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折 月满乌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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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之被关入慎刑司后，梨香阁内天翻地覆，人人自危。临行前，宋陵之曾交代了贴身宫侍青松几句话，他不会任由叶涵虚把他害死，深宫浸淫许久，总得有自救的法子。
青松匆匆去了秋棠阁后苑，寻得一个名唤福子的小宫侍，塞给他几张银票：“今日我来，不要旁的，只要一样东西，当日叶宝林喝了八珍粉下红不止，定然染红了衾被，你只将那衾被偷出来给我。倘若事情办得好，我还另外有赏。”
福子一向在阁子外伺候，是个人人可欺的小角色。此刻见了银票，哪有不心动的。当即借给叶宝林送茶的因由去了阁内，将那染血的衾被偷出来。
此时此刻，青松心跳如鼓，他便赌叶宝林不曾真的有孕。倘若赌赢，能给自家宝林翻案；倘若赌输，便真的爬不起来了。
福子将染血的衾被递给青松，青松一见那血的颜色，登时放下了心——寻常人血染红衾被，过上一两个时辰，便会变成香褐色，而这床衾被上的颜色仍旧是鲜红色，看来叶宝林百密一疏，忘了伪造这些细节。
青松唤太医前来查看，这衾被上的鲜红分明是朱砂，而不是鲜血。他以此为突破口，又查到叶宝林买通太医，装作有孕，禀报了二殿下，当即将宋陵之从慎刑司里放了出来，叶宝林假孕争宠，暗害旁人，禁足阁中，罚俸三年。
宋陵之被放出来后，他换上一身蟹壳黄圆领袍，去秋棠阁见叶涵虚。叶涵虚听闻宋陵之前来，颓丧道：“不见！”
不料宋陵之径直走到殿内，坐在圈椅里：“多日不见，弟弟是不是尚且猜不到，哥哥还能从慎刑司里出来？”
二人已经撕破了脸，从前只是暗争暗斗。此时叶涵虚罚俸禁足，落魄无比。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丝毫不理会他出言不逊，宋陵之轻轻笑了。
叶涵虚转动着翡翠扳指：“你笑甚么？”
“我笑你蠢笨。”宋陵之捧着定窑红瓷的瓜棱茶盏，以盖碗拨弄茶水，眸中深远，“其实你害了我又有何用，我不过是个无宠的宝林。就算有一个孩子，也只是世子。本宫想，咱们应该合作，除去公主心里的那个人。”
禁足这几日，叶涵虚憋闷得难受。他火从心起，将桌案上的珍宝笼推到氍毹上：“胡言乱语！要我跟你合作，你白日做梦！”
宋陵之搁下茶盏，目光炯炯：“你还不知道罢？公主心里的那个人，名唤宋淳之，是我的表兄。倘若你我再不出手，待他嫁入麟趾宫，又有家世，又有宠爱，绝没有你我的好果子吃。”
闻言，叶涵虚的神情有些动容：“你……你要我做什么？”
“我不要你做什么，”宋陵之一笑，“只是要你认清形势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思忖良久，叶涵虚道：“好，我答应你，从此你我莫再暗害彼此，把力气拧成一股绳，对付宋淳之。”
俗话说辣女酸儿，礼部尚书给的能怀女儿的偏方，便是多吃辣脚子姜①。李煜吃到唇舌都肿起来，二房郎君梁氏看了，不免失笑。
吃完了辣脚子姜，他被辣的受不住，便唤来捧冰块的小厮，自个儿含住冰块：“神天菩萨，辣死我了。”
梁氏摇着折扇，笑道：“大姐夫何必如此，生女生儿乃是苍天注定，不在人为。”
李煜捂着被辣红的唇舌，叹道：“你这有女儿的不知我这没有女儿的苦，你们家女嗣兴旺，可羡慕死我了。倘若我再生不出女儿，延续宋家的香火，来日到了阴司地府里，可怎么向宋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呀。”
梁氏捧着斗笠盖碗：“那也莫要如此难为自己。你这副模样，我见了，当真心疼。”
李煜又吃了一口辣脚子姜：“无妨无妨，等我生出女儿，一切都值当了。这女儿的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唤作宋嬌。”
梁氏自然不愿他生出女儿来，倘若大房有了女儿，那公中的财物便大多由大房继承。不过这李煜没福气，执念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撇腿一个儿子。他只有一个儿子傍身，不足为惧。只怕他这一辈子，就没有生女儿的命。
虽如此想，但梁氏不能如此说。梁氏笑笑：“只盼大姐夫早日生出女儿，为宋家开枝散叶。”
随后妯娌二人便打起了叶子牌，不在话下。李煜不动声色地炫耀：“我呀，预备将淳之献给圣人，当圣人的君卿。这孩子，长得确实齐整，不入内闱侍奉，委屈了他一身才貌。”
所谓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梁氏在肚子里暗骂，不就是看陵之嫁给了公主，你们才慌了爪子吗。嫁给圣人有甚么好，眼下圣人都五十余岁，是中年老妪了。
梁氏只笑道：“倘或淳之嫁给圣人，那咱们宋家也都跟着沾光了。”
“我赢了，”李煜笑吟吟让小厮收起叶子牌，“我这辈子，只得淳之一个儿子。惟愿他好，我便甚么也不求了。”
近来朵尔兰逢人便笑，金陵雪觉得不解，问其缘故，朵尔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中原有句古话，百善笑为先。见人先笑，总是没错的。”
金陵雪：“……那是百善孝为先。”
朵尔兰道：“差不多，一样一样。”
金陵雪道：“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随后金陵雪骑着大宛马飒露紫，朵尔兰骑着白骆驼，二人往熙春楼用膳。桌上摆了蟹黄毕罗、糖蒸酥酪、糟鲥鱼、鲤鱼焙面②……朵尔兰祷告完毕，便大快朵颐起来。
与此同时，入夜，太液池的乌篷船中，长欢与淳之一前一后钻进船舱里。由金钏撑船，乌篷船逐渐驶向湖心。
醉眠还伴沙头雁，身在青天月满船。
长欢抬手扣住他的腰肢，将他搂入怀中：“好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了。”
宋淳之兴致勃勃道：“哎，你听说了没？前儿永嘉世子抓周，甚么也不曾抓住，反而抓住了礼部尚书的嫡次女苏皎皎。当真有趣儿。”
长欢吻他的耳后：“自然听说了，不过陆长贞连儿子都有了，还惦记着你，着实恬不知耻。”
宋淳之思忖一晌，道：“她对我的心思，不过执着罢了。有一样东西，她一直求而不得，便生执念。”
长欢将他抱得更紧：“无论如何，我自会好好儿保护你。”
少年人欢喜彼此到了深处，难免情难自禁。此时风月无边，长欢的气息便吐在他耳边，宋淳之自然心驰神荡。长欢也是心猿意马，忍不住解开了他的玉带。她将手伸了进去，在他腰间拨弄。
“唔——”宋淳之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她调戏。
可长欢终究是个正人淑女，不曾在船上要了他。她平复了一会儿情.欲，亲自给他把玉带系好。
宋淳之依偎在她怀里：“唔，陆姑娘？”
长欢笑道：“还是等来日洞房合卺，我再要了你。”
十月初十，乃是佛祖诞辰。贺君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圣人立贺君为凤君，令其移居椒房殿。
椒房殿内，贺明允一遍又一遍看着擢封凤君的诏书，只欢喜到泪流满面：“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是……”
满宫的宦娘、宫侍齐齐整整跪了一殿，齐声道：“恭喜凤君殿下，贺喜凤君殿下！”
此时，贺明允穿一袭朱砂红联珠团窠对羊纹道袍，仪态万千地伸手：“起。白梅，咱们殿的宫人，每人赏银白两。”
白梅称是：“凤君殿下，宫中君卿们都各自带了礼物，等在椒房殿外恭贺呢。”
贺明允觉得心里无比畅快：“都请进来。”
一时间，满殿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云侍君坐在锦绣屏风后，含笑奉承道：“臣听闻册封凤君的典礼无比风光，不知何时有福气去瞧上一瞧。”
韩持正道：“圣人对凤君殿下，那可真是情深义重。多年荣宠不衰不说，还格外看重凤君殿下的二公主。”
曹容华道：“正是呢，听闻二公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可当真给凤君千岁争气。”
随后贺明允一一将礼物回赠给各位后宫君卿，不让他们白来一趟。那些后宫命夫入宫觐见，贺明允也都有赏赐。这凤君之位变了，后宫便算是变天了。
听闻擢封凤君的圣旨时，安寿太卿与宋淳之正在用膳。安寿太卿叹道：“风水轮流转，也是寻常事。洛书贤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敢谋反，反是那么容易谋的，便日日改朝换代了。”
宋淳之夹了一筷蜜煎樱桃：“只盼贺凤君能善待后宫诸人。”
安寿太卿嗤笑一声，笑他天真：“那可说不准。谁坐上凤君这个宝座，不想把旁人狠狠踩在脚底下？你且看着，在这宫墙里，尤其是在权力旋涡中，你不斗，便要被人生吞活剥。”
宋淳之颔首：“淳之多谢太卿教诲。”
安寿太卿抚着团绒的后颈：“罢了，本宫也教诲不了你多少了。其余的，你自求多福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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