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说他很高尚》李彧鲤鱼

6、第 6 章 “沈总跟家

　　“沈总跟家里吵了一架，会摆谱了。”二叔沈献憨厚一笑，公司一直都是他管的，两年前被迫让位，风光不再，他看到沈遇多少有点别扭。

　　“第二季度市场报告你还没交，不如趁这个机会跟我解释一下，沈经理。”

　　二叔现在负责工厂，还是经理职位，不过权力小了很多。沈献猛地站起身，但是理亏，一下憋得说不出话。

　　“二婶。”沈遇点头喊人。

　　李墨端坐沙发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冰玉似的，自动隔离了周围乌七八糟的气氛。堂妹沈灵，性格和她很像，安静依偎在身边。

　　“二哥，你看看你，非要自讨没趣，你就跟大侄子好好说话会怎样？看，丢人了吧！”三叔沈荃翘起二郎腿，洋洋得意，他在公司变动中被打压得厉害，看谁都不顺眼，看人吃瘪就高兴。

　　“有你屁事，闭嘴吧！”

　　沈家老二被拱火，又冲沈遇发脾气：“说得好像你把公司管得很好一样，不还是资金紧张吗，我没有预算，怎么增加产线？”

　　沈清禾把小滚滚哄好，抱孩子过来，看这里有吵架的征兆，嫌烦地走到一边。

　　“二哥，有多大盘子端多大蛋糕啊！预算少，你就想办法做小市场嘛，没有积累怎么一上来就要做大做强。”

　　沈老三看二哥气得眉毛直跳，嘿嘿大笑，招呼沈遇坐下说话。

　　沈遇怜悯地看他一眼：“预算不足，可以跟沈总监取经。沈总监常年做公关招待，人脉广，最懂怎么花钱办事。”

　　沈老三一噎。

　　他管销售的，到处应酬，费用花了一堆，效益少得可怜，把部门内部也整得乱七八糟。而且在沈遇快毕业之前，还被外人设计骗了一大笔钱。他现在口袋空空，家里还时不时提起那笔钱。

　　老二立刻抓住机会恶心他：“老三，能耐啊。你说你这样的，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你？三十多了，该成人了！”

　　沈老三从小有父母和大哥疼爱，被惯出毛病纠正不过来，又被狐朋狗友带坏，公司里还有人阿谀奉承，年纪越大越不像样子，至今没结婚。口碑太差，没人看得上。

　　两人吵嚷起来，沈遇估摸时间差不多，楼上摆谱的人要下来了，便偏开几步，正好对着楼梯。

　　他惯常会给人添堵。

　　谁让这帮人先烦他的，本来勉强维持的公司，自己人瞎折腾，到沈遇手里时，快要断气了。沈遇两头忙着，这帮人又操心什么婚姻大事，沈遇有点时间全搭进去了。

　　很快，沈董事长从楼梯走下来。看到沈遇在楼下等，眉头皱起来。还在气头上，看到沈遇难免怒气又起。

　　他对长孙寄予厚望，可沈遇偏偏要走歪路。

　　老人声音沉闷：“回个家都需要人三催四请。”表情冷漠又古怪。

　　手杖是精挑细选的，顶端雕刻张扬虎头，通身泛着冷光。

　　可惜沈家江河日下，董事长人也老了，眼神再阴狠也是徒劳。

　　沈遇目光淡然，直视片刻，说：“忙着修破烂。”

　　沈董事长被气得握紧手杖，重重杵地。

　　沈遇眼里无波，看向厨房，说：“饭好了。”

　　等到了饭桌，沈遇知道被叫回来的目的了，果然是又要他相亲。

　　老三很羡慕的样子，道：“大侄子，郑家可有钱了，出口贸易每年流水惊人。”

　　沈遇难以理解，年轻人精力有限，能坐着绝不站着，爷爷都熬到晚年了，还能发疯折腾。可见世界还是这帮老人的，没传给年轻人。

　　“沈家苟延残喘，不好意思攀附人家。”

　　姑姑心惊，感觉比带孩子还要累，忙踹了沈遇一脚，让他好好说话。

　　被戳了肺管子的沈董事长将筷子重重放下，叱骂道：“还不是为你将来铺路，有郑家帮忙，你也不用在外面……哼！”他没说完，气到皱纹又冒出几条。

　　沈遇莫名听懂了未尽之言，冷笑一声。

　　沈献语气凉嗖嗖的，分明逮到了报仇机会，面上还装作为难道：“小遇啊，你别气你爷爷了，知道你打理公司有难处，我们也是为你好，替你想辙。你在外面那些打扮，知道别人说得多难听吗？郑家千金很好的，和你一个学校，对你印象也不错，约时间，去吃顿饭。”

　　沈遇似笑非笑：“我什么打扮？你们心思龌龊就觉得别人也龌龊。”

　　“哎你，怎么不识好歹呢！这亲事可是万中无一的，还是你二婶家托关系撮合的呢！别拿好心当驴肝肺。”

　　李墨静静给女儿盛汤，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你用这功夫钻研市场，也不至于每份报告写得还不如刚毕业的学生。”

　　眼看二叔又要拍案而起，沈董事长骂他：“好好坐下！他说你也没错，好歹也管了五六年，怎么还是不像样？”

　　沈老二憋闷得心肝疼，气愤道：“谁让您培养晚了，前二十年心思全放在我大哥身上，要不是大哥非要念药学，还轮得着我？”

　　“我没管你吗，你们仨不都是我手把手教的？自己不争气怪我偏心？”

　　“我不争气？那你看老三，要不是你偏心，至于这么混账，跟外人勾搭掏公司好处，丢死人了！”

　　“老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那是被骗了好不好，我是受害者！”沈老三又被提起丑事，顿时不干了，咆哮道，“爸对你这么好，和李家联姻关系都给你了，你管不来公司，就恨这个骂那个，你不要脸！”

　　沈老二抄起盘子：“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老二家的两个儿子赶紧作势要拦：“你们说话不要扯到别人！”

　　“就说了怎么的！”老三看他二哥最不爽，因为大哥痴迷学术，家里一切就落到二哥头上了，公司位置，姻亲关系，人家还有了三个好儿女。真是越想越气。

　　沈董事长被吵得眼冒火星，咳嗽起来，惊天动地肺都要咳出来了。管家连忙拿药过来，让大家消停会。

　　其他人顿时噤声，悻悻坐下。

　　小滚滚却开始哭了。被众人吓了一顿，又觉得沈遇好了，哭喊往沈遇身上爬。

　　沈遇擦了擦手，将滚滚翻了个个，塞回他母亲怀里。对此情景习以为常，每家都有狗屁倒灶的事，沈家多了一些而已，自从沈遇摊牌，沈家矛盾顿时升到核弹级别，每次回来，流程是找他茬想劝服他，找着找着就得大吵一架。

　　沈董事长眼睛呛出泪水，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心里涌起悲哀。养这么多子孙，全是债！

　　“这事就这样定了，周末，你约人家见面。”

　　沈遇客气道：“公司我能想办法运转，不要再拖累别人。”

　　二婶李墨终于抬头，看了眼沈遇，又很快移开。

　　姑姑抱着小滚滚，手都酸了，暗恨这一家子都没人帮她带一下，随手把滚滚转移给身边谁，无奈道：“公司有难处，但这难处不是沈遇一个人的，他也才刚毕业两年，别什么事都压给他。大家一起想办法，都是长辈，干什么欺负小孩！二哥，你家俩儿子，他们不能联姻吗？”

　　老二老三撇嘴，有些实话没好意思说出来。因为他们确实还没练出本事，第二，郑家只看得上沈遇。

　　沈万辛还在气头上，道：“他能耐啊，刚毕业就要接手他爹妈公司，非拖着生物制药不撒手，那有什么办法，资金缺口就得自己想辙，办不成，就卖掉。”

　　沈遇饭也吃不下去，只能喝汤解渴，缓慢道：“我当然会想办法，亲人的东西都不护着，我还算人吗？”

　　姑姑眼珠子都瞪圆了，使眼色加踹人。

　　可惜晚了，沈董事长彻底怒了：“你含沙射影什么呢，没人欠你的，要说欠，是你爸欠我们，是他欠你。身为长子，不担责任，不要公司，非去研究什么药，还不愿联姻！父债子偿，要怪怪他去！”

　　李墨霍然起身，拉着女儿回房间。

　　沈老二慌了，埋怨道：“爸你老提那些旧事干什么啊，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相敬如宾，能不能别给我们添堵啊！”说完就追着李墨去了。

　　老二家两个儿子也着急，左右为难，心情糟透了。

　　沈老三幸灾乐祸。

　　李墨本来是要和沈家长子沈安联姻的，但是沈安无心商业，整日泡在实验室，后来认识生物学博士徐兰，两人决定结婚。沈董事长拗不过儿子，只好同意，李家和沈家的联姻就换人了。

　　沈董事长后悔不迭，顺口骂了小儿子一句，让他坐好，对沈遇强硬道：“总之，这事你推辞不了。”

　　“破败公司我都能延续至今，谁能逼我做事？”

　　“你说什么！”

　　沈遇直接起身离开。

　　身后沈董事长手杖杵地，怒道：“反了他了！”

　　沈清禾抱着动来动去的滚滚，头都大了，感叹：“我是怎么在这个家里活到现在的？”

　　沈董事长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是宝贝闺女，只能压低声音教训她：“我短你吃喝了？”

　　“……”

　　别墅外，沈遇翻出名片，有一股冲动想打过去，不管对方什么人什么仇恨，好在沈遇这人非常理智，只两秒了回了神，将名片收到指间翻转着玩。

　　后面突然门开了，名片飞了出去。

　　有脚步声，接着是一声犹豫的“哥。”

　　沈遇回头。

　　堂弟沈焕局促不安地追过来，本来这事要父亲开口的，现在父亲哄母亲去了，他只能自己说，家里闹得不愉快，他怕沈遇不高兴。

　　“我在公司实习了几个月，现在快毕业了，我想留在公司，我……我妈让我跟你说。”

　　沈遇本想说实习后按流程转正就是，听他说的话又算了，改口明天会让人事联系他。

　　胡良山在车里睡了一会，精神充足，眼看老板面无表情走来，半句废话也无，开后门迎老板上车。关键时候，他极有眼力见。

　　沈遇半躺着，手指头都不想动。老宅十分钟，耗能八小时，三十分钟，等于透支了他的明天。

　　沈遇在爷爷家长大，大学毕业后，沈万辛终于忍够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做主让沈遇接管路辰公司。沈遇当时接手父母留下的生物制药路泽公司，为资金发愁，爷爷给了路泽一笔能渡过难关的钱，沈遇拿钱办事，成了路辰的总经理。公司亏损严重，问题一堆。

　　前两年困难当头，家里还算团结，最近稍微有点起色了，都很高兴，沈董事长就开始着急沈遇的婚事，生怕长孙沈遇和长子沈安一样走岔道。

　　结果沈遇没有隐瞒，也没有委婉，直接摊牌自己与众不同的倾向。

　　家里炸了。

　　现在余震中。

　　沈遇闭上眼睛，忍不住一笔一笔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