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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岁岁平安 日子慢慢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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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江云歆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早上不用闹钟了,多多会跳上床,拿脑袋拱她下巴,催她起来喂猫粮。她开始习惯这个家的节奏:江北辰做早饭,她喂猫,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他去上班,她去画室。傍晚他接她回来,有时候顺路买菜,有时候在外面吃。周末天气好,就去院子里坐坐。
唐悦约她喝奶茶,吸管戳进杯盖,问她:“你到底怎么确定就是他了?”
江云歆低头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画别人的时候,画着画着就走神了。”
“走神想什么?”
“想他在干嘛。”
唐悦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跟离不了他似的。”
“也不是离不开。”江云歆拿吸管搅了搅奶茶,“就是觉得,画别人没什么意思。”
唐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画他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你观察这么细干嘛。”
“我是画画的,观察力不好怎么行。”唐悦戳了戳她的杯子,“对了,那个木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你上次说了一半就没说了。”
江云歆回家的时候,江北辰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她脱了鞋,走到书架前,抬头看那个上了锁的木盒子。江北辰回头看见她的动作,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其实不用看。”
“钥匙给我。”
他叹了口气,把水壶放下,从钱包夹层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那把钥匙很旧了,铜面磨得发亮。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真的不用看。”他又说了一遍。
“你越这样说,我越要看。”江云歆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是一叠素描本,大概有七八本。她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
大学时候的。课桌上打瞌睡的少女,刘海遮住半张脸,嘴角还挂着口水印。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写着“小懒虫”。字迹是她的。
“这是我画的。”她翻到第二页,操场上奔跑的身影,马尾辫甩起来,画得有点歪。
“中□□动会,你跑八百米,我在终点等你。”江北辰靠在阳台门框上,声音不大,“你跑完就吐了,我背你去的医务室。”
江云歆继续翻。图书馆里看书的侧脸、食堂里咬着筷子发呆的模样、雨天共撑一把伞时滴水的伞尖、雪地里踩出第一串脚印的背影。每一页都标着日期。
“这些我都记不起来了。”她轻声说。
“正常。”江北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医生说需要时间。不急。”
她把第一本合上,抽出后面的。第二本也是画,但画风变了,线条潦草了很多。一页接一页,全是她在病床上的样子。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腕上缠着绷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往后翻,是一叠空白的本子。她刚开始以为真的是空白,但翻了翻,发现有几页的角落有字,不多,隔几页才有一行。
「今天没来。」
「多多抓坏了窗帘,等你醒了得骂它。」
「今天路过那家馄饨店,队伍排到马路牙子上了。」
「今天降温了,护士给你多盖了条毯子。你眉头皱了一下。」
翻过去几页,字迹变了,铅笔写的,歪一些。
「今天医生说,有苏醒的迹象。」
「今天不敢走开。」
「今天你醒了。」
后面还有一页,只写了一行,铅笔芯几乎嵌进纸里,颜色很淡了。她凑近了看,是六个字:
「怕这是一场梦。」
没有日期。
江云歆把本子抱在怀里,抬头看江北辰。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先皱一下。以前大学时候,他脸上是没褶子的。
“江北辰。”
“嗯。”
“我教你画画吧。”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你画得太丑了。”
“凑合着看。”他笑了,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要不要我教嘛。”她躲开他的手,“最起码把我画好看一些吧。你看我画的你,多帅气。”
“那是你画得好。”
“所以你承认我画得好了?”
江北辰低下头看她。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她第一次给他画肖像,也是这副表情,又得意又紧张,非要他夸。
“你画得最好。”他说。
多多从沙发上跳下来,凑到两个人脚边打滚,翻着肚皮露出白花花一团毛。江云歆蹲下去摸它,忽然想起那天的电话,随口问:“对了,沈梦溪是谁?”
江北辰耳朵红了:“就一个同事。”
“只是同事?”
“真的。”他蹲下来,和她一起摸多多,“那天打电话,别人约我去吃饭。我没去。”
“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要去接你。”他低头看着多多的肚皮,“那天你喝醉了,我去接你,哪有空吃饭。”
她挑了挑眉。他赶紧补充:“而且我手上戴着给你的戒指。戴着戒指去相亲,像什么话。”
多多在脚边打了个滚,伸出爪子拍他的手指。江云歆笑出声来,站起来去倒水。路过他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枚旧戒指蹭过她的指节。
谁都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唐悦给她发消息:“对了,郭锦然转去外地了。走之前跟我说,你确实不像他前女友。他说你看他的眼神,和看他哥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江云歆回了一个“哦”。
唐悦秒回:“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人家好歹追过你。”
“他是想追他前女友。我只是恰好长得像。”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多多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呼噜声一高一低。江北辰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她面前,顺手把多多从她膝盖上捞走了。
“它太重了,压着你腿。”
“它才八斤。”
“八斤也是肉。”
江云歆拿起一片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
“没笑什么。”她伸手从江北辰怀里把多多抢回来,“我乐意被它压。”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江北辰坐在旁边看她逗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清川古镇。”
江云歆转过头看他。
“去把你没来得及买的那盒桂花酥买了。”他说,“顺便还个愿。”
“还什么愿?”
江北辰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多被挤在两个人中间,不耐烦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了。
一年后,锦州大酒店。
宴会厅里摆着白色洋桔梗。来的人不多,两桌,都是熟人。唐悦坐在台下抹眼泪,多多窝在猫包里睡得正香。
江北辰站在台上,西装口袋那里鼓了一小块。他看着门口。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在等。领结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后来电话响了。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门开了。
江云歆走进来。白裙子,手捧桔梗,胸口那枚玉坠静静垂着。
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江北辰取出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和那枚旧戒叠在一起。
“这次怎么不抖了?”她笑着问。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江北辰同志。”
“我在。”
“我都记起来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唐悦在台下喊了一声“亲一个”,其他人跟着起哄。多多被吵醒了,从猫包里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江云歆低头看见多多毛茸茸的脸,笑得弯下腰。
婚礼后第三天,江云歆换了床头柜上的相框。新照片是婚礼上拍的,她捧着桔梗,江北辰低头看她,多多在猫包里露出半张脸,正好打了个哈欠。
父母的旧照片、干枯的洋桔梗、那一叠素描本,一起收进木盒里。她想了想,又拿了一张婚礼上的合照放进去,摆在最上面。
合上盖子,锁好,放回书架顶层。
窗台上阳光很好,多多趴着晒太阳,尾巴懒懒地垂着。江北辰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在看什么?”
她正对着一页新画纸发愣。纸上画了窗台上的猫,两枚叠在一起的戒指,旁边一小团暖融融的日光。角落还补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
“你画得还是不如我。”江北辰低头看。
“你画得最丑。”她笑着回嘴。
“那我以后不画了。”
“不行。”她把铅笔塞进他手里,“你得跟我一起画。不然以后多多老了,你连它的样子都记不住。”
江北辰接过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两个三角当耳朵。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走了。
“你看,猫都嫌你画得丑。”
“它只是饿了。”
窗外梧桐沙沙响,锦城的秋天,桂香飘进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江北辰伸手去摸多多的肚皮。江云歆也伸手。两个人的手指在多多的肚皮上碰到一起。
窗外有鸟叫。多多翻了个身,伸出爪子去够江云歆的手指。
她指尖那枚戒指,他戴了三年。现在终于不用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