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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折 暗流涌动 ...

  •   明月照西窗,霜华侵古道。

      宋淳之正凭栏赏月,今夜是上弦月,星辰隐约。他有些思念母父,这许久不见,不知母亲在朝堂上可曾受到弹劾。父亲在后宅里没有生女儿,时常受到非议,自己不在身边,也无人开解。

      怀瑾向他行了个叉手礼,悄声儿禀报道:“公子,三殿下驾到。”

      长欢今日穿一身银白醒骨纱①宝相花齐胸襦裙,头上梳了牡丹髻,左右各插两支堆纱宫花。宋淳之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她总是爱穿明媚之色,今日缘何如此素雅。

      “淳之,用过晚膳不曾?”

      宋淳之颔首道:“用过了,吃的蟹酿橙和拨霞供,今儿安寿太卿欢喜,开了一坛步司小槽②,我也小酌了一盏。”

      长欢不言语了,骤然将他揽入怀中。她的心跳震动,无端令人感到安心。一下子被抱在怀里,宋淳之嘤咛一声:“哎——”

      长欢只扣紧他的腰肢,闷闷开口:“你可知晓,今日是甚么日子?”

      宋淳之思忖片刻,觉得莫名,便小声道:“今日不是甚么特别的日子呀。”

      “在宫中,母皇不让人提起父君,你难怪不知晓今日是甚么日子。”长欢将他抱得更紧,“今日,是我父君的生辰。”

      他怔住了,素来听说西域来和亲的惠贵君是阿耆尼国第一美人,只是诞下三殿下后便殁了,蓝颜命薄,瘗玉埋香。从此之后,这桩事便是圣人的忌讳。几年前,有宫人在太液池边闲话此事,被圣人杖毙。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对这一段香艳的历史颇感兴趣,毕竟和亲美人与冷情帝王之间,可以蔓延千种故事,万般风情。

      宋淳之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乖乖让她抱着,两个人的吐息逐渐融为一起。

      长欢低声道:“我父君殁了,是我母皇亲手害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淳之蓦然抬眸,显然对她所言难以置信。

      长欢又道:“是真的。因为父君的缘故,母皇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淳之,这世上有爱屋及乌,也有恨屋及乌。”

      沉吟片刻,宋淳之劝慰道:“不会的,陆姑娘。圣人不会不喜欢你的。这世上哪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当初送我入宫,我父亲足足哭了两日,母亲也眼眶红了,颇为不舍。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陆姑娘,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昭阳宫。

      贺君正在插画,白梅捧着一盏月白冰裂纹官窑花觚走进来,欢喜道:“千岁,这一盏花觚,摆在何处最合适?”

      “去,把那定窑红瓷换下来,摆上这花觚,那红瓷颜色鲜艳,过于俗气了。”

      白梅依言换上:“是。”

      自从安寿太卿拒了宝林之位,贺君又询问了女儿的意思,做出让步,说愿意将宋小公子直接封为良悌。递出消息之后,安寿太卿也一直没有回应。贺君暗暗道,你家公子又不是个金玉堆起来的人,是你的养子,不是你亲子,何必如此珍视。

      在殿外洒扫的小宦娘前来通禀:“千岁,安寿太卿求见。”

      贺君搁下一枝鱼师青的蜀葵:“快请进来。”约莫应当是来应承的,毕竟他的长贞文韬武略,知书达理,颇得圣人圣心。待宋小公子嫁了长贞,来日倘若长贞登基,宋小公子便是凤君。安寿太卿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今日安寿太卿换了一袭麝香褐的道袍,发间斜插一支犀角簪,风度翩翩。安寿太卿落了座,贺君便眉开眼笑道:“太卿此来,可是为宋小公子的婚事?”

      安寿太卿执起徽州松萝,轻轻饮一口:“正是。”

      贺君不再言语,只是笑。他等安寿太卿先开口。

      “本宫看来,儿女亲事,便是心意最重要。”安寿太卿道,“本宫回去,郑重地问过淳之,可曾对二殿下有心。淳之说,不敢高攀二殿下。贺君千岁,惟愿二殿下另择佳偶,福绥绵长。”

      不曾想,这宋小公子这般不识好歹。贺君微微一笑,掩饰住内心的不悦:“既然如此,便是长贞与宋小公子无缘。咱们作长辈的一头热,自也无用。”

      “正是这番道理。”

      上林苑有一处碧如翡翠的鸳鸯湖,湖心有一座八角凉亭。宋淳之正提着食盒在凉亭内等陆长欢,少顷,长欢便来了。也唯有惠贵君生辰那一日,长欢微有难过之意,过了那日,长欢照旧爱说爱笑,跳脱无比。

      宋淳之启开玳瑁喜鹊梅花食盒,里头正是他亲手做的山药圆子:“这是我头晌做的,给你吃。”

      长欢笑道:“我家小郎君如此贤惠呀。”

      宋淳之后退一步,娇嗔道:“油嘴滑舌。”

      长欢咬了一口山药圆子,眸中旖旎起来:“淳之,你让我亲一口,好不好?”

      闻言,宋淳之心里犯起了难。虽说二人互通心意,情到深处,亲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奈何他和她尚未定亲成婚,此时把自己这样交出去,便有些草率。

      宋淳之推拒道:“休要如此。”

      看着他嫣红的唇瓣,长欢只觉得自己已经化身为狼。今日不亲到那唇瓣便不善罢甘休。长欢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儿哀求到:“好淳之,就让我亲一口……你不知道,我成日里夜里想着你……”成日夜里想着你指头儿早告了消乏③。

      接下来,料想她也说不出甚么好话。宋淳之主动闭上眼睛,唯恐被人发觉,往假山后头去:“你悄悄儿的,莫要弄出声响来。倘若被人发觉,我的名声便完了。”

      长欢倨傲一笑,发间的红玛瑙步摇窸窣作响:“被人发觉才好呢,这样我就不得不娶你了。”言罢,以翻山覆海之势吻上来,将他狠狠压在假山子上头。

      后来,宋淳之每每想起今日,都觉得自己胆子颇大,竟然与公主私相授受。

      东宫。凤寻常尚未起身,便听到萦茀哭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公子,春茧姑姑带着许多宦娘来……说是咱们牵扯进了巫蛊之祸。”

      闻言,凤寻常一把掀开秋香色陵阳公样④帷帐,震惊道:“你说甚么?”

      春茧姑姑是御前的人,她都来了,又扯上了巫蛊,自然是了不得的通天灭顶之灾。不过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凤寻常自认不曾诅咒旁人,自然也不怎么害怕。春茧掖着手里在外头,说是手持圣人所下的搜宫令,正要搜宫。

      凤寻常敛住心跳,淡淡道:“既然圣人要搜东宫,本宫也不好推拒。搜罢。”

      足足搜了两个时辰,片刻后,有两个小宦娘将库房里徐宝林进献的朱砂红绣百婴图屏风,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女婴,凤寻常骤然觉得诡异起来。小宦娘敲开屏风,从夹缝里,露出一个布偶,上头扎满银针。

      凤寻常睚眦欲裂,怎么会如此!怎么会!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布偶上写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竟然是凤寻常的!

      “本宫不知道!本宫甚么也不知道!”凤寻常霍然站起来,向春茧分辨道,“这屏风是……”

      恰在此时,徐宝林从殿外款款走来,他接话儿道:“这屏风乃是南宝林所赠,看来,是南宝林欲要诅咒良悌千岁,着实该死。”

      凤寻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宝林,只觉得天旋地转。徐宝林一身烟灰色卷草纹圆领袍,手持折扇,气度从容,他曼声道:“当日南宝林赠屏风之时,本宫也在。良悌千岁,你说是也不是?”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要扳倒南风这个贱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凤寻常竟脱口而出:“是!”

      春茧向凤寻常行了一礼,吩咐小宦娘道:“来人,去凝辉阁,把南宝林带过来。”

      南风被带过来时,自然觉得大惑不解。他频频磕头,字字伸冤,只求凤寻常饶恕。待南风被春茧等人带走,徐宝林才道:“多谢良悌千岁配合,臣才能演这一出好戏。”

      凤寻常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你!是你!”

      徐宝林生受了,笑得阴狠:“没错,是臣。良悌千岁啊良悌千岁,您还未曾看明白么,眼下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让南宝林万劫不复,殿下的心里眼里才有你我。”

      方才那一声“是”,定了南风的罪。此时此刻,凤寻常便后悔了,他双目灼红,只恨自己怎会变成这副模样。是他害了南风。

      他恨南风不假,却从未想过要他死。

      徐宝林摇着折扇,笑意如同鬼魅:“其实,良悌千岁大可以告发臣,不过告发了臣,南宝林便成了无辜的了。要除了臣,还是除了南宝林这眼中钉、肉中刺,请良悌千岁自个儿掂量。”

      言罢,他便喝一盏茶,一步三摇地离去了。

      唯留下凤寻常怔怔伏在原地。

      萦茀来扶他之时,听到自家公子闷闷道:“萦茀,你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公子……”

      凤寻常下定决心,垂了眸子道:“那便如此也好。让南风那贱人去见阎王,从此以后,再也挡不得我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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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调整几天再继续更文~ 预收是这个哦,麻烦大家点点收藏《一觚雪(女尊)》 喜欢女尊的小可爱可以去看我的完结文《尤物公子(女尊)》《东宫祸水(女尊)》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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