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异事录》远萋川

12、探伤时 他一直这样

　　秦华伏在小狐狸的肩上，用气声小心翼翼问她：“还进去吗？”

　　“不……不了吧。”小狐狸显然也很怕这个先生，尤其在他生气的时候。

　　“他经常这样吗？”秦华也上过课，但那都是父母与兄长的教导，村里的蒙馆都是男孩去上，也就是秦华家里愿意花时间教她识字，否则她还真没法读那么多的话本和其它有趣的书籍。

　　原来教导他人的老师都是这样凶的吗？

　　小狐狸如似叹气：“嗯，他一直这样。”

　　肩旁秦华喘息稍稳，小狐狸尖翘的耳朵一抖：“你还痛不痛？”

　　秦华一愣，细细感受。刚才被里面的声音吓到之后，她好像确实被转移走了注意，没有那样难捱了。

　　但这样被提醒一下，痛感又好像还在，只是没有之前那样的剜心。

　　“还是痛，但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秦华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是她心跳加速。不知是兴奋还是惶恐。

　　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小狐狸稍稍远离门框，也低声说：“嗯，我还是得带你给先生看看，但……你能等到他气焰过了的时候吗？我不太想现在进去。”

　　“那就先等着吧，现在进去也挺打扰的。”

　　“的确。”小狐狸为了不发出脚步声，抬步落脚都及其缓慢。秦华也觉稀奇，她落到狐狸的胸口，心跳震天响。

　　身后砰一声响，风改变了路径，将她们的发丝往前吹，两人当场都被定住了。

　　刚才在门的那一边厉声怒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百辞！你在搞些什么鬼！”

　　秦华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迎面承接怒火，回头看去：这位先生额前光亮，眉梢吊起时露出明显的纹路，头顶乌白相间。

　　她没有看见他的耳朵或者尾巴。

　　给狐狸教书的老师居然不是狐狸吗？

　　“先……先生，我不是……”小狐狸不自觉地就开始含起了胸。秦华直面着这位先生，对面也盯视过来。

　　秦华明显感觉到小狐狸的惧怕，她这样怕，居然还能带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来寻求帮助，那真的是个热心肠的狐狸了。

　　“我们这里有两个人，你在叫哪一个？”秦华捏着自己抱住的肩膀，以示安慰。

　　对面轻笑一声，嘲意满满：“当然是你身下的这个，总学不会把耳朵尾巴藏起来的蠢狐狸了。百辞，你说是吧。”

　　“百辞？”秦华询问。

　　“嗯。”百辞缓慢转过身，终于面向她的老师，礼尚往来地开口：“涂益先生……说得对。”

　　“你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今天不是你上课的时候。”涂益顿了一下，又说道：“哦——你是为了昨日的成绩而来？我说过了，成绩没有改的道理，你不必再来。”

　　百辞抿着唇，安静了一会，又抬头说：“不是的，我想请先生帮忙看看……”

　　她转向秦华，像是终于想起来她不知该怎么称呼秦华，她好像挣扎了一下，在秦华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说道：
　　“看看我的朋友，她受了什么伤。”

　　涂益视线落在秦华身上，脑袋缓慢又大幅度地上下摇摆，有那么一会，秦华以为他就要拂袖走人。

　　结果没一会，涂益一摆手，向内一挥，“跟我来。”

　　他没有再管屋内的其他学生，秦华路过时扫一眼里面，匆匆一眼便挪开。里面没有长着耳朵的人。

　　***
　　涂益将二人带至另一间屋内。正对着门是一张案几，几个蒲团围放一圈。一边墙壁有一排书架，一张藤椅靠在那里。

　　“躺在上面。”涂益指着那张藤椅说。

　　百辞将秦华放进了藤椅中，在一旁局促地站着。

　　涂益一挥手，道：“一边去，别站这里碍事。”

　　“哦。”百辞牵了牵嘴角，往一边的蒲团上坐着去了，视线往案几上瞟，哪里或许有着与她成绩相关的东西。

　　她身上动作里的局促藏不住，却仍旧带着不谙世事的洒脱。这下秦华是真分辨不出她到底怕是不怕他的这位老师了。

　　涂益已经并指按在了秦华的手腕上，只一瞬，秦华惊呼出声。他的力道比那些医师要大得多，秦华毫无防备，叫他几乎按住了命脉。

　　而当秦华以为力道大便是这位先生探病的唯一特点时，一簇游丝般的气道自她手腕经脉处涌进，肿胀感随之袭来，她不由得盯住自己被按着的地方。

　　这样看着没有什么端倪，但是身体里逐渐扩散的气道不可忽视。秦华轻哼了一声，这滋味不好受，她视线一糊，闭上了眼。

　　手腕上力道渐松，身前问起：“你没有灵力？”

　　没等秦华回答，他又问：“你怎么到的这里？”

　　秦华缓缓睁眼，瞳孔微微闪烁着银白色的微光，颤动着盯住涂益。涂益看着这双眼睛定住，好久没有动作。

　　秦华看他这样盯着自己，差点以为他探到自己真有什么问题，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嗯？”涂益如梦初醒，突然不知身在何处，问道：“你……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快走，我还有得忙。”

　　秦华，还有坐在蒲团上的百辞：“？”

　　她们被涂益扫出去，秦华站在门外，问旁边的百辞：“他一直是这样……”秦华斟酌着用词，最后说：“……古怪吗？”

　　百辞看起来也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可能吧？”

　　“你还疼吗？”百辞突然转头问秦华。从进到涂益的屋内起，秦华就没有了那种时刻忍耐的感觉，其实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该有的表现。

　　若是换个人来，就该怀疑秦华是不是在装疼戏耍她了。但是百辞显然没有这样想。

　　秦华摸到胸口：“的确没有先前那样难受了。”

　　“嗯……”百辞状似思考，她们两人往外走着，百辞想了一会说道：“你这痛好生奇怪，外头瞧不出端倪，却又时而发痛。真得瞧瞧有没有伤及内里。”

　　秦华想起涂益在她闭眼时说的那两句话：

　　——你没有灵力？

　　——你怎么到的这里？

　　他的意思是没有灵力的人无法到这边吗？秦华这一次来到这里确实凭借着藏在影子里的灵，那么上一次呢？还有陆融呢？

　　之前在风雨中的那棵树下，她和陆融是怎么消失的呢？

　　如果她去到了田芥的那片草野，陆融又去了哪里？

　　秦华有点想敲脑袋，这些问题让她有些心烦，一点头绪也没有，又没法放在一边。

　　所以她问百辞：“你除了我，还见过其他人吗？不属于这里的人。”

　　百辞耳朵微微耸动：“不属于这里的人？”她转向秦华，语气里满是疑惑，说道：“你不属于这里？”

　　秦华一顿：她不知道？

　　秦华之前受的伤不算小，既然百辞说她检查过自己的伤口，并判断出她没有受过内伤，那么也就应该探查过她。

　　如果涂益探一下她的经脉就能知道她不属于这里，百辞为什么不能？

　　秦华视线落在百辞明显的赤色毛绒耳朵，难道真的是不学无术吗？

　　她没有直面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个问法：“嗯，或者有没有跟我一样突如其来的人？”

　　百辞“嗯～”一声，说道：“你不算突如其来的人，我一早就发现了树林里的动静自己找过去的。”

　　她接着说：“你晕倒的地方离这里其实挺远的，要说的话，倒是和寂林那边的鹿墟更近些。但是那地方可不好去。”

　　“寂林……鹿墟？”秦华重复着这两个词。

　　“对，就是你晕倒的时候对着的方向。”百辞说。

　　她晕倒的时候？

　　她记得，那个时候左右两边风貌不同，左边是茂密的寒林，右边是杂乱灌木。而她在百辞背上时瞄到的景物，不像是那片寒林。

　　“所以在另一个方向吗？”秦华循着过来的方向伸出手指。

　　百辞也远远望过去：“对，是在那个方向。寂林特质明显，位置还是好找的，但是鹿墟就难找了，那里隐蔽得很。你要去找吗？”

　　秦华开口：“我也没说我要去那，除非我朋友在那里，我们走丢了。”

　　“就算你的朋友不在那，你也可以去那问问。”百辞抱起手开始装深沉，“寂林鹿群无所不知，不管你问什么，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听说得到答案的过程会有些磨难。”

　　秦华问：“什么磨难？”

　　百辞：“这我就不知了，皆是道听途说，我没去问过。”

　　哪怕那鹿群在此方地界分布极广，也应该不能保证无所不知，鹿群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这样想着，秦华开口问：“鹿群真的会给出我任何想要的答案吗？不会是胡诌些东西来糊弄人吧，只要给出了答案又无从考证，那也算给出了。”

　　百辞笑出了声，方才装的深沉消失殆尽：“你这想法好，可以拿去诓骗许多人。”

　　她稳了稳声音，严肃收敛：“但寂林鹿群不会这样，我在他们的介绍中看到过，他们的一大特性就是，他们代表着真相。如果代表着真相的灵都要说谎的话，那其它的话也就不用相信了。”

　　“如此……”秦华看向远处高耸的寒林。她心中疑惑无穷，下定决心。

　　百辞伸手在秦华眼前一挥：“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