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戏中人看人间戏 引子，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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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是座三进三出的大宅，朱门白墙，沿中轴线层层递进。过了垂花门，一条甬道直通正房，抄手游廊将整座院子连成一体。
“娘，哥哥递了桂花糖回来，来尝一尝么？”
季临栩捏着糖小跑到阿娘门前，将门叩响，不见应答也习以为常，破门而入：“娘，没起……么”
他踩进门的一只脚不住颤抖——阿娘躺在一片血泊中，脖颈上插着一只翠绿扎眼的玉簪。
“娘——！”
——
“娘，我要吃糖！”
“吃什么糖呀？戏都要开始了，一会阿娘带你买。”
“不要嘛，我就要吃……”孩子刚要闹起来，却突然住了嘴，一颗桂花糖递来他眼前，顺着手向上望去，是个生的极好的哥哥。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还不懂什么好看与否，只知道手上接了糖，眼睛还巴巴粘在他脸上。
“多谢多谢，阿苑还不快谢谢哥哥？”他娘揽着孩子的肩膀，看少年一身衣白胜雪，头上挽的玉簪翠绿润泽，心知是大户人家，不敢逾矩，连声道谢，“见笑了，您也是来看戏的？”
那人点点头：“不必多礼。”
“真是多谢您，那边已经开始打鼓了，您也快去吧。”
“好。”
日头渐渐西偏，暑气却未减半分。一个大戏台子坐在镇中心的空地上。
仙游虽僻远，却倾尽了全力。新松木、红绸子，四角柱子描着莲花纹，台后的背景布画着仙山琼阁，日光一照流光溢彩。
台前早已摆满了长条凳，黑压压坐满了人。晚来的人只能站在后头，踮着脚尖往前张望。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小贩在人群外围转悠，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咚——”鼓槌落下一声重响，好戏开场。
叮铃咚咚，哇里呱嚓，三五颜色的角儿踩着碎步登上戏台。随着一位粉面桃花少年模样的人物踏上台子，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在台前一定，开嗓。
“好——！”
“这就是季临栩了吧！季家二公子，看这气势，啧啧，这角儿挑的真贴！”
“见过本人吗就说贴？我倒不觉得…你说他有没有那么白？”
一风度翩翩的潇洒公子也踏步登台，定点亮相。
“管他有没有，这戏一年只演一回，角儿肯定往像的选，怎么说都是好，你看那季白是真威风，怪不得我娘子盼着要来看，我瞧着都喜欢！”
掌声连绵不绝，叫好声直贯云霄，台下座无虚席，皆是热情满涨。
原来这是御下钦点的戏，一年只得一场，从今年打头，演的是人间仙鹤——季家二子携天干地支众人，传承天道、伏魔拿怪、守护人间的桥段，想来必然精彩，不然仙游这种从名字看就知道幽静僻远的地方不会来这么多人。
“这季家真是了不得，皇上竟然钦点着要排他们的戏，啧啧啧，这是何等风光啊！”
“你可别酸，季家可是保了人世太平的，还只求出力不求出名，这是好儿郎！皇上这不就是为了让咱们知道他们做了啥才排的戏嘛！你还点到皇上头上了。”
“你这话就说的过头了吧！？”
“快别说了，要拿怪了，快看！”
这声一出，那些人果然没开口，一齐看上台上，只见“季临栩”站的离怪有十步远，任它如何朝自己张牙舞爪嘶吼叫嚣，都端的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立在“仙山琼阁”前，华光笼罩，真真是一仙人，那怪似见恐吓不成，转身欲逃，“季临栩”却将寒光一亮，突然发难：“哪——里——逃——！”
戏腔一出，便朝怪疾驰追去，台下又是一阵沸腾，有多人站起身来喝彩，还有几个孩子叫着冲起来也要打怪。
只有一人神色淡淡，只是跟着抚掌，好似无甚兴趣，而他旁边一丰神俊朗的公子则是捧腹大笑，好像笑到不行了还给了他一掌。
季临栩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推了一掌。
一阵爆笑在耳边炸响：“哈哈哈，好威风啊，小临栩！”
他被这一掌推的向旁边倒去，幸而一手扶住板凳，稳住了，才没撞到旁人。板凳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惹得前排几人回头看了一眼。
季临栩一记眼刀杀向季白，不言语，将身子摆正，眼中利光不比台上真刀弱。
“别别别，我的错，我没想到你没设防。”季白对他摆摆手，那双丹凤眼已笑得眯起，沁出了眼泪，身上的金属配饰随他动作叮当作响，仿佛是替他笑出来了。
季临栩听了，淡淡收回目光，他是没设防，刚才那对母女不可避免让他想到了阿娘，思绪飘远了，才被季白一推就倒。
现在回过神来，他在口袋里摸两下，摸出一颗糖来塞进嘴里，缓一缓刚刚泛起的苦味，顺手丢了一颗给季白。
不一会季临栩就听见他把糖嚼的嘎吱响，还不忘在耳边自己聒噪：“都叫你少吃点了，一会又喊牙疼，以后我就不给你做了。”
“看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一声气势十足的戏腔，拖得又长又高，带着连连叫好声，不合时宜的传到季临栩耳朵里，听的他眉梢一抽。
只见台上的“季白”一手做拳高高抡起，一手制住地上的怪，横眉竖眼，称得上“勇猛”二字，转眼一瞥，台下的季白在他旁边笑的蜷起了身子。
季临栩闭了闭眼，心道：“惨不忍睹。”
所以他不是无甚兴趣，而是不忍直视。
这台戏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季临栩看向台上的“季临栩”，不必多言；再看向“季白”，无言以对。
再向旁边看。
“吼——！”被置在地上的怪暴露嘶吼，尖锐青绿的爪子扒在“季白”臂上，两颗狰狞长牙倏的朝他刺去。
他们是拿怪，但拿的是精怪，与台上那青面獠牙的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相比之下更是可亲可爱。
所以他有时更宁愿和它们打交道。
“你害人性命，该死——！”“季白”徒手抓上长牙，拧住它的爪子，身子一转，把它朝一旁摔去，那怪被摔的滚到旁边，撞上莲花柱子，发出“咚隆”一声闷响，看得有些肉疼。
噢，对，他们也没那么大蛮力，不靠贴身肉搏。
“打得漂亮！”
“好——！打死这些妖怪，为民除害！”
身边喝彩声骤起，季临栩被震得耳朵发胀，连带有些头晕，转眼却看到季白在一旁笑的失了声，有些后悔跟着他来了——这是怎么看进去的？
“哥哥，莫要杀它，待我用卷轴来——！”“季临栩”从另一边柱子转出来，大手一挥，亮出一卷轴承来，金玉镶边，玄黑为底，丹砂作墨，竟和他袖中那卷真品有八九分相似。季临栩的拇指按上袖口，不动声色地压住了。
连着在一旁的季白也收了笑，盯上那卷轴面色严肃。
这戏是皇家钦点，服饰看做工也应是御下手笔，那这卷轴的来历想必也是如此，可季临栩从未将卷轴示与皇族中人。
“此处人多，不可。”他拦住已然起身的季白，摇了摇头。
“这就是法宝？”
“可不是嘛，说是叫什么……鹏骑蝴蝶？”
季临栩料定了会有人替他解答疑惑，留意着旁人动向，果不其然就听到了消息，只是这消息有些重磅。
他面上依旧八风不动，被他抓住的季白却是面如菜色，两人继续听下去：
“是鹏游蝶梦！你个呆子……这可是仿的真货，是皇上翻了先祖换卷，七拼八凑叫人家做出来的。”
“你打哪来的消息？”
“这一听就是没仔细看告示的……快瞧，要收了！”
听意思是地方为了宣传，用卷轴做噱头，贴在了告示上，乍一听没问题，但细想下来，季临栩直觉不对：
皇上排戏不是为传播他们的功德，歌颂他们的良心，而是为借他们的声望坐稳自己的位置，近年来风雨覆京城，上头的人不知换了几个，但“季家仙鹤，庇佑人间”这话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用得着靠排戏来宣传。
只是他不好断言。
季临栩压下心头疑虑，忽而蹙眉。
他拉住季白的手向后一扯，另一手朝侧方探去——一枚木雕被截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戏中人看人间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