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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六、终曲
天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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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后,叛军首领终于发现,谢必安从殿中逃脱。这可是重大事故。谢必安是前朝名动天下的画师,谁也不知道他知晓前朝的多少秘密。留他在外,就是潜藏的危险。不论谢必安是否投诚新朝,他只能被控制于他们手中。
于是,全城搜捕。
而谢必安却不知这喧嚣。他跌跌撞撞离开那片废墟。谢必安仿佛失去灵魂的人偶,也失去了方向。谢必安只是在走,一路向前。他已身如浮萍,失去唯一的归处。直到不知何时,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他踏上那条旧路:那条通往青山的路。
那里有他的无咎化灵的原型。
雨早已停止,风从林中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数日水米未进的谢必安无知无觉,只沿着他数年前入山的道路一直向前,直到他看到了曾经住过的,在山中采风时生活过的小屋。
小屋数年无人打理,早已满是蛛网和灰烬。谢必安视若无物,只是拂去桌案上的灰尘,展卷提笔研磨,先勾出衣袍,再画眉眼。连日来,他总怕自己记错范无咎的模样;真正提起笔,那些细微的神情却自然而然回到笔下。他画出范无咎侧过头听他说话的样子,画到最后,只剩双眼。
初次点睛时,他曾蒙住眼睛。此刻他望着纸上的人,指尖蘸墨,落下第一点。画中人的睫羽轻轻一动。
第二点墨落下,纸面浮起微光。光影在纸上流转,那双眼睛缓缓望向他。范无咎从画中伸出手,如同他们初见时一样,停在他面前,等他来握。
谢必安伸手,触到了熟悉的温度。
“无咎。”他终于唤道。
此刻,他才敢确认,那不是他过于思念无咎产生的幻觉,而是离别的人,终于在呼吸间醒来。
范无咎望着谢必安,漆黑的瞳孔中满映着他,仿佛不计生死,只认得他一人。
谢必安再一次,握紧了那只手。
温度在指尖交汇的同时,四周景象骤然摇动。墙壁、窗棂、屋瓦像是被风吹散的影子,化为流光倒卷而去。
纸面张开,谢必安站起身来,无咎与他十指相扣,将他轻轻一引——山声骤合,天地反转。
二人同时进入光中。
谢必安听见无咎在他身边轻轻地笑。
“我知道,必安并非失约之人。”
谢必安没有作声。只是更紧地握住范无咎的手。
桌案上,只余下一幅墨色山水。山色空濛,云雾深处有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忽隐忽现。
《异闻录》载:
某朝末年,某将闻谢必安工于丹青,妙入毫端,欲延之。闻其隐居山中,遂遣人入山访。既入草庐,寂然无人,惟见一画陈于案。画上青山栩栩然,砚中墨迹尚未干。久候不见,复索于山中,无功而返。及归,觉京都市易甚。问之则云百年已过耳。大惊,欲循旧路寻草庐,然林木郁郁,山径湮没,莫能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