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同筹》臧青山

9、可笑的算计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池府主院里，刘氏刚刚用完早膳，坐在廊下打发时辰。

　　“夫人，这是陈夫人刚刚送来的信。”刘氏身旁的顾妈妈递上一封信道。

　　刘氏展开信，看完信的内容，微微皱起眉来。

　　“怎么了夫人？”

　　刘氏将信压在手下，低声道:“那陈夫人叫我好好说说咱们家大小姐，教一教应该怎么当主母，好好学学三从四德。说他们陈家仅陈从礼一根独苗，不会让连丈夫纳妾都不许的主母进门。”

　　“那陈家的意思是拒绝结亲了？”

　　“看这信上说的意思，应当不是拒绝。”

　　“陈家高门大户，竟能允许一个说过不让纳妾的去当自家主母？”

　　刘氏冷笑:“谁知道那陈家看上池暮岚那丫头什么了，总不能是样貌吧？”

　　“那夫人，这陈家来信说的话，咱们要照做吗？”

　　刘氏思索着说:“这池暮岚平日可精明的狠，怎会好好放着高门不嫁？难道是她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刘氏与立在一旁的顾妈妈对视一睛:“……咱们安插在梨菲院的人给我好好盯着，看看池暮岚有没有和什么男子有联系，同时派人再盯着她出府后的动向。至于陈家信上提的敷衍过去就行了，哪能叫咱们大小姐改。希望她最好是使大小姐性子，一直都能这么想。”

　　“是夫人。”

　　顾妈妈又开口犹豫的问道:“那老爷问起来，咱们要如实说吗？”

　　“自然是要如实说的，叫老爷瞧瞧她平日听话的好女儿如今多了不得，敢和人家相看时直接说出这等话来！”

　　“那要是老爷责骂大小姐后，大小姐收性了怎么办？”

　　“呵，不还有那位于小姐吗？左右这门亲事怎么着也成不了。”

　　中午池松柏同刘氏用膳时，问起昨日池暮岚相看的事。

　　“岚儿同陈家的婚事如何？可还顺利？”

　　“妾身正要说呢……哎呦，就是岚儿有些太……女儿家性子了？”

　　“怎么回事？”

　　“昨日岚儿同陈家公子说……说自己的夫君不能纳妾！”

　　“什么？姑娘家家的说这样的话，名声是不想要了？”

　　“哎，谁说不是呢。”刘氏无奈叹气道。

　　“去叫人等会把那丫头给我叫过来，简直太不像话了。”

　　旁边伺候的一个小厮小心回道:“是老爷”，然后快步跑去梨菲院。

　　池暮岚瞧着来传唤的小厮，对他道:“你转告叫父亲在书房稍等片刻，我想同他单独解释。”

　　“是。”

　　池松柏拿着帕子擦着嘴，听小厮传达说什么单独解释，摔了帕子便往书房走去。

　　池暮岚来到池松柏的书房，从容的向对面行礼问安。

　　“说吧，什么理由能叫你直接同别人说出那般没有规矩的话来。”

　　“这件事是女儿些许莽撞了，但是女儿是因为想着池家的以后才说出那般话来拒绝的。”

　　“呵，继续说。”

　　“女儿想，如今朝堂分三派——亲皇派、世家派、中立派。而我们池家是中立派，陈家是世家派。

　　如今亲皇派与世家派斗的不可开交，虽说如今世家派似乎占据优势，但未来如何，谁又能预料的准？若最后亲皇派赢了，待陛下独掌大权，那陈家最后会如何？而池家会不会受其牵连？最好还是与中立派结亲，不会有任何风险。”

　　“而且陈伯父如今虽是三品大官，但是陈家只有陈从礼一个男丁，但他却在科举上没什么建树，未来对池府不会有什么大的帮助。”

　　池松柏神色从恼怒变成严肃，而池暮岚总结道:“所以如今结亲不能只看门第，还要细细思量其它。”

　　“你说的有理，这点是我忘记考虑了。但你既然早早考虑到这些，怎的不早说？”

　　“是女儿的过错，早些时候不敢说，怕拒绝会惹得母亲伤心。”

　　其实池暮岚早些时候不讲还要去应付与陈家的相看，就是听闻陈夫人和陈从礼头脑比较简单，也不会应付起来容易，所以就先相看陈家，之后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给她安排什么相看了。

　　“行了，之后的相看名单我也会过目，但不许再说什么不许纳妾那种话了，你下去吧。”

　　在池暮岚准备行礼离开时，池松柏又道:“你成日别总往外面的铺子里跑，能有几个铺子叫你天天都得操心，交给手下的人就行了。也别和其他男子有什么过分的联系，虽然我朝民分开放，男女私下可以结识，但绝对不能有任何越界!要是被人发现什么私相授受，男子不会受指责，但女子可是要受千夫所指的，这些你应当知道。”

　　“知道的，女儿谨记，那便回自己院中了。”

　　回到梨菲院，一个丫鬟过来汇报:“大小姐，夫人吩咐，现在叫我好好盯着您，看看您有没有和什么男子有联系。”

　　“知道了，你现在只说没什么异常就行。”

　　“是。”那丫鬟应声退下。

　　云喜问:“小姐，夫人这是要看看您与其他人有没有私相授受？”

　　池暮岚一下便知刘氏是什么心思:“不是看我有没有私相授受，而是怕我攀上什么高枝。”

　　“这样啊，那小姐觉得夫人之后会打算做什么，是帮您牵线陈家还是帮您相看别的人家？”

　　“如今父亲要亲自把关，那她肯定在琢磨我到底有没有比陈家更好的选择。若觉得我没有，刘氏重新给我找夫家自是要再找个好的，以用来彰显她的慈母形象，然后再费脑子去破坏。若打听到我有，自是想方设法阻止。但不论她如何做都没关系，叫刘氏自己费脑子去琢磨吧，最好叫我清净几日。”

　　云喜星星眼夸赞道:“小姐思虑的真是周全。”

　　刘氏在池暮岚和池松柏谈完话之后，便去书房看看池松柏现在是什么态度。

　　而坐在书房里的池松柏听完池暮岚的话，也并没有偏听，因为他认为如今确实是世家派更好，若最后世家一派真赢了，那陈从礼的未来如何就不一定了。但确实是有风险的……

　　刘氏进来后，瞧着池松柏脸色不似先前那般恼怒，心想:“那池暮岚到底说了什么能叫老爷现在就消了火气？”

　　“老爷，那岚儿的婚事……，是找一个同意不会纳妾的？”

　　“不必，尽管再找就是，找好了我亲自过目。至于陈家，应当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往后来往不提这事就行了。”

　　刘氏高兴道:“看起来岚儿是被老爷说服了，不耍姑娘性子了，那妾身就退下继续帮岚儿看看别的人家了。”

　　“嗯。”

　　刘氏听见这声“嗯”，内心惊讶:“这池暮岚之前到底是不是装着耍性子呢？既然是装的自是什么都懂，那还拒绝这么好的亲事？但若不是装的，那老爷到底因为那丫头说什么就消气了，还将她给一下说服了。”

　　在门外侯着的顾妈妈跟在刘氏身旁:“夫人，这……陈家并没拒绝这门亲事，咱们之后要如何？”

　　“我也看不清楚这池暮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左右先不拒绝陈家。叫那些人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什么底牌。”刘氏恨恨的说。

　　“是。”

　　这三日刘氏听着安插在梨菲院的丫鬟以及已经被池暮岚身边的暗卫发现和策反的跟着池暮岚的人的汇报，眉间的担心散了去。

　　顾妈妈在一旁给刘氏边揉着太阳穴边说道:“看来大小姐也没什么真的能耐，一切都在夫人的掌握之中。”

　　“嗯，也害我白虚惊一场，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小姐罢了。”

　　刘氏又气定神闲的吩咐:“去通知安插在那个于小姐身边的丫鬟，好好扇扇风，最好叫那丫头找池暮岚好好聊聊，让池暮岚自己主动放弃再不愿嫁什么高门，之后我给她找个门户低的全了她的心，叫她自己去当家做主去。”

　　“那夫人真要给大小姐找个不纳妾的？”

　　“自然。不过，男人嘴上说说得了，开始时甜言蜜语的，时间久了，就算再喜欢池暮岚那丫头，等随后腻了，嚷嚷着要纳妾，那池暮岚能真管得住？再说了，那低门户的婆婆最是刁蛮了，给咱们大小姐好好找，总能找到大家都称心的。”

　　要说刘氏为什么这般讨厌池暮岚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她没有那种将自己丈夫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合格”主母修养，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便是她十分讨厌池暮岚的母亲贺舒。

　　为什么讨厌？因为只能讨厌贺舒，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存放她自己心中的怨恨。

　　刘氏出身低微又是女子，所以视线只能放在内宅，放在她认为给她压迫的主母身上。

　　她始终觉得如果自己出身高贵，就不必仰人鼻息的在内院中辛苦的当个姨娘。自己低人一等，而自己的孩子也得低人一等。

　　她心高气傲，但她却没有去高人一等的能力和这个时代也不可能让她靠自己的能力去跨越阶级，所以就只能去怨恨。

　　但她没那么深的思考能力去看到真正该怨恨的是这个封建社会，是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所以她只能怨恨她能看到且日日接触感知到的内宅，去怨恨那个她可能扳倒的，比自己高贵的主母。

　　于是她日日怨恨贺舒，怨恨自己只能是个姨娘，怨恨自己儿女只能是庶子女，怨恨贺舒只因为出身高贵，生来就是做高门主母。

　　在盼着贺舒死了后，爬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她终于觉得自己被老天眷顾了，自然更是不愿看到她自己认为的女人可比的出身和嫁人上，自己的女儿比自己怨恨的人的女儿差。

　　其实池暮岚前世也十分好奇刘氏对她的憎恶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是为何？

　　直到最后林疏竹下狱，刘氏来“宽慰”她露出的掩盖都掩盖不住的喜悦，叫她想起她当初出嫁时——嫁给仅是商户的林府那天刘氏的笑，与池雨瑶出嫁嫁入高门时，刘氏的笑，她终于明白了原因。

　　她会替她觉得可悲，但不会原谅。

　　因为时代虽然是有局限性的，但将时代局限性放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通过去报复同样可怜的其他女子身上，以此认为可以减轻自己身上的枷锁。又把这种枷锁带来的怨恨仍旧报复性转移到其他无辜的女子身上，那这就不能够被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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