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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赏花宴赏旧时雪 (五)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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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泫食指搭上戒环,正要转动。
忽然间阴风呼啸,风力大涨,檀窗被破开,风鱼贯而入,整堂火烛骤然冲灭,一屋暗昏。
季临栩薄唇一抿,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沈凌泫拽向身后,一团黑影从他们身边疾掠而过,就听哗啦一声响。
二人回头,沈凌泫方才所站位置的身后,烛台已躺倒一片。
而不见黑影踪迹。
季临栩撑着台子,将沈凌泫拦在身后,带着他急往后撤一步。
铁链破空声炸响,又一个影子滚进来撞上供桌,不动。
此时檀窗大开,风争着涌进来,微弱光亮挤进祠堂,投在簪星手中的花枝上,零落花瓣被卷进风中疾飞不知落向何方,桃枝颤颤欲折不折,季临栩撑在沈凌泫身前,看向身前。
“干!”
一阵叮啷声后,季临栩听见那团影子低骂一声,他撑着的手力气一松。
“季白哥?”沈凌泫从他背后探出头,犹豫出声。
“沈凌泫?”
再听这声,是他不错。
季白甩顺铁链站起身看向这边,一身青衣已滚满了泥巴,“季临栩呢?”
沈凌泫闻言神色微变。
“我在这。”季临栩紧锁眉头,他看向季白,他紧握铁链的一只手微微颤抖,姿态戒备,一双眼直直望向他们这边。
屋内是昏暗,可他们相隔分明只有两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季白的神情,季白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他们这边两人的轮廓?
季临栩搭上季白的手腕,探到的灵脉杂乱,暴动如沸,他紧蹙的眉头越压越沉。
这次的东西不简单。
他欲再探,却反被季白扣住手拉到他身后:
“这次不太妙,准备做少了,碰见的是阴煞小鬼。”
季临栩瞳孔一缩,心道不妙,只知鹊宅里有东西,却没料到竟是阴煞——鬼分四种,以凶为首,过煞成凶。
若是放在平常,麻烦是麻烦,但还不至于棘手,可现在——他与普通人近乎无异,季白视线受扰……
啧,真背时。
他垂下眼睫,却感到季白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腕,手心里多了个瓶子。
“狸如在里边了,你拿好了,跟紧我。”
兄长的声音传进他耳朵,与平常如一。
“你哥在你前面呢。”
季临栩闻言倏然抬眼,见他长辫松散,眉眼灰黯,身上没一处好的,却冲自己挑了挑眉,嘴角扯出点笑意。
也就只有他会在这个时候笑了。
季临栩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拧了回去。
他点点头,愣一下又“嗯”了一声,继而看向手中的玉瓶——“蕴灵宫”。
天干地支中修药之人所做,他没用过,却将名字记得很清楚,因其内里附着空间灵力,状若宫殿,可蕴灵疗伤,就叫了这么个新奇名字。
而季白将狸如收进去,想来是伤的不轻。
这十亩桃花为它所催,是为了压制这阴煞小鬼,七天七夜,多亏这小家伙撑到他们来,是该好好休息了。
“我是追着它一路过来的,它的怨器一定就在此处,你们有没有找到?”
“找到了就给我。”
季临栩感觉季白捏着他的手紧了紧。怨器,是阴煞这般鬼物的载器,承载其怨力本源,那小鬼逃进来必定是为了找它。
就是不知道那个是不是。
他正要出声,就听沈凌泫道:“是个金匣子,现在在我手上。”
季临栩心知自己无力守匣,跟着“嗯”一声。
他将蕴灵宫收进袖袋,回身挡在季白前头,将抱着金匣子的沈凌泫夹在两人中间,他转过头:
“我来领路,季白贴符,沈凌泫——”他顿了一下,“你顾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嗓音平淡温润,在风声中清晰又坚定。
放阴煞入堂,如叫鱼龙得水,必定更难对付。
但现在不见它现身,情况就还没到最差的那一步,得赶在它找到金匣子之前把它镇住,这是最保守的。
季临栩还是觉得头昏脑涨,但现在不是能晕的时候,他撑直身子,凝神闭目。
顿时星华散溢,漫光流转,初具剑型,他手握剑柄,两指并作一双,正要再注灵,却忽然被人拉了过去。
季临栩脑袋一昏身形一晃,被人拖住。本来灵就不多了,打断他是做什么?
他蹙眉回头,却看见沈凌泫同样眉头紧蹙,嘴唇紧抿,一双狐狸眼里明显压着情绪。
他不禁一愣,松了眉头,周身星点散开了消落。
“我可以顾好我们。”
沈凌泫紧盯他颤抖的手臂,又抬眸看向季临栩,狐狸眼眸软了一瞬,然后硬了回去。
“哥哥。”
季临栩不等反应就被他双指一点,肩上一麻,挣扎几番竟是动弹不得,余光里季白竟也是不防被定在原地。
真是快不过!
他想动,动不了。他想开口,声音堵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凌泫抱旋到供台另一边,将金匣子托在手中,食指搭上戒环。
“沈凌泫——!”
声音终于挤出来,嘶哑的,带着怒意,而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
沈凌泫没有回头。
风声萧萧,室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从窗外打进来,折过簪星的肩上金甲,投在沈凌泫的侧脸,他眼尾那点红疤正正露了出来。
“咔哒”一声没在风里,金匣在沈凌泫手中咬着细细密密的齿轮声层层展开,似莲苞绽放,祥云变茎藤,宝石化水露,莲纹隐入瓣间,而莲座之上,一只小鬼端坐其间——尖嘴獠牙,眉弯眼笑,阴邪至极,那双诡笑的红眼中迸出血光,正对季临栩。
它身下坐着珠宝金银,怀中揽着的——是貔貅兽首,季临栩眸子一缩。
鹊翁真是好大的胆子!
鬼物汲怨气而生,这种被供的小鬼生前可是经历了极繁琐的“仪式”,受了极大的折磨才被炼制而成,看这番架势,他一定知情!
季临栩此时头痛欲裂,用尽力气却无法行动一分一毫,清醒看着沈凌泫单手托匣,凝出一柄软剑挡在他侧脸前。
“沈凌泫!”季白在他身旁大喊出声,锁链叮当响个不停,混在风声里嘈杂暗哑。
忽然间风声骤停,万籁俱寂,天色却是越压越沉,越笼越暗,窗外那点光源都几乎被吞没,只有沈凌泫那一柄软剑,映出一鸿秋水。
他转剑朝右边刺去,竟听“噗呲——”一声,利器穿过血肉,季临栩见他眼神一凛。
小鬼不知何时窜到他右侧,直直朝着金匣而来,速度之快不可捉摸,此时被沈凌泫刺中,滞凝一瞬,发出一道凄厉嘶鸣,既似悲哭又如奸笑。
沈凌泫将剑抽出,剑身见黑血,金匣下冰晶变冰锥,与软剑一并向小鬼袭去。
阴煞生血肉,是要变凶!
一挑,一刺,一抹,一转,沈凌泫托着金匣不断变换身位,瞬变如影,与小鬼化作两道旋风,在祠堂内肆虐,无法捕捉。
季临栩脑中空白一瞬,头皮胀痛,眼前已然变得模糊不清,他牙关咬紧,调动了仅剩的灵力要强制突破禁制。
“噗”——一口鲜血吐出。
逸散的星华凝成剑被他撑在地上,他一手擦过唇边血,点过季白的肩,无力再抬眼。
“一、个、二、个——不要命了?!”
季白嗓音愠怒,锁链破风声凌空而出,季临栩恍惚看见铁链缠上团黑影,一声嘶鸣如雷贯耳,手中灵剑脱落,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