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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生云家 重生竟是出 ...

  •   “恭喜啊,是个闺女!长得这么俊!我头一回见这么标致的!女肖父,这模样活脱脱随了东家!”产婆抱着刚落地的女婴,笑得合不拢嘴。

      男子快步上前,探头去看襁褓中的幼女,听见这话,眉眼间是熟稔的温柔,满是初得女儿的欢喜。

      身旁穿粗布小褂的四岁男孩死死拽着男子衣袖,踮起脚尖,眼巴巴往上瞅。

      “爹,妹妹叫什么啊?”

      “叫云招招!招财招财,财源滚滚来!”

      女婴被抱回产妇怀里,在温暖的怀里安静地睡去。

      未来几个月里,云招招都沉浸在奶香漫溢的暖意里,混沌的意识、模糊的视觉、偶尔听到耳边软哝的一声“小招招”让她不觉皱起眉头。

      白天朦胧黑白光影在眼前晃动,温软如棉的哼唱声,笑声,沉厚安稳的私语声……几种声音缠在一起,伴着轻缓的摇晃,将她裹进无边困意,她莫名有种熟悉感。

      时日倏忽,她的视线才渐渐清明,模糊的光影凝成清晰轮廓,周遭一切,终于看得真切。

      “小招招!……招财招财,财源滚滚来!”这句话像魔咒般侵入她的脑子里,那脑海里的脸也在眼前渐渐的变成了年轻模样,云敬堂!

      前世老爹的脸与现世的爹重合,前世的记忆也如泉涌现。

      云敬堂?!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不,不对!她这几个月里昏昏沉沉的,仿佛在做梦一般,此刻唯一确定的是她重生了!

      可重生了,怎么还见到了云家人?

      随着满脑子的疑问渐渐转变成愤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胸腔里像揣了一团烈火!灼烧着她!恨不能立刻撕碎眼前这张虚伪、可憎的脸!

      “啊啊啊啊!”

      哭嚎的声音恨不得震破屋顶!

      为什么!

      云招招嗓子越嚎越大,像鲤鱼般打挺,抱都抱不住。抬起两只小短腿不停朝着云敬堂踹,露出刀片般的小指甲,狠狠地给云敬堂划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云家门外路过的大婶儿探进头惊呼:“嚯,这云家小妮子哭声真是亮堂!”

      从此,云招招但凡见着云敬堂,便变着法子黏上去要抱抱,等他满心欢喜将她搂进怀里,便立刻趁其不备,抬脚狠狠踹去。

      久而久之,他那张俊俏的脸,再无一日完整。

      最让她解气的一回,竟意外踹断云敬堂几根肋骨,疼得他卧床半月,动弹不得。

      倒是可惜让本就清贫的家里少了一分劳力,喝了半个月的深不见底的稀汤,还好云敬堂不敢饿着还要奶娃的丁月蝉,云招招才不至于饿着。倒是苦了云敬堂和云砚之,日日腹中空空,饿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眼瞅日子越发不好过了,云招招也愁。

      前世知道幼时家里清贫,却不记得是如此穷困潦倒的模样,连一块红薯都要掰了又掰,分着啃食。

      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却又把她扔回云家。她望着自己尚且只能满地爬行的小身子,只觉荒唐又可笑,如今幼小的身子需要依靠云家,就算大点了凭着前世记忆带着云家咸鱼翻身也难如登天。

      日子一月月熬过去,云招招从匍匐乱爬,到扶墙挪步,几番踉跄、数次磕碰,终于学会了掌握这小身子。

      每天除了百无聊赖地发呆看着家里三人,无甚乐趣。

      家里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除了白日里给街坊邻里洗衣浆衫、纳鞋底、做绣活补贴家用外,丁月蝉几乎没闲下来过,手上磨出了茧,就为了多挣几个铜板补贴家用,云招招深知她这位母亲,虽识得些字,却没什么头脑,万事唯夫命是从。

      云敬堂则日日带着云砚之出去出摊,替人抄书、记账、写文书。摊子上没人的时候,他便趁着空档教云砚之读书认字,指望长子将来能有出息,也好圆他当官梦。

      云招招跟着丁月蝉住在家里,无人看顾的她自己在一边自娱自乐玩泥巴,顺便训练训练那麻木不灵活的小舌头。

      “云敬堂、丁月蝉、云砚之......云敬堂、丁月蝉、云砚之......”

      云招招坐在泥地里,把捏好的一家子三个小泥人一字排开,小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其三人的名字,乌黑的眼珠转个不停,不知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抓起一把湿泥,狠狠砸在云敬堂那个泥人头上,砸得面目全非,才拍拍手转身进了屋。

      她在屋里翻来找去,犄角旮旯都摸了个遍,终于在供桌底下、祖先牌位旁的桌布缝隙里,摸到一本被人遗忘、落满灰尘的旧书。

      云招招抬手在身上胡乱蹭了蹭手指上的泥巴,小心翼翼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周易》?”

      云招招捧着旧书,有些诧异,云敬堂竟还看周易。前世倒也没看出来钻研过这等学问。

      罢了,书都被云敬堂拿去出摊了,眼下也只有这本,将就拿来驯化一下小舌头吧。

      她拍拍书上的灰尘,飞的满天,呛的小肺都要咳掉了。

      捂着嘴,迈着蹒跚的小步子,晃悠悠出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门槛前的台阶上,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书里的字又生僻又拗口,晦涩得要命,别说她现在是个一岁多的娃娃,就算是前世成年的她,怕是念着也磕绊。

      云招招皱着小眉头,捧着《周易》硬着头皮看了一阵子,生僻的字句绕得她脑子发懵,读的磕磕绊绊的,自己都听得费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云敬堂便领着云砚之收摊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装笔墨纸砚的布包,刚跨进院门,目光就落在了院子里的小身影上,小脑袋微微低垂,嘴里正一字一句、奶声奶气地朗读着,明明字句都念不连贯,小脸却绷得紧紧的,一副格外认真的模样。

      云敬堂当场顿住了脚步,手里拎的布包差点滑落,惊的瞪眼乍舌。

      此时晚霞垂落,金辉漫洒,铺在她小小的身子上,发丝与衣袂都镀上金黄色柔光,此情此景,在云敬堂看来,恍若那佛堂的神像神圣、伟岸。

      “元、亨、利、贞……天行健……”

      捧着比脑袋还大的书的云招招,此时嘴里还小声念念着,浑然不觉院内的三个人,正静悄悄,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听着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字字清晰。

      丁月蝉和一旁的婶子,走到云敬堂跟前,悄声对云砚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今早要收旧书,为了不影响出摊,云敬堂早早就去了城西,现在正困的发紧,两眼酸涩地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还真是在看书。

      “一岁半会认字?别家小孩也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一旁的云砚之皱起了眉,莫不是平日里教砚之,招招耳读目染了?

      云敬堂虽是疑惑,但心中的喜悦与自豪早已充斥他的脑海,哪还去管怎么认识的字,满脑子的幻想让他不禁笑出了声。

      云招招听到声音立马吓得身子一颤,手里的书都掉落在地。看着对面四人,大脑嗡嗡的。

      完了!一时忘了自己还是个不识字的幼崽。

      看着大步奔来的云敬堂,激动的将她抱起:“神童啊!神童啊!”

      “沈小弟,你太厉害了,你是咋教的,竟教的一岁的丫头识得这么多字!”

      “二丫,这是文曲星下凡吧?莫不是孟婆打了盹,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不得了嘞,不得了哦~“

      大婶的感叹声络绎不绝,听的云敬堂如沐春风。

      “哪里哪里,刘姐说笑了,平日里我就偶尔教教几个字,其余时间都在教砚之,定是招招耳濡目染,跟着砚之学会了这般多。”

      “沈小弟太谦虚了,不过二丫这么聪慧,这辈子定有大出息。”

      大出息?云敬堂脸色暗淡下来。

      “能有什么大出息,一个女儿家无非就是嫁做人妇,以夫为终。一不能科考,二不能衍生。”

      他说的对,女子的聪慧要服务闺门、辅佐于丈夫,前世沈老夫人一人将沈维桢拉扯大,独自撑起故沈老爷留下来的家产,所以见识开阔些,再加上沈维桢才干平庸,才教她打理家产。

      可礼教默认男为主、女为辅。如果妻子谋略、算账、决断全都胜过夫君,那么旁人会觉得牝鸡司晨,夫君也会觉得耻辱,这份本事,也成了罪。

      “沈小弟说的那些,我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婶子不懂,但云川我就没听人说过一岁多就能捧着本书念字的。”

      云敬堂听完又笑的忘情,对着招招问:“招招,你可能过目不忘?”

      云招招笑的很无奈,她哪能过目不忘,不过这位大婶子有句话倒是说的她一惊,确实是没见着孟婆就来了,还是二次登门云家。

      她挤出一个苦苦的笑,可不敢给自己编一个过目不忘的技能,留着以后暴雷。

      她苦笑的模样,惹得众人觉得可爱,云敬堂猝不及防的给她来了一口,云招招下意识“噫”的一声,狠狠的用衣袖擦去他的口水。

      众人哄笑起来。

      看着被嫌弃的自己,云敬堂故意悄声说道:“招招天资聪颖,以后女扮男装去科考,定能连中三元。”

      “呵呵。”

      云招招似觉着好笑,不禁笑出声,前世也没见云敬堂这般不怕死。接着回到:“爹爹考。”

      云敬堂许久没接话,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那招招以后跟着砚哥哥读书识字,好不好?”

      “好。”

      自从答应读书认字后,云招招每日也要早起晚归的跟着云敬堂出摊。

      现在每日不仅要教砚之,还要挤出时间教招招,手头的活计累计了不少。

      而云敬堂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越来越有干劲,每日干活都积极不少,就为了能多赚点,多买些笔墨纸砚。

      他忽然想起以前考童生的日子,想起父亲独自将他养大,供他读书科考。日子虽清苦但总有盼头,可天不遂人愿,院试在即,爹却走了。律法规定守孝期间不得参加童试,二十七个月不能应试,否则匿丧应试是重罪。

      可穷人哪熬的起。

      那年他十八岁,守孝期满时已二十岁。

      一个没了依托的人,哪还有钱财去考功名,只能去谋生计。

      那也是他最难熬的日子,好在现在有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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