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怀宵》庄久

1、回国风波 “他还活着

　　七月的临都，天气很热，哪怕是凌晨五点。
　　时准淮从记玖忆新里挤出来。
　　他一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一边
　　把目光依次从街边停着的几辆车快速掠过。
　　很快，他找到了藏在众多白色、黑色的
　　轿车当中，为数不多的一辆银色轿车。银色的车身，在酒吧的霓虹灯牌下变得五彩斑斓。
　　时准淮拍拍额头，快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向司机报了手机尾号之后，车子向公寓跑去。
　　时准淮倚在后座半阖着眼。车载香氛的山茶花味被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带到他的鼻腔，还混着皮革内饰的味道。
　　皮革味的山茶花，好难闻。
　　街道的路灯间断地挤进车里，最后停留在时准淮脸上，又一闪而过。这一切都烦促使他皱起了眉，连嘴角都连带着绷直。
　　“小伙子，到嘞。”
　　时准淮迅速下了车。他不想再多在车里停留一秒，也不愿再多闻一丝这车里的气味。
　　银色轿车直着向前开走了，时淮淮蹲在街边付了钱，停在乘客评价的最后一道题上——“车内空气是否清新？”他犹豫一下，还是按下了“是”的按钮。
　　越多人闻到越好，不能只有我自己受罪。看着手机屏幕上答完题蹦出来的“感谢您的反馈！”六个大字，时准淮这样想到。
　　看一眼时间，5:23。
　　时准淮站起来，有些头晕目眩。思索一番，在“蹲街边抽一根烟”和“回家吃解酒药”之中选择了后者，于是转身走到公寓楼门前。
　　他眯起眼开始输密码。输了3个数字后，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将食指按上识别指纹的区域。
　　“滴”的一声，门开了。
　　真是喝多了，连有指纹锁都不记得了。
　　时淮淮在玄关换了鞋，顺手拿起玄关柜子上的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屋内的窗帘拉着，但厨房的窗户还是透过一些晨光，足够让房间里的样子变清晰。
　　屋子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现在被灰蓝色窗帘遮盖着。角落有个灰色懒人沙发，旁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有个小台灯，对面是个白色的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水杯，里面还装着他昨天没喝完的咖啡。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空调遥控机放在电脑旁，又将水杯拿起来。
　　走进半开放式厨房，把里面的咖啡倒掉，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他打开冰箱冷冻层，用里面的不锈钢铲子铲起好几块冰块，倒在杯子里，又打开冰箱保鲜层拿出了一瓶柠檬蜂蜜，挤了一些在杯子里。手脚并用，把冰箱的上下门一起关上，才走到水壶旁倒水。用小勺搅拌了一下，感觉算是把蜂蜜搅化了后，才把杯子放在唇边，微微仰头喝了一小口。
　　好像有些甜了。
　　时准淮皱皱眉，拿着杯子上了楼。
　　二楼没拉窗帘，光线比一楼充足很多。
　　他又拿起遥控器把二楼的空调打开，放下遥控器才想起来自己家里所有空调都是可声控的。
　　今晚到底喝了多少？不该听那个白领吐槽那么多的。他懊恼到。
　　走进卧室，里面黑漆漆的，灰色的遮光帘遮掩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也防止了晨光的进入。
　　时准淮走到床边把灯打开，屋里瞬间亮起来。
　　他又喝了一口蜂蜜水。冰凉的蜂蜜水挤进齿间，有几块冰还撞到了他的牙上。蜂蜜的甜，柠檬的酸，冰块的凉一同在舌尖绽放。
　　陶瓷杯被他随手放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冰块随着水面的晃动撞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随口喊出指令，把卧室的空调打开，然后转身走出卧室，向三楼的杂物间走去。
　　杂物间门边有个木质柜子，上面是透明的玻璃门，装了一些小型乐器还有画具。下面大概半米高，是木质柜门，里面分了两层。
　　时淮淮从下面那一层拖出一个白色塑料箱，从里面轻车熟路地翻出解酒药——尽管他觉得刚刚忙活那么多自己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了，但他还是掰了一片。
　　回到卧室，就着蜂蜜水把药吃了，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蜂蜜水喝完，杯子里面，只剩下没化开的两三块冰块。
　　从衣柜翻出一套灰色真丝睡衣，把手机插上充电器之后，就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

　　时准淮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经过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电量已经从原先的百分之七到了百
　　分之二十九。时准淮拔了充电线就往阳台走去。
　　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摸了摸身侧，没摸到兜。
　　我这是睡衣啊。
　　时准淮手又往躺椅旁边茶几下面的塑料筐里摸去，果然摸索到半盒百乐和一个纯黑色的打火机。点燃一支放到嘴边。单手解锁手机，十几条未接电话蹦出来。
　　时准淮吐出一口烟，点进微信，好几个头像右上角都标着代表有未读消息的红圆点。
　　数量最多的是池奕宣。两人高二做过同桌，毕了业关系也依旧很好。
　　时准淮大致看了一眼，全是没营养的
　　在吗，中间夹杂着几条“去酒吧不看手机什么怪毛病？”还有未接来电。
　　抬眼看了下时间，念及对方可能还没醒，就放弃了现在回电话的想法。等下午再回应该也不迟。
　　再往下，是一位姓周的女生，是他刚完工项目的甲方公司的财务经理。名字他不清楚，对方在自我介绍时只发了“您好我姓周，叫我小周就行”这一句话。
　　她只发了一条消息。
　　[财务小周：时总监，钱已经打到您的银行卡上了。您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时准淮这才点开信息，看了XX银行发的两条消息。
　　上面一条是他们公司的项目劳务款。
　　[【民人银行】尾号674715账户入账250000.00元，交易备注：尾款。]
　　而下面一条——
　　[【民人银行】您尾号674715账户收到转账150000.00元，余额84675248.74元。]
　　仔细想想，应该是他那个渣爹的每月生活费到账了。
　　时准淮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拧灭，起身回了卧室。
　　季修止虽然瞒着他现任老婆身旁女人换得没停过，但至少每月按时给生活费这点确实不赖。
　　再次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关了灯，钻进被窝里。
　　13：27，时准淮终于睁开了眼。
　　抬手抓了抓头发，接着用两条胳膊支起上半身倚靠在墙边，眯缝着眼随便往床边摸了两下摸到自己的手机。
　　刚把手机从静音变成响铃，池奕宣的电话就跟算准了一样地打过来。
　　点下免提接通，池奕宣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时少爷，您可算是醒了。”平静，无奈，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找我有事？”由于刚睡醒的缘故，时准淮的声音还有些哑，他清清嗓子，“今早我刚到家，打开手机，有一万条未接来电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钱讨债的上门了。我是想不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能让咱们池奕宣同志这么着急？”
　　“你还提？我就纳闷了，记玖忆新是没网吗，让我们时少爷连个手机都看不了。你……”
　　“停，休战，先说你要说的正事。”说着，时准淮从旁边捞过烟盒和打火机，见缝插针地往嘴里放根烟。
　　“哦。”对面“咔哒”一声，池奕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刚起床就抽烟，你肺还要不要了……其实也没啥事。”
　　时准淮吐出一口烟：“没啥事我挂了。”
　　“哎哎哎，别这么无情嘛。”池奕宣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你听说了吗，夏永宵回国了。”
　　夏永宵。
　　听到这个名字时准淮忍不住冷笑一声：“呵，他还活着呢，怎么没死美国呢。我倒是很奇怪，当时他出国的时候，关于他的一点消息都查不到，怎么他一要回国，消息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也纳闷，所以我昨天就找人调查了他。但是——资料显示，他这八年时间里，前三年在美高读书，中间四年在普渡大学读分析化学专业，大四的时候自己开始创业，满打满算现在也得有两年了吧。他现在还是国际小有名气的调香师，甚至有自己的香水品牌。之前查不到可能是有人干预了。夏宗洲的势力，我们都清楚。”
　　时准淮皱着眉头又吸了口烟。
　　忽略掉那些有的没的，他挑着自己好奇的部分开了口：“香水品牌？”
　　“对，叫‘NsF’，NF大写，s小写，官网给出的释义是……”对面声音停顿了一下，“这啥呀，法语？我哪认识。我发你图片你自己看吧。”
　　时准淮打开池奕宣发过来的照片，官网下的释义是“Nuit sans fin”——无尽的夜晚。
　　永宵。
　　他哼笑一声，又觉得这个品牌名熟悉。把手指间夹着的不知什么时候抽完的烟伸长了胳膊放进烟灰缸里。掀起被子，匆忙下了床，踩着拖鞋匆匆往三楼走去。
　　池奕宣听见手机对面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禁问道：“准淮，你干嘛呢？”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其实听到这个品牌名时准淮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打开自己的香水柜才发现，自己有整整一排NsF的香水，甚至自己昨天去酒吧喷的就是NsF的香水。
　　简单算一下，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好像确实也是在两年前。
　　时准淮在“把NsF香水全部扔了”和“假装看不到品牌名”选择了后者。
　　不得不说，夏永宵确实遗传了他妈的调香天赋。不管怎么样，这些香水也是他自己用真金白银买来的。虽然很有钱，但是不能跟钱过不去。
　　“没事挂了，今天我还有项目要谈。”
　　“得，用完就扔，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算了我客妹也要到了。”
　　“行，小池老师好好拍哈。”时准淮反手直接挂了电话，把池奕宣还没宣泄出口的愤怒直接拦腰斩断。
　　时准淮犹豫一下，点开百度，输入“NsF”，点击搜索。数十条相关结果涌出。他大概翻阅了一下，点击一个看似跟夏永宵有关的帖子。
　　NsF是Ronra股份有限公司旗下的奢侈品品牌，总部位于法国，创始人为Vuslat Xia……
　　Vuslat Xia，中国人。
　　中文名夏永宵。
　　他又点开微博，本来想点开搜索框进行搜索。好巧不巧，热搜主页赫然挂着——“NsF创始人Vuslat Xia今日回国，现已落地临都。”
　　好一个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