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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在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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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闭上眼睛,忍不住一笔一笔算账。
两年时间把路辰上下清理过,市场和销售部门大换血,虽然缓慢,业务已经往好的方向运转,再有五年,就能实现正循环。
他发愁的仍然是父母留下的路泽生物。
母亲徐兰研究传染疾病,带领科研小组辗转过多个国家,深入野外森林,十几人多次受伤也没有后退,全力搜集毒株和资料。后来一次参加神经细胞受创研讨会,认识了父亲沈安。
科研小组干扰病毒增殖的药剂研发成功后,徐兰和沈安创立路泽,各自带团队,徐兰仍然专注病毒传染,沈安则研究神经修复。
爷爷培养顶尖继承人的大局被打乱,气得骂了半年,总说两人是孽缘,是不懂事的小孩瞎折腾。
沈遇不知道父母是否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在他模糊记忆里,家里摆满了小黑板,上面有各种数字公式,地上桌上都是资料,沈遇有时玩睡着了,身上会盖着草稿纸。难得看到两人凑在一块,总是言辞亢奋,像是在争吵。
穿白大褂的母亲一手拿笔一手拿干面包,露出手臂上的几道伤疤,头发乱七八糟的父亲擦拭眼镜,匆忙翻茶叶倒茶,两人情绪激烈,时而交换各种试验数据,时而递过杯子和茶壶。
等沈遇忍不住喊饿时,两人同时迷茫地转头看他,恍惚片刻后,匆忙收拾材料进厨房。
但是要买米的沈先生买了一沓A4纸回来,想买鸡蛋的徐女士又买成了咸鸭蛋,不知是谁还拎了瓶双氧水回来,厨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狼狈慌乱半小时后,三人终于赶到姥姥家蹭了一顿。
十二年前,两个科研人才车祸过世。
团队坚持了下来,只是研发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前代科研成果支撑十年已经力竭,沈遇想办法四处筹钱,支撑父母共同研究了一半的课题——制造免疫干细胞修复中枢神经损伤。
这几年他创了一个小公司,和工厂合作,倒腾各种货物。
杯水车薪。
沈遇翻出名片,上面还有两道痕迹,凝视了很久,还是别扭,于是又放回去。
在金河度假岛两天,傅野玩疯了,将酒店服务享受了一遍,美食,美酒,美景,拍照,潜泳,钓鱼,正骨,美容,美发,最后拖着慵懒躯体,小心翼翼去看周辞渊。
周辞渊抱着电脑,没有理他。
傅野连忙给他看右边头发:“我都按你要求染对称了,我求求你理我一会吧。”
周辞渊吝啬地“哼”了一声。
“我哪知道这么不巧,我们后脚到,沈遇前脚就走了。”
呵,信誓旦旦说这是个好地方,会来个友好邂逅,结果都是骗人的。周辞渊想,在机场看到的影子一定就是沈遇,两人堪堪错过,一点都美好。
白天订房间时候,经理说如果是沈遇推荐,可以有折扣,他心烦意乱,说不是,倒是傅野机灵,说他和沈遇是校友,还拿出证明,经理直接给他打了六折。
当然经理很会来事,给周辞渊也是六折,但算起来他是附带的,极其屈辱。
他主动半天,啥也没落着,还只是和沈遇一面之缘的普通关系。而傅野和沈遇,却比他亲近两层。
他余光不免带了杀气,每根头发丝都充满怨念。
傅野没有感觉,嚼着苹果片,含糊不清道:“别沮丧,咱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度假岛是沈家的。”
周辞渊心里一动,终于正眼瞧他:“沈遇是这里的老板?”
傅野连连点头:“没错!刚接手不久,以前这里潦倒没人气,现在你看看,多漂亮。”又疑惑,“不过,你居然不知道。你说你恨他,咋地连他什么情况都没查过吗?”
傅野把搜集来的消息汇了总,言简意赅说给周辞渊听。
沈家公司叫路辰,几十年老牌企业,业务广泛,以前在C市也是排得上号的,后来没落了,业务也缩减,直到两年前沈遇出任总经理,情况才有一点点好转。
沈遇还有家公司,叫路泽生物,研究听不懂成分的药剂,以前研究成果很厉害,还拿过几个奖,可惜后来情况不太好。总之,沈遇的两个公司都有麻烦。
周辞渊摩挲指甲,低头看看地板,过了一会又看向椅子扶手,然后将写了六个字的论文关掉,随口敷衍傅野:“我在意的是他这个人,要报复,也是报复他这个人,那些身外之物算什么。”
要不然何必这样大费周折,可以直接叫人把沈家公司买了,让沈遇给他打工。
“……”傅野感觉这话好肉麻,刚被中医正过的骨头都酸了。
周辞渊起身走到窗边,看夜色下的风景。
沈遇是老板,来这一天后离开,就不是为了度假休息,而是工作。他不是客人,却让摄影师拍照,那张照片精心设计,目的应该是……
他笑了笑,窗玻璃隐约照出他计上心头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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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梅一大早赶去菜市场,挑挑拣拣买了七八个菜,一点水果,还去街边买了饼干,通通放在小布车里拖回家。纵然快七十了,走路依然带风。
小黄狗乖巧地跟在旁边。它以前是流浪的,被欺负太狠,就想给自己找个主人。这事也简单,看上谁,眼巴巴跟两天就成了。
徐春梅到家,先轻轻敲门喊人起床,声音慈祥可亲。接着洗手,炒个青菜,煎俩鸡蛋,再挖出个咸鸭蛋黄,一盘热包子,还特意拿出一个海碗盛稀饭。
准备停当后,小黄狗嘚嘚跑去卧室门口蹲着,她就知道,她那懒散大孙子要出来了。
只见他避开小黄的殷勤,懒洋洋往椅子上一瘫,没骨头似的,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擦。徐春梅只得去找毛巾,给他胡乱擦了两把,把筷子递他手里。
“头发也不梳,留这么长干啥,剃个寸头多好。”
沈遇缓缓睁眼:“这样时尚。”
“哦,是好看。”徐春梅敷衍着,用手当梳子,把“时尚”抓到两边,“快趁热吃。”
她起得早,已经吃过了,弄一堆糊弄好大孙子,她从小车里翻出刚买的苹果橘子,擦干净拿去小房间。
沈遇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俯身喂小黄半边包子,成功拦住它想一起进去的痴心。
徐春梅进了房间,换了副面孔,,对照片嘀咕道:“你儿子又来了,累得我老婆子腰酸腿疼。你说说你,是不是讨债鬼?好吃好喝养你小半辈子,呱,先我一步去享福,机灵的哩!这就算了,你还给我留了个小讨债鬼,难伺候的很,我老婆子给你还债还不完咯。”
照片上徐兰捧花,大咧咧笑着。是毕业那天拍的,少有的几张笑脸。沈遇当时小,徐春梅不想吓他,自己也不想用黑白遗照,就翻出这张放在这里了。
徐春梅看着这样的笑脸,就像看到某天深夜徐兰翻窗追小偷,抢回钱包的得意洋洋,十分讨打,她越想越气,骂道:“给你狂的。”一指头戳人脑门,把照片往里推了一寸。
她戳完又叹气,拿帕子把照片擦了一遍,摆好水果,点了香。要走时,才拿了个苹果放到旁边的沈安照片前,没好气道:“你也吃一个吧!”
沈遇太疲惫,觉得今天应该什么都做不了,就来姥姥家待着。同样房子老旧,他觉得这里的家具仍然有木头香气,简单陈设让心也空旷了,在外中的毒,在这里能缓解三四分。
稀饭也更好喝。是徐春梅混合几种谷物,用石磨磨出来的,放点小咸菜,喝完浑身舒服。
门响了,沈遇瞥过去,徐春梅看桌上饭菜几乎空了,扬起笑脸:“哎呀吃了这么多,我大孙子真棒!”
沈遇又闷一口稀饭。
“我买了好多菜,中午给你做红烧鱼吃,还有鸡翅,再给你整盘油爆大虾,小葱豆腐,汤喝菠菜火腿的可以吧?”
徐春梅看着他就发愁,正儿八经大小伙子,身上却没几两肉,还不如她这个七十岁老太婆,怎么就吃不胖呢?
沈遇放下碗,伸了个懒腰,吃饱了又开始困倦似的,说道:“行啊。鱼的话,别放辣椒,我不想吃辣,那个虾清蒸呗,太腻了我难受,还有豆腐,我不吃凉拌的,给我做熟的,汤……”
徐春梅笑容慈祥。
“汤就这样吧。但是米饭,我想剥点玉米粒一起煮,那样香,多放点水。”沈遇一个懒腰总算伸完了,随即又打了个哈欠。
“中,都中,我大孙子来一趟,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打哈欠眼角有泪花,沈遇揉了一下,顺便擦嘴,点头道:“那咱晚上吃饺子,白菜粉丝鸡蛋馅的。”
“……”徐春梅心里嘀咕,好家伙,刚吃过早饭,对午饭提一堆要求,顺便晚饭也点好了,每家姥姥都要被孙辈折磨吗,还是只有她如此?
既然如此,好歹长点肉作为回报吧。这么瘦。
徐春梅脸上显得非常高兴,欣慰道:“好好好,年轻人就要多吃,我给你多做点。你别收拾了,院子里晒太阳去。”
“谢谢我亲爱的外婆。”沈遇油腔滑调,拖鞋蹭地去了,摇摇晃晃,路过沙发时顺手扯了块毛毯。
徐春梅收拾东西时抽空回头,看人没拿叶子往嘴里塞,放心了,随即匪夷所思地想,这个走哪瘫哪的树袋熊,外面人居然叫他沈总。
她以前和工友们在沙漠戈壁建设祖国未来,一天忙下来也没这么蔫。是在外面受苦了么?
怪可怜的,别家姥姥怎么安慰的?
会不会显得唠叨啊。
外面阳光好,沈遇心安理得歪在藤椅里。
姥姥是母亲唯一的亲人,现在姥姥的亲人也只剩下自己,沈遇时常来看望。
姥姥慈和,从不会多说什么,就是让他吃饱穿暖,好好睡觉,他就能获得一天的宁静。
但他心里知道,姥姥对母亲,对自己也是有怨的。
爷爷对父亲沈安的怨恨,在于长子走上歧路,居然不继承家业,不为家族联姻,间接让老二老三争权夺利闹得家里乌七八糟,后来车祸让他的心又碎了一半。
老人愤恨地想,如果沈安能听话,老实去公司上班,至于早早去世吗?
沈万辛送走黑发人,将沈遇接回去教养,百般疼惜,也百般苛刻,难以掩饰地把失落都放在沈遇身上。
姥姥她也不喜欢母亲徐兰的决定,她觉得就算沈安一门心思搞研究也没用,人背景在那,门不当户不对,在一起肯定有麻烦。闺女学历高,人走那么远,外国也去了,野外也去了,就是没点人情常识。
最后,早早去了黄泉,如果能听自己的,至于让她老年丧女吗?
只是徐春梅心软些,不肯将怨恨传给孩子,没当沈遇的面说这些。
沈遇眯了一会,手机震动。他把毛毯盖头上,睁了半天终于睁开,看手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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