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异事录》远萋川

11、修习堂 被圈起来当

　　耳边聒噪。秦华迷瞪瞪睁眼时，入目的是原木桁梁，通身浸在檀香中，有种忘返的错觉。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的眼前，一双赤色狐耳轻抖两下，再露出一双明亮精巧的眼睛：“你醒啦！”

　　秦华支着脑袋撑起来，望向四周，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木屋。

　　她视线落回到那双赤色的狐耳之上：“你是？”

　　“啊，我是狐狸呀，不明显吗？”小狐狸精扒在塌沿，很是调皮地朝秦华眨眼，“我可是看你受了伤倒在地上，特意为你搭了一个小屋子给你治疗呢。”

　　“嗯？”秦华疑惑地看过去，只听那小狐狸精滔滔不绝停不下嘴。

　　“你的伤还好治啦，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根本，想来你现在已无大碍。只是你是如何受的伤？猛禽的攻击虽然不好躲，受到攻击的时候你也不会躲开吗？伤口怎么会这么深呢？”

　　秦华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只遗留下一些幻痛。

　　秦华抬头，猝不及防与小狐狸精贴脸相视，她一惊，问道：“做什么？”

　　小狐狸精追问道：“你的伤口为什么这么深啊？”

　　秦华伸出五指，转动手腕，向后摸到她散落的头发。她之前已经用发带重新绑好了发丝，此时因为与猛禽的缠斗，发带已然不知去向。

　　她开口回答：“因为我是故意的。”

　　小狐狸精睁圆她晶亮的眼睛：“为什么啊？你喜痛吗？”

　　“不。”秦华视线往旁边瞥，先前没发现，这屋子没有门窗，“是为了吸引你过来。”

　　小狐狸精闻言一下收起了笑容，眼睛带起了寒意直盯着秦华，她缓缓开口：“我救你，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算是。”秦华道。

　　“哼。”小狐狸精撑起身，自上而下睥睨着她，“若我说，你这样的回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呢？”

　　秦华依旧坐在榻上，仰着头请教：“我走不了了？”

　　小狐狸精耳朵很明显的耷下来，刚才的阴鸷瞬间消散，眼神愤恨又不甘，勉强吐出几个字来：“是这样的！”

　　秦华轻轻笑着，扮演一个乖巧的学生，继续请教：“那你怎么出去呢？”

　　小狐狸精的耳朵登时立挺起来：不可置信地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四面密不透风，秦华不知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但是昏倒前身体的沉重虚浮已经被带走了，想来就是这小狐狸精给她的治疗了。

　　初次见面，这小家伙就救了她，还给她疗伤，秦华就没有对她抱有什么对抗之意，反倒是带了点逗弄的心思。

　　秦华状似无法，向后靠在榻上，向小狐狸示好：“嗯，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在你的地盘里就是你的了。你走的时候别把我落下了。”

　　“嗯？”小狐狸耳朵动了动，发出疑问的声音，凑近看秦华耷拉下去的眼皮：“你还没睡够吗？”

　　“流了血，当然会累。”秦华没有睁开眼睛，体内某些东西的变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确实需要休息。

　　秦华长长地舒一口气，胸膛兀地抽搐几下，把她激起来，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料。

　　这一下的动静吓着了小狐狸，她托着秦华的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赖我这，我的治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诶……”

　　秦华喉头郁结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此时她已经有了作呕的感觉。

　　幻痛……

　　刚醒时，秦华只能感觉到很隐约的幻痛，但现在，那点痛感成倍放大，手指抽搐地靠向小狐狸带着体温的那一边，喃喃：“痛……好痛……”

　　“痛？”小狐狸抓着秦华的肩膀左看右看，“没有发现还有什么伤口啊，怎么还会痛？总不可能我连这点治疗手段都用错了。你别是在讹我吧。”

　　秦华伸出手，碰到小狐狸的胳膊，说：“里面痛。”

　　小狐狸低头看秦华的神情：“内伤？”

　　“不知道，从前没遇到过。”秦华蹙着眉，已经有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头冒起，她连一口气都喘不匀。

　　小狐狸挥着手，把胳膊伸到了秦华的腋下，向上一抬，把秦华从床上带到自己身上，但没坚持多久，秦华就到了地上。

　　秦华差一点就正面着地，还好小狐狸精连忙抓住了她。她紧闭着眼睛，过了一会，抓住她的手变成了长长的绒毛裹住了她，她在眼缝之间看见赤色的小狐狸驮住了她。

　　“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伤，但我可以带你去知道的人。”小狐狸说。

　　“谢谢你。”她趴在小狐狸的背上，往赤色绒毛上蹭了蹭。

　　幻痛……还是内伤？

　　秦华不记得自己的胸口被攻击过，这样重要的地方她下意识也会护好，不会轻易暴露。但为什么不是手痛，反而是胸口痛呢？

　　胸前衣领被抓皱，散落的发丝如墨铺在赤色的背上，终于想反应过来——

　　她的发带被抓走了！

　　要说为什么不是“不见了”，而是“被抓了”，那是因为自她从那片断湖中进到这片地界之后，发带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能够自由活动了。

　　想来是寄居在她影子里的那个神秘的灵，跑到了那根发带里，随后又乖乖地替秦华束好了发。

　　因此，这样一根有灵识的发带，不可能被撞掉就回不来了。

　　再加上先前与那猛禽搏斗的时候，秦华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个家伙也没有再出现过。

　　秦华抓着自己胸前衣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发带确实不见了，而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搞清那家伙到底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会不见呢？

　　这个一直藏在秦华影子里的灵是她一早就发现了的。在她从这里回家后，保持清醒的第一个夜晚。

　　秦华猜想应该是在田芥的那片草野中溜到她身上，而后与她一并出去的。

　　当她在夜晚的烛光下凝视自己的影子时，会感到一种同样被凝视的错觉，有时还会发现影子自己动起来。

　　但她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又或者凝视太久产生了错觉。

　　同时那个家伙也在躲着秦华，不想让她发现。直到在通过影子进入这里时，秦华才确认了那家伙的存在。

　　可以说秦华能够再次来到这里，那个家伙功不可没。

　　然而，当秦华如此轻易地就来到了这里，就该怀疑，是谁在推动这一切了。

　　她并不是很相信自己随意地拿一本书，对着里面的文字喊出来就能呼风唤雨，她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她就是成功了。

　　秦华在此时又想起了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外面的那个瞬间，听到的铃响。

　　一阵寒颤乍起，秦华缩了起来。

　　有一种自己被圈起来当做观察对象的阴冷感。

　　***
　　思索间，小狐狸的脚步慢了下来，在一处被飘曳柳絮之间的村庄前停下来。

　　在进入之前，她把背上的秦华拱了下来，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变回了秦华睁眼时看见的小姑娘的样子。

　　她蹲下来，看着被放在地上的秦华，问道：“你还有力气走路吗？我该怎么把你带到先生面前呢？”

　　秦华的脸贴在地上，觉得这个家伙此时此刻的好学真的不合时宜，她看样子是能够回答的样子吗！

　　“啊。”小狐狸精像是突然醒悟，吃力地把秦华托起来搭在背上，秦华的手臂不自觉落在了她的脖颈间，她也开始喘气了，背了一路，也该累了：“我真的再找不到你身上的伤口了，你到底受了什么伤啊？”

　　秦华捂着胸口，她其实不太能确认是胸膛里的哪一块在痛，是心脏还是其它的地方。

　　心脏再往下，胃部也有可能。这很奇怪，这痛不知来处，甚至不知到底痛在了哪。好像哪里都有可能。

　　“不知道啊，你看病问伤者吗？”秦华有气无力答道。

　　小狐狸精走路带风，她熟悉路线，拐弯时没有一点犹豫：“也得问清楚病症，才好知道怎样诊断啊，就是神医也需要望闻观切，没有谁能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下定论。”

　　“抬手，把门推开。”小狐狸停在一个大门前，跟秦华说。

　　“这是哪？”秦华抬起手，放在了门环上，铁环冰冷，铁锈剥落，在秦华掌心留下细细的红色粉末。

　　“你可以认为是我们狐狸的修习学堂，同时也是老狐狸金先生的住所。”小狐狸用脑袋轻轻砸了几下，催促秦华动作快一点。

　　秦华伸出的手臂还带着细小的颤抖，她用力，同时控诉道：“没有你这样对待伤者的！”

　　大门吱呀打开，入目的是一条蜿蜒的溪流。秦华不禁分心感慨：真是好大的院子。

　　不知是猜到了秦华心里在想什么，还是纯粹想要显摆一下，小狐狸精往里面走的时候，刻意沿着那条繁华遍布的溪流走。

　　“这里不仅适合修习，还很适合养病。”小狐狸精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洋溢着花香，那是从前灵气充沛时期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觉抖动起来。

　　呼气，她说：“我带你去找我的先生看看，他此时应当正在授课。前来修习的狐狸很多，我们被分为了不同批次。”

　　没有书声，不知里面在上什么课，小狐狸精还要秦华来敲门，秦华堪堪抬手时，里面传来含在喉间语气凶狠的话语：

　　“像你们这个样子，还谈什么修炼灵力，一个个居然还都化形了，不知道都是怎么化的形。”声音随着一句句话在增大，秦华敲门的手瑟缩回来。

　　里面还在说：“要我说，你们就该在灵气散尽的时候一起消散算了，反正你们也没什么用！一群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