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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永生列车(6) 忙了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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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笛声撕裂外面灰蒙蒙的雾,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嘹亮。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从墙壁里。
从地板下。
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
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指甲刮过金属,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尚予下意识地往苏谨身边靠了靠:“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睡觉。”
“忙了一天,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苏谨说的坦然。
但在这个副本世界中,这句话显得尤为突兀。
尚予停顿了一秒。
怪她悟性太差,她没有悟到。
像对方这样,创死别人的一天。
居然也能叫作“忙了一天”。
尚予今天亲眼所见的:
踢一个玩家进车厢肚子;
在外面吃……别人吃饭,她是细品诡异;
最后又想抢自己的衣服。
……这倒是挺忙的哈。
尚予满脸无语又不合时宜地露出好讨好的笑容。
“您辛苦了,您先睡着。”
“有事吩咐,小的一定为您鞍前马后。”
苏谨侧头看了尚予一眼。
对面人的表情很认真。
尚予的确不是开玩笑。
但真心为苏谨也是真的没有。
苏谨也没管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尚予眼睛忽地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您睡,我就在您旁边守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苏谨没有睡。
她将眼睛闭上的同时大脑还在运转,感知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随后调出尚予的车厢编号。
抬起手,指了指车厢门上方的编号牌。
“回你自己车厢睡去。”
尚予愣了一下。
“啊?”
“5号。”苏谨语气平静,“你的车厢。”
尚予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并没有跟对方说过关于自己车厢编号的事情。
就在她自己给自己吓得San值狂掉的时候。
车厢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一种黏腻、湿冷的感觉,像是毒蛇一般攀上她的耳旁,连带着鼻腔里也充满了挥之不去的腐肉气味。
尚予觉得。
她在被注视着。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皮肤,盯着她脖子上的那块胎记。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胎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您有没有觉得……”尚予的声音在发抖。
苏谨睁开眼,“觉得什么?”鼓励似的看着尚予。
车厢里的灯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黑暗里,尚予只能看到苏谨的眼睛。
不亮。
但反着光。
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尚予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谨看着尚予几秒。
她笑了。
不是安慰的笑。
是一种“你终于感觉到了”的笑。
“回你车厢睡觉去。”她说,"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她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尚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不成说自己很怕让这个家伙跟自己一起吗?
怎么可能?
“好……好的。”
尚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5号车厢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谨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
尚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5号车厢。
等尚予走后。
苏谨才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腿伸直,头往后一仰。
睡了。
呼吸平稳,肩膀放松,眼睛闭得严严实实。
车厢里还有其他人。
毕竟是F级副本。
很多新人。
第一天的新人是根本睡不着的。
他们能想到要保持精神来应对第二天。
但想到和做到,是不一样的。
只能待在各自的座位上,努力入睡。
飘过来的酸腐味和刺鼻气味让他们紧皱眉头。
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好像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跳起来。
他们都明白。
进入副本之后的生与死早已是每个人悬在头梁上的一把刀。
人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入基因的。
死亡的焦虑也不仅是源于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更与副本所致的生理疼痛、尊严受损等具体体验密切相关。
但即便是死到临头。
他们也不愿意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会争,会抢,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会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是希望的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的另一头,拴着的是更深的绝望。
没人可以做到真正无视死亡。
所以这趟列车上,几乎所有人都睡不着。
他们都怕睁开眼。
下一个可能轮到自己。
但苏谨是真睡了。
还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头,朝向窗户。
窗外是漆黑的雾,翻滚、咆哮着,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
凌晨0点03分。
苏谨动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绝大部分玩家已经熬不住睡过去了。
只有零星几个硬挺着。
他们的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通红。
完全是靠着一股执念在支撑,连眨眼都显得无比艰难。
苏谨沿着车厢缓步向前,指节匀速叩击着两侧车窗。
从6号到5号。
她的每一次敲击都跟精确计算过一样。
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听见声音的玩家身上。
沉闷的“笃笃”声在死寂的车厢里荡开。
乘客们被惊动。
有人猛地睁开眼,眼白中蓄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涣散地盯着虚空。
有人紧握着的手掌青筋暴起,刚要张口骂出声。
目光与苏谨对视的瞬间,声音被禁锢在了喉咙里。
而苏谨走到尚予的身旁。
直接给了对方一脚。
尚予压根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直接从座椅上栽倒下去。
她的肩膀磕在僵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瞬间清醒。
苏谨垂着眼。
面无表情的催促尚予跟着:“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她转身往车厢连接处走。
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尚予愣了愣,看着她冷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咬了咬牙,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肩膀上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却不敢抱怨半句。
车厢里原本缩在座位上的乘客,此刻都屏着呼吸,目光偷偷跟着他们移动。
有人看见尚予肩膀上蹭着的灰。
又看见苏谨毫无波澜的侧脸。
悄悄跟身旁的几人耳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就是这个女人,在车厢里生吃了一个人……”
“她不是被游戏折腾疯了吧?”
“这世道吃人啊……”
“生吃?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亲眼看见的!她把那个人提起来,吃掉了心脏!然后……然后她开始吃肉!”
“这吃的是人肉吗!?”
“怎么可能?游戏内由系统检测,如果真有玩家吃npc,那也算违反游戏规定了吧……系统早就介入了。”
“人肉!我感觉她根本不是人!”
“……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没看错!当时她吃完还优雅的擦了擦嘴,跟咱们吃饭一样!”
……
另一边。
九号餐车的门半掩着。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是苏谨抢夺食物的那两个玩家。
他俩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摸进餐车。
列车上的大部分玩家哪怕没有车票,也会选择挤在座椅上。
餐车只有少部分玩家蜷缩在地上。
长期的生存焦虑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只有这样才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又不用将希望托付在别人的身上。
那两个玩家看了看餐车里的人。
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手里拿着苏谨仅仅只吃了一口的汤、面包和巧克力。
女玩家享受的把汤内酸腐的肉倒进嘴里。
下一秒。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
脸也开始涨红,像淤血从皮肤内渗透到表皮。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眼球突出。
眼白上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这些血丝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蠕动,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眼球表面爬。
“呕……”
她张嘴想吐,但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黑色的液体。
黏稠的、带着气泡的黑色液体,从她的器官中同时涌出来。
液体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女玩家看着自己的腹部。
她的肚子在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它们把皮肤顶得一层层突起。
像有无数根骨头从内脏里刺出来,要把肚皮戳破。
“救……”
她刚说出一个字,嘴巴就裂开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裂口里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液体和……东西。
白色的、蠕动的、像蛆一样的东西,从裂口里爬出来。
女玩家伸手去抓,但手指刚碰到那些白色的软体,手指就粘住了。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吞,像融化的蜡裹住皮肤。
直至剩下一双眼球,还在转动。
最后眼球也融化了。
像两滴黑色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混进地板上的液体里。
一旁还没来得及吃的男玩家看呆了。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包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啪”的声响。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朝着刚进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像是要逃离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刚刚的伙伴一眼。
就在这时。
苏谨和尚予从门口走了进来。
三方撞了个正着。
男玩家猛地刹住脚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他看着苏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死?”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进男玩家的耳膜。
“没事,迟早会死的。”
这句话落入男玩家耳中,比任何鬼怪的嘶吼都更让他恐惧。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更快的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