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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只有故事里 ...

  •   “如果他真的剖开了她的胸膛,就算她真的有一颗爱着他的心,她也活不成了,亨利。这会变成一个悲剧。”
      “你不希望它是悲剧?”
      “当然,我不喜欢悲剧。”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写呢?”
      我捏着那本笔记,盯着空白的页面。
      我说:“国王想要的是证明,亨利。”
      “嗯?”
      “得发生一件事……女仙拼命保护国王,向他证明了她对他的爱……”
      “不行,卡珊德拉,这个情节不成立。国王主宰这个国家,而这女人是个虚弱的女仙,她没有能力保护国王。她能做的是乞求国王继续施舍她妻子的待遇,住处和食物。”
      “……那既然女仙这么虚弱,得依靠国王的施舍,国王又担忧什么呢?反正不管她爱还是不爱,她都会为了他的施舍,装成爱他的模样……”他过往让我读过的那些故事里的句子在此刻涌进我的脑海,我说起了那些晦涩的拉丁文,“他可以尽情享用她【】,不顾她的眼泪和痛苦,不顾她的哀求和抵触。他在地狱里夺走她【】,让她做冥府的新娘。他的入侵就是死亡本身,不可被抵抗。她已从少女变成妻子,无可挽回。她余生都会留在异国他乡,在这个男人的床榻周围操劳,每夜和他共枕。【】她让他那么舒服。”
      亨利在我耳边像叹息似的说:“是的,她让他太舒服了。他想要她。”
      我放下这本笔记,挣扎着扭过身体,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颜色特别浅,光线越明亮,显得越浅,衬得中间漆黑的瞳孔越瘆人。
      你想要我吗?我想直接这么问他。
      我不敢问。
      “我不想读故事了,亨利,”我说【】
      最后,我给了亨利很多快乐,亨利也给了我很多快乐。但他没有真的想要我的意思。就和之前每一次差不多。
      我也经常会幻想一些故事。我最常幻想的是有人站在栅栏外和我伸手。我幻想他是一个英俊的王子,比所有来孤儿院领养孤儿的那些衣着光鲜的夫妻还要更光鲜。他开出了妈妈拒绝不了的捐赠,带我走了。我幻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看了我的照片,对我一见钟情。他非常非常地爱我。我也非常非常地爱他。我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只是一些幻想罢了。
      我不是我幻想中的那个模样。我不是一个美好到会让王子深深爱上的女人。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小【】妇,【】最擅长的是摆出诱惑的姿势勾引男人。也许开头会为了营造氛围穿着衣服,故作矜持。但结局总是脱光了衣服【】,用我的目光邀请镜头后面的男人【】。
      洗澡的时候,亨利说我这个模样太可爱了。他叫我别动。他把摄影师叫进来,让他给我拍了几张。
      临别前,亨利照例对我说:“期待下一次,卡珊德拉。”
      我心想:或许没有下一次了。
      我觉得心里很酸楚。我探身吻了他。
      我被怒不可遏的妈妈从车里拽了出去。妈妈看起来很想扇我的脸,但我们还没回到地下室,所以她只是掐着我的胳膊。摄影师过来打圆场,说我们今天拍了很多很好看的照片,我对他的侄子这样表达感谢也是情理之中。
      亨利也从车里出来了,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真希望他说点什么。不,不是说点什么。
      我希望他对我妈妈说:放开她,夫人。
      我想要她。付多少能从您这里彻底把她买走?
      可是亨利只是站在那,手指压着他的帽檐,看着。
      妈妈和他们道别。我被妈妈拖进孤儿院,拖进地下室。
      【】
      “【】我和你保证,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允许男人接近你了。”
      她离开地下室。
      【】
      夜里,我来到栅栏边。我期待着那两个说会来带走我的人出现。从小到大,我的期待总是成不了真。如果神真的存在,我想神的意思是告诉我,做个逆来顺受的乖女孩,卡珊德拉。
      我已经很乖了。我靠着冷冰冰的栏杆。妈妈让我不许叫,我就不叫。亨利让我咽下去,我就咽下。这次,我也只是想乖乖地坐在这……
      我听见了脚步声。我听到有人小声呼唤我的名字。
      “卡珊德拉?”
      我睁开眼睛,对他们微笑。不只有那对双胞胎,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但没关系,凡是能带我走的人,我都会一视同仁地去爱。
      原来那是个会撬锁的小偷。他撬开了楼后的小门,我出来了。
      风很凉爽。月亮很美。很快我跑不动了,双胞胎中的一个把我背起来继续跑。
      我们直接到了火车站。那个撬锁的人拿了他的报酬,和我们分道扬镳。双胞胎为我裹上头巾和围巾,把脸遮住。我们登上火车,一刻也没耽搁。
      我靠在窗边。
      日出的霞光照亮远处的城市。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原来是这么陌生。
      我又想起了亨利。我曾想过,如果双胞胎最终没有来,我再一次见到亨利时,我该说什么?他会相信我,还是相信妈妈?
      还是他不在乎呢?【】
      太好了,我不必得知答案。
      我希望亨利为失去我而伤心。但我知道,他不会有多伤心。那个沉迷雕刻的国王雕了很多石像,不止有那一个。那个华丽房间里的衣橱有很多裙子,不止有我的尺码。
      亨利有很多女孩。
      只有故事里的男人会痛苦。
      “卡珊德拉,睡会吧。到了我们叫你。”双胞胎中的一个对我说。我从来都分不清他俩谁是谁,所以我从来都不叫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我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们来到一个新城市。双胞胎说,这里也是个繁华的大城市呢。
      我不清楚。无论是这个城市,还是我的故乡,我对它们的繁华都没有概念。
      找到住处后,紧接着要找的就是工作。头脑机敏的双胞胎很快就在这个新城市找到了工作。他们告诉我,我不用急着找到工作。我可以先享受一段时间来之不易的自由,他们养得起我。
      我很感动。可是我没什么可享受的。从小到大,昼夜颠倒的生活让我养成了习惯:在白天昏昏欲睡,在晚上才能清醒。
      夜里的城市,很危险。我不能出去闲逛。
      而白天的城市……一走出巷子,看到那些车,我就想起了亨利。接着,就想起了妈妈。然后,我想起妈妈说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帮邻居看孩子,酬劳是免费的午餐。我喜欢这个工作,有她和她的小孩与我聊天,我能强撑着白天不睡觉,晚上睡,这样稍微能有一个和正常人接近的作息。而且我还学会了她的几道菜谱。
      她后来知道我识字,告诉我,附近的中学好像需要一个抄写员,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确实去了,但没有勇气走进去。那里有好多人。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一家小小的裁缝铺,看到招牌上说招学徒。
      我推门,走了进去。
      我什么都不会,让那个裁缝很失望。但我愿意免费试工一周,所以她留了我。我用那一个下午学会了怎么用这台机器缝出一条直线。
      回去后,我告诉了邻居这个好消息。邻居告诉我,如果那个裁缝三天后还不主动和你提工钱的事,你最好不要继续留在她那里干。
      我说我记住了。我心想:为什么我的妈妈不是她这样的女人呢?
      两天后,那个裁缝说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她很欣赏我的态度。我的免费试工可以结束了。每天,我可以从她这里领薪水。
      晚上,我告诉双胞胎这个好消息。他们决定不只开一罐沙丁鱼罐头来庆祝,还要开几瓶啤酒。因为第二天是休息日,他们喝了很多。我不忍心让他们睡在餐桌边,决定把他俩抬回他们睡的那个卧室。这里有两个卧室,我住一间,他们住一间。他们之前反复强调,希望我不要进他们的卧室,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很快会变得非常乱。他们觉得被我看到会很窘迫。
      但是放任他们睡在椅子上会让我更窘迫。
      我扛着一个人进去。这个卧室没有我想象中的乱。就是被子没有叠,枕头也是歪的。
      我把他弄到床上,接着去把枕头摆正。
      我摸到了一个东西。
      我把枕头下的卡片抽出来。一张照片。不是他们给我看过的那张。
      仍然没有脸。是我跪趴在地下室的地上,从后背拍的腰【】。腰窝里有一点水,被蜡烛的火光照得明亮。
      我把这张照片放回去。我去看另一边的枕头,这里没有。
      我去拉写字台的抽屉。几个信封下面藏着一个像首饰盒一样的深色盒子,大小正好够放那样的相片。
      我把锁扣拨开,打开盒子。里面并不全是我的照片,大概只有十几张是。这些照片都没有脸,有的上面挺脏的,留着干涸的白色污渍。
      我将一切复原。我去把第二个人也扛回床上。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我翻过的。第二天他们出来时,不敢和我对视。
      “喝点热牛奶吧。”我说。
      双胞胎中的一个开口和我说:“对不起,卡珊德拉……我们这就把那些照片扔掉——不——烧掉!”
      我失笑。我想起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们怔怔地看着我。
      其中一个说:你不是鬼啊!
      另一个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没关系,”我说,“我并不是很在乎那些照片。”
      可是他们还是不敢和我对视。
      “那些是……随便买的……只在最开始,没认出来的时候用过,后来……不会再用了……”一个说。
      另一个,应该是往枕头下放我的照片的那个吧?和我说:“那张……不是用来【】的……”
      “是也没关系。”我说,“那只是照片而已,又不是我本人。其实,对着我本人也没关系。又不是【】让我怀孕。”
      他俩怔怔地抬起头,望着我。
      “你们已经很好了,”我说,“妈妈一直告诉我,外面的男人只想玷污我,破坏我,让我怀孕,让我得【】病死掉。而你们——”
      其中一个急不可耐地打断我:“那个心里有病的老处【】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卡珊德拉!这一点都不好,这一点都不对……你不是……我们不应该……”
      另一个把话接了下去:“总之我们会把照片毁掉的。希望……希望你原谅……或者……或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我们还像之前那样……”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我的原谅。但我对他们点点头。我一向很会听别人的话。
      “好的,没问题。”我说,“一会中午饭吃什么?”
      这段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反正在我心里是过去了。
      我在新城市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渐渐能有模有样地缝补一些衣服了。我的雇主兼老师说,我可以把自己的衣服也带到店里补,不收钱。
      那天,在我为双胞胎中的一个补裤子时,一个提行李箱的年轻人走进裁缝店。他不是客人。我的老师看到他,高兴地站起来和他拥抱。
      她和我介绍说,这是她的儿子。他可是个大学生呢,正在外地读大学。
      她说出那个外地城市的名字,让我感觉心里非常紧张。那正是我逃出来的故乡。
      不过这个大学生打量着我,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他和我打招呼,笑得很羞涩。
      这个大学生说起话来文质彬彬,让我想起亨利。不过亨利从来不会像他似的羞涩。他住在妈妈家,裁缝铺后面的屋子里,他妈妈出门时他会出来看店,但从不主动和我闲聊,客人来时,话也少的可怜。这么好几天下来,我们还是没说过几句话。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外,什么都没聊过。
      不过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更安全。
      那天,我的雇主带回来一个大订单。她问我赶工期间,方不方便住她家?
      那天回去后,我和双胞胎说了这件事。第二天,我住到了裁缝铺。
      接下来是繁忙的一周。我每天忙得手都酸了。终于,熬出来了。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一顿比以往更丰盛的晚餐。我的老师问我这一周是不是很想家里的哥哥?我摇头。
      “他俩几乎天天要来这里看一眼我。根本没有分离过,哪里会想念呢?”我说。
      “你那两个哥哥可是把你放心上呢。”她说,“要是我的哥哥们也能这么……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地……”
      她叹息一声,喝了一口果汁,接着重新笑起来。
      “希望明天你回去时,他俩别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不会的,夫人。”
      这时候,她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突然开口了。
      “妈妈,不如今天晚上我就送卡珊德拉回家吧?连上明天的休息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他妈妈看着他,笑了一下。
      “也行。你可要保护好卡珊德拉啊,送到门口再走。要是路上她遇到什么危险,我饶不了你。”
      他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当然不会的,妈妈。”他说。
      我感觉有点不安。我想说不用麻烦了,我明天太阳升起后再回家。
      可最终,没说出口。
      我和我的雇主的儿子走在路灯稀疏的夜路上。前面那段路还好,后面那段路又暗又僻静。
      “卡珊德拉,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在那边的报纸上读到过一则寻人启事。”
      我抓紧自己的衣领。
      “什么?”
      “你妈妈和你的未婚夫在找你,你的照片就印在上面。我得说,照片和你本人不太像,你可比那照片漂亮多了。”
      “很明显,那不是我。”我说,“我没有妈妈,更没有未婚夫。我和我的哥哥们是孤儿,从小到大相依为命。”
      “哥哥不是个好选择。”他说,“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个男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你哥哥。直接说是丈夫呗?不然以后传出去,你和你哥哥【】,多难听。”
      “您认错人了。”我说,“我不是报纸上那个人。”
      “我不会举报你的。虽然……会有很多钱吧……你未婚夫那么有钱,为什么要从他身边逃走,和两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跑到这样的臭水沟里受苦?他们……我看也没有多好呀?”
      “您就送我送到这吧。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他抓住我的手腕。我惊骇地回头,和他对视。
      “后天,你得回来。我可不想被我妈妈骂。”他说,“要是你没出现,我就去给那个地址写信,告发你。”
      我不敢再挣了。
      他松手。我们继续肩并肩往前走。
      “你那个未婚夫,是不是很老?”
      “我没有未婚夫。”
      “不老的话,就是【】痿喽?那些有钱的中年男人,哼……”
      “报纸上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我得到了答案,不是亨利。
      我感觉伤心。不过也还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苦。如果是那个故事里的女仙,她会非常痛苦的,因为她和国王一样,有一颗正在为爱受苦的心。
      这样的心,我和亨利都没有。
      “所以你那两个哥哥,哪一个是?还是说,都是?”
      “都不是。”我说。
      “两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文盲,”他说,“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什么叫浪漫……我也很年轻啊,卡珊德拉。”
      我不说话。
      “我还是个大学生。我会有很好的前程。你不应该……或者,难道这需要我来说吗?你在有钱的老变态和年轻的【】之间选了后者,你是个有追求的女人。我比他们更配得上你。”
      见我仍旧不说话,他好像有些恼火。
      “而且我是很有道德,有原则的人,卡珊德拉,我不会干趁人之危的事。我读过书,读过很多书——”
      “我也读过很多书。”我打断他,“我的哥哥们也读过,他们不是文盲。我们长大的地方教我们识字,还有很多捐赠的旧书给我们看。我们读不了大学是因为没有一个好妈妈供我们读大学。请您送我到这里吧,我就住在那里。”
      说完,我朝我住的公寓楼跑过去。我一口气跑回了家,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双胞胎中的一个惊喜地看着我。
      “卡珊德拉?你……”惊喜渐渐变成了后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回来——”
      “有人送我回来的……但这事情很严重,我们得赶紧聊聊……你的兄弟呢?”
      “什么?!那裁缝家的自以为是的混小子——他对你——”
      “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知道……他们登报了,有一大笔钱……他说如果我后天不回他妈妈那里上班,就立刻……我们得离开……”
      他的兄弟从卧室里出来,吃惊地问我:“什么?怎么了——你遇到了——”
      很快我让他也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个表情都很严肃。但他们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是的,我们得尽快离开……但是今晚不行……”
      “为什么?”我愕然,
      “工资,”他说,“我俩这周的工资还没到手……”
      “可是……可是也许他回去后立刻就会叫他们过来抓我……我惹他不高兴了……”我说,接着我恍然大悟。
      我冲进自己的卧室。我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
      “卡珊德拉?”
      “谢谢你们,”我说,“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卡珊德拉!”
      “希望我们有一天能重逢……我接下来……不,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接下来去哪,他们会追到你们这里的……”
      “不不不,等等——卡珊德拉!”
      “再见,埃德蒙、爱德华。我会永远感激你们——”
      他们一个在我面前把门挡住,一个从我背后抱住我。
      我突然感觉到很恐惧。亨利也会这么从背后抱着我,让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他们和亨利差不多高。他的【】也在【】的位置,往上可以蹭到腰窝,往下可以蹭到【】。
      但是他没【】。它是软的。
      “卡珊德拉,等一下……等一下……给我们点时间……”抱着我的人对我说。
      站我前面的人开口:“今天晚上,你带她立刻离开。你那份工钱……我去想办法领……”
      另一个问:“……我们去哪?”
      他的兄弟回答:“有哪去哪……和那个地方相反的方向,在时刻表上最近……等等,我知道了——”
      他从门口离开,大步冲向他们的卧室。他的兄弟也松开我,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入他们的卧室。
      他找出了一张铁路地图,坚定地指着上面一个地点。
      “去这里。”他说。
      我看着那个地名,想起孤儿院的一本旧书,是讲这个地方的一座疗养院发生的故事。这是个宁静的小城。
      “今天夜里应该有一班车,到这,再从这换到这,再换到这,然后就到这。”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记住了吗,爱德华。”
      他的兄弟点头。他们开始给他收拾行李。
      他戴上帽子,我裹上头巾。我们出发了。
      一夜奔波。
      白天,我们坐在第一个中转车站的候车室等火车的时候,我听见坐我们旁边的两个男人的聊天。
      “……又是一个私奔的年轻姑娘吧……肯定是被父母卖给有钱老男人了……”
      “能在这张报纸上登寻人启事,可真有钱……祝那个小伙子好运……”
      我一下子不困了,坐起身。我去看爱德华,他也听到了,忧心忡忡地和我对视一眼。
      他起身。过了一会,他带着一份报纸回来。我们从后往前翻,很快在形形色色的广告和启事中看到了我的照片。它在它们中显得很醒目。
      是我第一次被他们带出去拍照,没有刻意摆姿势,吃蛋糕的时候拍的照片。我都没有看镜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叉子上的蛋糕。我的鼻尖上还有什么东西。报纸上印的照片不是很清楚。我想那好像是奶油。
      蕾丝绕着我的脖子,我手里的叉子隐约能看出繁复的花纹。我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其实我当时,时不时是在笑的。那蛋糕很好吃。
      可是照片里的我偏偏是没有笑的时刻。这样拍下来,显得我好像一直都没笑似的;显得我好像经常吃到这样的蛋糕,所以不觉得它有多么好吃、多么让自己开心;好像我厌倦了这样的美味,好像我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因为拥有得太多了,所以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照片下面写着:
      “卡珊德拉·凯勒,二十岁上下,自 7 月 4 日起失踪。
      “她忧心忡忡的母亲和未婚夫恳请知情者提供她的下落。
      “任何消息,请联系:”
      确实不是亨利。也不是妈妈,或者孤儿院里任何职工的名字。一个我不知道的名字,跟着我不知道的地址。
      “重金酬谢。”
      我和爱德华看完了这张报纸。我把它塞进我的包里。我靠回爱德华的肩膀上,把脸埋起来。
      “……不像你。”爱德华小声说。
      我轻轻嗯了一声。有一班火车来了,那两个男人走了。
      火车开走,我们周围暂时有点空。
      “……也是被逼着拍的吧?”爱德华问,“你喝蔬菜汤的时候都比……开心多了……”
      那不一样。我拍的时候,没有很不开心。
      那时候亨利坐在我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仍然对爱德华轻轻嗯了一声。
      “……会结束的,”爱德华说,“会有很多人提供假消息去骗酬谢……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广告也需要很多钱……他们根本耗不起这么多钱……”
      我并不知道我的照片到底卖过多少人,卖了多少钱。但我觉得,就算没有这些年这些照片积攒的收入,亨利……
      可是……亨利……
      “嗯……”我对爱德华说,“他会放弃的……我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上车后,我睡了一会,做了个梦。我梦见双胞胎没有出现,我又被带出去拍照。亨利没有提我失贞的事。但是把我锁在那张床上后,他非常自然地来到我背后【】。
      我觉得好疼。【】
      我伤心地哭了起来。于是亨利【】温柔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什么都和他说了。【】她还告诉我,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亨利。
      【】
      不会的,公主。亨利说。我会把你买下来。
      我哭得更凶了。我问他之前怎么不买?
      因为我不知道邪恶的女仙在想什么。亨利说。
      我问:那你现在就知道了吗?
      亨利没回答。他举起他的手,让我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原来我的胸口已经被剖开了。
      我活不成了,亨利。我恐惧地对他说。
      不会的,卡珊德拉。亨利说。他把我的心放回去,把我打开的肋骨重新合上。【】
      我惊醒,感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桑德拉?”爱德华关心地看着我。先前我们约好,从现在开始,他叫我桑德拉。
      “我做了一个噩梦……”我告诉他。我知道他会以为我做的噩梦是什么。所以我没有说下去,而是抓紧他的脖子,靠进他怀里。我的【】贴着他的胸膛,我感觉自己【】。
      我还感觉到,他【】。
      但这里是在又闷又挤,臭气熏天的三等车厢。他什么也不能做,我也是。
      渐渐的,我又困了。我又睡着了。
      倒数第二站,我们查了一下时刻表,发现最近的那列车明天凌晨才到。爱德华决定这次不在火车站熬一晚了。我们住进了附近的旅馆。老板看了我们一眼。
      “新婚夫妻?一间大床房?”
      “是。”我回答。
      爱德华没有否认。登记后交完钱,我们上楼。
      房间很小,塞进床、柜子和洗脸盆后就没什么空地了。床也很小,长度几乎等同于爱德华的身高,他稍微蜷起来就会贴到我。
      过了好久,他也没睡。我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想【】?”我问。
      “没有……卡珊德拉……”
      “没关系,你可以。”我说。
      “我不会的……”
      “不是说那个老处【】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吗?”
      “……这不一样……”
      “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很邪恶。【】不是比通【】有道德多了吗?没有贞洁被玷污,没有野种会生下来。我喜欢【】。”
      “……”
      “每一次被她发现,她都要打我的手……虽然我要被她【】拍【】照片卖给男人【】,但我自己不可以【】。”
      “……”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穿着一件背心,后背的肌肉绷着。
      我都没看过亨利的后背。亨利总是穿着衣服。而且他要么站在我背后,要么和我面对面。
      “离开那后,我自己待在卧室里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没有人会来检查我,打我,感觉真好。爱德华,你可以,我不介意。我现在也想【】呢。”
      他仍旧不说话。只有他的呼吸声。
      “你介意吗?”我问。
      “……不。”我听见他小声说。
      “谢谢你,”我说,“你真好。”
      我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
      温热又潮湿的空气裹着我,让我想起亨利那间好看的浴室。有时候他也会和我一起坐到热水里。但他穿着衣服。【】有一次我看起来太累了,他只抱我,【】亲吻我,说我是他的人鱼公主。
      我说我不要当人鱼公主。人鱼公主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我不要。我喜欢我这双怎么跑怎么跳都不会痛的脚。
      亨利就笑了,亲我的鼻尖,说当然,我不是人鱼公主。我是他的卡珊德拉。
      我完事的时候,爱德华还没完事。而且他始终背对着我,不肯翻过身来冲着我。
      我变成平躺。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斑点。
      我想,要是我没有乖乖地跟双胞胎走,我的处境会更好吗?
      还是说,不论我往哪个方向走,我都只会变成妈妈说的那样。我是个继承了母亲【】天性的天生的【】,最擅长做的是唤醒男人的【】。我会变成一个和母亲一样肮脏的【】女,靠【】男人【】为生。我会很年轻就死掉。得【】病烂死,或者被一个遭诅咒的小野种害死在产床上。总之都是年轻地惨死。因为那些男人,虽然想睡我们这样的女人,但睡完就会把我们扔掉。他们会娶一个贞洁的处【】做妻子,养那样的女人养一辈子。他们不愿意养【】女一辈子。他们希望【】女在老去前死掉。
      我听见爱德华【】了,接着他开始哭。我不明所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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