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说他很高尚》李彧鲤鱼

37、第 37 章 周辞渊心口

　　沈遇看了他很久，久到周辞渊心跳如雷，才缓慢开口：“周，辞，渊。”

　　“是我，我在呢。”沈遇还记得他，周辞渊彻底心放回去了，“你还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的？疼不疼？想喝水吗？饿不饿？”

　　沈遇本来不想的，但这样可以让周辞渊把手放开，就眨了一下眼睛，费力：“水。”

　　周辞渊倾身，一只手把杯子够来，又单手拆了棉签，沾了一点，擦拭沈遇嘴唇。

　　“现在还不能多喝，先润润。”

　　一米九，身长腿长胳膊长，不用两只手，沈遇无话可说。

　　明明提醒胡良山了，通知到位就行，别说车祸的事，怎么周辞渊还是知道了，连哪家医院都知道。

　　吊针快要打完，周辞渊把水滴速度打慢，小心托起沈遇的手，把针拔了，按着纱布。

　　沈遇想自己按，顺便把手抽出来，周辞渊拦住他，紧紧握着：“右手臂都是伤，别动了，我给你按就行。”

　　……助理呢？二十四小时贴身助理呢？沈遇无声呼唤着。再不来，扣五百了啊。

　　“扣扣扣。”有人敲门。

　　沈遇惊喜，来得及时，奖励一千！

　　是护士。

　　端着托盘，看到吊瓶愣了，急忙上前：“怎么拔了，还有两瓶呢！”

　　周辞渊呼吸一滞，扭头看沈遇。

　　沈遇垂下眼睫，遮去笑意。他能说什么，他说话还不利索呢。

　　“人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上前做简单检查。

　　沈遇微微摇头。

　　“我去叫医生来看。”

　　医生来了，给沈遇照瞳孔，问话，说了些情况，让多休息。护士拿了新的输液管，给重新挂上水，叮嘱：“快没了就按铃。”

　　周辞渊没吭声，讪讪坐下，让沈遇多挨了一针，心里愧疚，又有点麻木的奔溃。

　　沈遇被周辞渊臊眉耷眼的模样整笑了，可一笑，胸腔腹部都有点疼，只好盯着天花板转移注意力。

　　车祸不是意外，后面那辆豪车跟上来的时候，沈遇看了一眼，只不过以貌取人了，没想到大几百万的车是来撞他的。

　　是谁呢？

　　按理说他得罪的人不少，不过圈内，很多事都心知肚明明码标价，一般不这样小心眼。

　　海总，先排除，没到恼羞成怒撞人时候。刘老板，有点可能，但应该不会拿豪车。

　　这种事，如果有经验的，可以安排摩托车，打滑晃一下，可以让沈遇的车自己紧急刹车翻倒。

　　难道是那三个人？

　　蛋糕生意刚开始没两天，店里都是小蛋糕，暂时不会冲击到孟家。排除孟建衡。

　　陈嘉毅？生日会被闹了一场，周辞渊还当众驳斥他面子，家电生意风头被抢，又过了这么久，也许他早就发觉到什么。

　　还有车二少，全屋智能的生意被抢了一大波，他家势力大，有点灰色关系，很可能查到是谁干的。

　　很快沈遇就无法思考了，因为周辞渊那个愣货怕水凉，又托着他手心捂着。

　　……助理到底去哪了？

　　.

　　傅野打电话叫人，一边盯着蔡执，笑容灿烂。

　　关掉手机，糖水小王子甜腻：“蔡经理，说说吧，怎么回事？”

　　蔡执嗤笑一声，生气：“有病！我拿这样好的东西跟你们谈，你们耍我是吧？我随便卖给谁，都得七八个亿。”

　　“那你就好好做生意啊，咱不是出了这个价嘛，可你在东西里埋雷是怎么个意思呢？”

　　蔡执脖子都涨红了，骂：“你们张口就污蔑啊，东西就在那，你们查啊！周家医院有验收人员的，我们专家也会在场交接，仪器不好我跟你们姓！”

　　“你看你，急了不是。”傅野抱胳膊，歪坐在桌子上，“东西现在是好的，不等于进了医院以后还是好的。我们既然已经对峙了，那肯定是查到一点东西了。”

　　“那你们就查明白……”

　　傅野抬起一只手，蔡执噤声。

　　其实蔡执已经知道完了，就是在死撑。这世上聪明人那么多，家大势大的人更多，那些阴谋，赢了是侥幸，露了端倪，被查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蔡执只能估算情况，看能把自己摘出去多少，可命运残酷啊，即使这头算了，另一头铡刀也会落下来。

　　他带着假发，稀疏头发尽数湿透。

　　“现在是我们及时发现了问题，情况没到最严重的时候，那你就还有机会。我想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看人汗流浃背，傅野拿起宣传册，给他扇风，一副笑眯眯好脾气的模样。

　　“怎么样蔡经理，是要保自己，还是保别人啊？”

　　蔡执绝望地喘息。

　　下午时候，沈遇好多了，能正常说话，就是慢了一点，说快了胸腔疼。睡多了躺着难受，想坐起来，周辞渊全程不让他动，把床头摇起来，给他垫好枕头。

　　沈遇觉得奇异，不仅会做简单饭菜，还这样会照顾人。

　　不过已经几个小时，跟病人关系再好，也该回去了。

　　沈遇歪头瞅着大少爷。

　　“怎么，要什么？”周辞渊站起来，弯着腰，倾身问他。

　　“你不用，回去，工作？”

　　“不忙，等调查结果出来的，你这边也得有人陪着。”

　　说曹操，说了四五遍，曹操终于来了。胡良山他去办手续，回公司处理事情，还去了警局询问进展，进门看老板醒了，顿时嚎啕大哭。

　　沈遇忍了一耳朵：“不扣，奖金，说，重点。”

　　胡良山擦擦眼泪，站起来：“公司例会我通知副总主持了，有几件事也让人先做。我没透露消息，也没告诉你家里人，但新闻会发，估计晚上就得知道。另外我去了警局，撞车的人已经被抓了，有几次前科的惯犯，有人出钱指使他开车撞你，但是不知道那人是谁，没有见面，就是电话联系。车是偷的。其他还在查。”

　　周辞渊说：“是不是那个刘老板？”他看向沈遇，“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说狠话什么的？”

　　沈遇摇摇头，目光落在周辞渊手上，没说话。

　　前科惯犯。监狱。

　　难道真是蔡执找的人？

　　上次聊天，他问了仪器质量，蔡执如果心虚，也确实会警惕。今天又是签约的日子，他刚想起周辞渊曾经送一个人坐牢，准备打电话提醒周辞渊，那边车就撞过来。

　　太巧了。

　　周辞渊离得近，能看清沈遇脸上所有细微表情，语气凝重：“我忘了问，你是怎么发现蔡执有问题的？”

　　沈遇抬头，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蔡执颤巍巍抬头：“我是……被逼的。”

　　傅野点头，亲切关怀道：“当然，我看你也不想这样做。”

　　“周，周辞渊会放过我吗？”蔡执简直恐惧到了极点，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挣扎，就是因为周家势力太大了。

　　傅野拿来一瓶饮料递给他，安慰：“别怕，这不还有我呢，你好好说清楚，我会给你求情的。”

　　蔡执转着瓶盖，牙齿还打颤，但心里放松了些，看了眼配料表，没喝。

　　听完来龙去脉，傅野笑容凝固了，半晌，语气古怪：“沈遇的车祸，是你们干的？”

　　蔡执晃了一下，发觉严重性。

　　“疯了吧？”傅野感觉自己要食言，“你怎么敢的？没看出周辞渊多宝贝他吗？”

　　蔡执喉间干涩，连连摆手：“不是我！我说不行，他非这样干！”

　　傅野遗憾摊手：“难道不是你告密，说沈遇察觉你们不对劲的？”

　　蔡执呼吸不畅，一口气要喘五秒钟，眼白翻了翻：“我……我……”

　　“叮——”

　　是傅野。周辞渊没再追问，接了电话，按免提。

　　傅野找N市那边的朋友帮忙收拾刘老板，正好有朋友的朋友的熟人就在楼下，打了一顿问清楚了。车祸的事不是他找人干的。但也不算无辜啦，那会正在欺负一个出来兼职的男学生，警察找来问话，一看违法行为，就直接抓走了。

　　周辞渊看看沈遇，反应过来：“蔡执干的？”

　　“对，蔡执，和他同伙。”傅野说，“还记得你投的第一个项目吗，那款游戏。”

　　周辞渊血液渐冷：“张啸？”

　　“就是他。还在牢里蹲着呢，七拐八拐联系上了蔡执，整这一出要报复你。”

　　周辞渊之前投资一家公司的游戏，后来送老板坐牢去了。那人含恨在心，找到了蔡执，计划把一批仪器卖给周家私立医院，东西是好的，只是有几台，有小问题。

　　周家私立医院，提供高端医疗服务，病人非富即贵，一旦有问题，必然能和医院大闹打官司，张啸找人提前准备了文章新闻热搜，只要出了事，就引爆舆论。

　　两人打好算盘了，仪器几乎都是好的，还有专利背书，市场口碑，只是其中几台出问题，不会认为是蔡执故意弄的，周家医院只会找总公司智佳打官司，他能跑掉，张啸也不会暴露。

　　没想到，事情漏成这样。

　　至于蔡执，他得了癌症，需要移植手术，但是很久都配型不上，等不下去了，张啸答应给他捐赠骨髓，他才铤而走险。

　　周辞渊移动目光，落在沈遇还苍白的脸，心沉到海底。

　　蔡执要卖的那批仪器有问题，被沈遇怀疑，蔡执和其同伙就指使人撞了沈遇。

　　“蔡执人呢？”

　　傅野看地上：“昏过去了。叫了救护车，还没到。”

　　周辞渊让送这家医院来，他要去收拾蔡执。

　　病房里只剩仪器声响，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胡良山看老板脸色，悄悄撸袖子。敢情老板受伤是因为这个人！

　　沈遇感觉周辞渊心里涌动着滔天巨浪，全压着，不知道得爆发成什么样，心里叹气，给胡良山一个眼神。

　　胡良山愣了愣，出去了。

　　关门声像一个开关，两人同时开口。

　　沈遇说：“我没事。”

　　周辞渊说：“你早猜到了？”

　　周辞渊看着沈遇，这叫没事？

　　沈遇顿了顿：“也是刚刚猜到的。”

　　沈遇说话很慢：“你说过，心里有疑虑，我家在，医疗生物方面，关系多，就找人打听，东西出过问题。”

　　不算撒谎吧。

　　只是隐去了一些东西没说而已。

　　周辞渊愣神，巨大的愧疚席卷而来。是他告诉沈遇，对这笔订单有疑虑的。沈遇因此对这件事上心，出车祸，都是因为他。

　　沈遇又开始头晕，疲倦，想睡觉。但是周辞渊还在，在他面前露出生病脆弱一面，沈遇想想就要冒冷汗。

　　只能强打精神。

　　没一会，沈遇就支撑不住睡着了。

　　周辞渊被复杂思绪拉扯，又满腔怒火，想说很多话，忽然看沈遇睡着了，只能硬生生憋住，坐在床边，想要抚平沈遇微皱的眉头。

　　手刚伸出，结果沈遇又醒了。

　　眼神发飘。

　　周辞渊觉得不对劲，想叫医生来看，这时沈遇开口了。

　　“摩尔浓度……瞬时转染，将外源DNA或RNA导入真核细胞……蛋白变性温度，”

　　“什么？”周辞渊俯身凑近了听。

　　“细胞骨架是由蛋白质纤维组成的网架结构，维持细胞形态、细胞内物质运输……”

　　这是生物知识，周辞渊听明白后，意识到是脑震荡让沈遇不自觉说这些。

　　可在大学里，沈遇专业不是生物。

　　周辞渊心口一下子又酸又苦，轻轻抚摸沈遇头发。

　　沈遇用木然的眼神看他，很快在他掌心里又睡着了。