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超预算》椋椋吉祥

13、周总也会抢券 人和人熟起

　　人和人熟起来以后，最大的风险之一，就是高冷形象会逐步破产。
　　许小满对周既明的这层认知，是在一个周四下午彻底完成的。
　　那天她去周既明公司开开放日项目的制作确认会。
　　会议约三点，她提前五分钟到。
　　前台让她先坐，说周总还在楼上会议室。
　　许小满便在大厅沙发上等。
　　公司不算豪华，装修干净实用，墙上挂着几个做过的门店项目照片。她正看其中一个书店案例，忽然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快速说：“三、二、一。”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手机点击声。
　　许小满好奇地探头。
　　开放办公区里，十几个员工同时低着头操作手机。
　　最前面站着赵启年。
　　“中了吗？”
　　“没！”
　　“我也没！”
　　“谁抢到了？”
　　有人举手：“我中了五十！”
　　办公室一片欢呼。
　　许小满彻底看不懂。
　　赵启年刚好看见她：“许老师来了？来来来，你也试试。”
　　“试什么？”
　　“楼下新开那家咖啡，三点发开业券，满五十减二十五。”
　　许小满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
　　“第二轮三点零五。”
　　她立刻掏手机。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
　　周既明走出来。
　　许小满正想跟他打招呼，却发现周总根本没先看她。
　　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低头解锁手机。
　　赵启年喊：“还有四十秒！”
　　周既明脚步明显快了。
　　许小满：“……”
　　三十五秒。
　　周既明站到赵启年旁边。
　　二十秒。
　　他点进小程序。
　　十秒。
　　办公室忽然安静，所有人严阵以待。
　　三、二、一。
　　周既明手指飞快点下去。
　　两秒后，他眉头皱了。
　　赵启年问：“中了？”
　　“没。”
　　语气里居然有一种很轻微的遗憾。
　　许小满站在几米外，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既明这才抬头。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停了半拍。
　　许小满笑得更厉害。
　　“周总。”
　　“你什么时候来的？”
　　“足够早。”
　　“……”
　　“看完全程。”
　　赵启年非常没有同事情谊地在旁边补刀：“许老师，你别看他平时这样，抢券可积极。上个月员工团购洗车券，他抢了三张。”
　　周既明：“赵启年。”
　　“我去打印材料。”
　　赵启年迅速消失。
　　许小满走到周既明面前，故意上下打量他。
　　“原来周总还有这一面。”
　　“公司附近咖啡，员工都能用。”
　　“你是为了员工？”
　　“也为了我自己。”
　　居然没有硬撑。
　　许小满更开心了。
　　“没抢到是不是很难过？”
　　“没有。”
　　“你刚才皱眉了。”
　　“网络卡。”
　　“哦——网络卡。”
　　周既明看她：“你抢到了？”
　　许小满低头看手机。
　　刚才她光顾着看热闹，根本没点。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没抢到，是因为我没抢。你没抢到，是因为你抢输了。”
　　“结果一样。”
　　“过程有尊严差异。”
　　周既明懒得理她，转身往会议室走。
　　许小满跟在后面，还在笑。
　　正式开会以后，他又恢复到工作状态。
　　材料、尺寸、交付节点一项一项确认，刚才那个对着手机屏幕抢满减券的人仿佛从未存在。
　　许小满却总忍不住想起那一幕。
　　甚至当周既明严肃地说“这里如果改造型，至少增加百分之十五制作成本”时，她脑子里都自动浮现他抢券失败后皱眉的表情。
　　“许小满。”
　　“嗯？”
　　“你在笑什么？”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她。
　　许小满立即坐正：“没什么。”
　　周既明看了她两秒，显然知道有问题，但没有当场追究。
　　会议结束已经五点。
　　赵启年过来宣布：“咖啡店刚发通知，晚上六点现场消费第二杯半价。”
　　办公室里几个人开始约拼单。
　　许小满收电脑时随口问：“你们公司员工福利就是研究周边优惠？”
　　赵启年说：“这叫改善工作幸福感。你看周总平时不发奶茶，但遇到折扣会批准集体采购。”
　　周既明在旁边：“我能听见。”
　　“我说的是事实。”
　　许小满忽然想到什么：“第二杯半价，你喝吗？”
　　周既明看她。
　　“怎么？”她说，“我也想喝。正好两杯。”
　　赵启年在旁边瞬间安静。
　　那个表情明显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声音。
　　周既明问：“你不是不喜欢甜咖啡？”
　　“有美式。”
　　“那走吧。”
　　很正常。
　　就是拼一单。
　　两个人下楼，咖啡店果然排了不少人。
　　许小满站在队尾，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双人优惠。”
　　周既明：“嗯。”
　　“现在又第二杯半价。”
　　“所以？”
　　“说明我们的关系建立在促销活动上。”
　　周既明认真想了一下：“不完全。”
　　“哪里不完全？”
　　“中间有几顿没有优惠。”
　　许小满一愣。
　　他说的是粥铺，是她请的那杯咖啡，还有那次砂锅饭。
　　居然都记得。
　　她故意问：“你是不是有一本友情账本？”
　　“没有。”
　　“那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周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队伍往前走一步。
　　他跟着走，才说：“事情少。”
　　“什么意思？”
　　“跟你吃饭的次数还不多，所以记得住。”
　　许小满心里微妙地动了一下。
　　还不多。
　　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以后还会有很多。
　　轮到点单。
　　她点冰美式，周既明还是热拿铁。
　　店员问：“第二杯半价是低价那杯半价，二位要不要换成同价位更划算？”
　　许小满本能地准备研究菜单。
　　周既明却先说：“不用，就这样。”
　　她诧异看他。
　　走到取餐区才问：“你居然拒绝优化。”
　　“你不是想喝美式？”
　　“可以换贵一点的冷萃。”
　　“你喜欢？”
　　许小满顿了一下：“一般。”
　　“那为什么换？”
　　“更划算。”
　　周既明看着她：“为了省三块，喝一个没那么喜欢的，不算划算。”
　　许小满拿着号码牌，一时没说话。
　　这道理她当然懂。
　　但从周既明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
　　毕竟半小时前，这个人还在为了二十五块优惠参与全公司抢券。
　　“周总。”
　　“嗯？”
　　“你省钱的原则好像还挺复杂。”
　　“很简单。”
　　“哪里简单？”
　　“想要的东西，尽量少花钱。为了少花钱去买不想要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许小满若有所思。
　　咖啡做好。
　　两人拿着杯子往外走。
　　门口有个小台阶，许小满低头看手机，差点踩空。周既明下意识伸手扶了她手臂一下。
　　动作很快。
　　她站稳以后，他立刻松开。
　　“看路。”
　　“知道了。”
　　许小满把手机塞进口袋，耳朵莫名有点热。
　　走了几米，她故意转移话题：“所以你今天抢券输了，是不是还准备明天继续？”
　　周既明：“明天没有。”
　　“你连活动周期都记了？”
　　“公众号写的。”
　　“那周总今晚失眠怎么办？”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我把我的半价收益分你一点精神补偿。”
　　周既明侧头：“你准备怎么分？”
　　许小满想了一下，把自己那杯递过去。
　　“给你喝一口。”
　　周既明看着她的吸管，没接。
　　许小满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第一次餐厅的甜品，那个时候他们还特意叫了干净勺子。
　　现在她递过去的是自己喝过的咖啡。
　　气氛忽然停了半秒。
　　她立刻收回来：“算了，你不喝冰的。”
　　“嗯。”
　　周既明也转开视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提刚才那一瞬间。
　　但许小满低头看着杯口，忽然觉得第二杯半价的咖啡，温度好像比平时高了一点。
　　回到办公室后，许小满还没坐稳，小唐就凑过来：“许姐，你跟周总去喝咖啡了？”
　　“第二杯半价。”
　　“我问的是人，不是活动机制。”
　　“那你还问什么？”
　　小唐压低声音：“你最近提周总频率有点高。”
　　许小满立刻警觉：“我什么时候提了？”
　　“昨天你说‘周总那边图纸到了没’，前天你说‘周总觉得这个成本不能砍’，上周还说他公司的水一块八。”
　　“全是工作。”
　　“最后一个明显不是。”
　　许小满把他赶走。
　　晚上整理包，她发现咖啡店的小票还在。
　　两杯原价五十九，活动后四十六点五。
　　她习惯性想扔，手伸到垃圾桶上方，又停了。
　　为什么留着？
　　没有理由。
　　最后她把小票折了一下，塞进抽屉。
　　给自己的解释是：方便以后研究活动力度。
　　至于她什么时候会需要研究一家离公司很远的咖啡店优惠，她决定不回答。
　　周末那顿面其实最后没吃成。
　　不是谁反悔，而是周既明临时被一个项目叫去现场。下午四点，他发来消息：【可能赶不回来。】
　　许小满看见时正在超市挑酸奶。
　　她回：【那取消。】
　　想了想，又补一句：【面馆又不会跑。】
　　周既明：【改天。】
　　本来很普通的一件事，她却在推着购物车经过零食区时，忽然有一点失落。
　　这种失落没有任何道理。
　　他们甚至没有正式约好时间，只是说了“周末有空吗”。
　　可她已经在脑子里默默给那顿面留出了位置。
　　许小满站在薯片货架前，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她期待的不是八折，也不是面。
　　是那个人。
　　这个结论让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了一包原价薯片。
　　结账时发现没有优惠，她居然也没放回去。
　　梁莓如果知道，大概会说爱情已经开始破坏她的消费纪律。
　　许小满决定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