嗡鸣,纯白的光芒喷薄而出,与那道银光在半空交汇,凝成一柄银白相间的长刃,直直斩向青面赤牙!
      “不好!快躲!”青面脸色大变,拉着赤牙狼狈避让。可那柄长刃快若闪电,赤牙躲闪不及,被刃风扫中肩膀,青黑色的妖躯上骤然炸开一道血口,惨叫着摔落崖台。那伤口极深,几乎见骨,青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溅在崖台的青石上,嗤嗤作响,冒起一缕缕黑烟。
      “大哥!”青面目眦欲裂,扑上去扶住赤牙,又惊又惧地望着崖台上并肩而立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终于明白,这几年他在外头苦修,以为自己已今非昔比,可眼前这一对,早已不是他当年可以肆意欺凌的那两个了。
      赤牙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大哥,怕他作甚!咱们身后还有那位大人——”
      “闭嘴!”青面厉声喝断他。他何尝不想拼?可方才那柄银白长刃凝成的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战栗——那不是对某个修士的畏惧,而是一种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发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他终于明白,那位大人让他们来,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能赢,不过是让他们来当一次磨刀石罢了。
      “还要打么?”黄砚立于崖台,银白长刃横在身前,声音沉静,“我说过,想动她,先问过我。你们若执意要打,我便奉陪到底。”
      青面死死盯着他,又望了望身受重伤的赤牙,最终咬牙,一把抱起赤牙,恨声道:“好,好得很!这笔账,咱们兄弟记下了!你们等着——那位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青面抱着赤牙,纵身跃入密林。漫天妖兵仿佛得了号令,也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青石崖上,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与血痕。
      “呼……”黄砚长舒一口气,手中长刃寸寸消散。这一战他虽远未到脱力的地步,却也出了一身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柄银白长刃凝成的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浩然正气与云疏月的月华本源之间,那层最后一丝生涩的隔阂,彻底消失了。二人之力,已能浑然如一。
      “砚哥哥!”云疏月见他神色疲惫,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比上回轻松多了。”黄砚强撑着弯起唇角,又神色凝重地望向密林深处,“疏月,那双獠背后的人,冲着你的本源来的。它知道你的本源,知道你的软肋,只怕……不是寻常妖物。连那双獠都肯甘心做它的爪牙,那位‘大人’,只怕比玄豹还要可怕。”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方才被妖兵踩碎的药圃碎石,指尖微微收紧。
      “你想想,”他低声道,“黑风玄豹在时,万妖谷一统苍山妖物,它一死,群妖无首。按理这几年苍山该是散沙一片,可如今却有人在暗中将它们重新聚拢,还布出那样的阵势——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位大人,比玄豹更会统御。”云疏月接道,脸色发白,“玄豹只是凶,却不懂收服人心;这位大人,却能叫山魈这等桀骜的小妖甘心做走狗。”
      “不错。”黄砚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土,“它不只要你的本源,它在练兵。今日这一场,与其说是来抢本源,不如说是来试我们的底——试我二人配合到了哪一步,试青石崖的防守有多少破绽。下一次它再来,便不会是山魈带着这些散兵了。”
      云疏月心头一沉,却还是温声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便总有法子。”
      “……嗯。”黄砚轻轻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攥得很紧。
      夜色深沉,苍山在月光下静静沉睡。可崖台上相拥的二人,以及那漫山遍野悄然退去的妖影,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一个事实——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缓缓成形,向着这座小小的青石崖,步步逼近。
      远方万妖谷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黑暗里,一道庞大如山的虚影缓缓睁开眼,幽绿的竖瞳映着崖上那点微弱的灯火,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月华本源……本座等了千年。这一次,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根针,自极远的地方扎进云疏月的眉心。她猛地抬头望向万妖谷的方向,脸色刷地白了——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听”见了什么。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灵识深处响起的低语,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灵根缠了上来。
      “砚哥哥……”她声音发颤,“它……它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黄砚握住她微凉的手,没有说话,只将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妖风骤起,山间月色,仿佛暗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故人相助,双獠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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